3、在想你 军训结束后 ...
-
军训结束后的教室里弥漫着躁动的气息，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做完总结，最后补了句“暑假作业别忘了”，但没人认真听。
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已经响起，顾琛第一个冲出教室，走廊尽头站着他的母亲李若兰，他几乎是扑过去的：“妈！手机！”李若兰拍了下儿子的后脑勺把手机递过去，几个女生路过时窃笑，说军训时觉得他可帅可高冷了，结果在妈妈面前完全不是一回事。
祁安看着他们走远，转身往宿舍楼走去取几本书，推门时他愣了一下。
苏然还在。
“没走？”
祁安走向自己的柜子。
“留宿。”苏然坐在床边整理衣物，“家远。”
祁安点点头，把几本小说塞进背包，离开前他掏出手机。
“加个微信？”
苏然拿起手机扫码发送好友申请。
“有事联系。”
祁安拉开门，“走了。”门关上的瞬间，宿舍陷入寂静，像是被遗弃在一座孤岛上。
苏然盯着手机屏幕，最新消息是系统提示。
【安-我已通过你的好友申请】
他点进祁安的朋友圈——动漫展、海边旅行、音乐节的灯光，照片里的笑容灿烂得刺眼。他放下手机，窗外天色正一寸寸暗下去。
晚上十点二十分，苏然早早躺上床，被子裹得很紧。
十点三十，灯灭了，黑暗像潮水般涌来，瞬间填满房间每个角落。苏然整个人绷紧，手指死死攥着被单，呼吸变重，心跳在耳朵里敲打。
他闭上眼，但那些画面还是会浮现——被锁住的房门，门外的争吵声和玻璃家具被摔碎、推倒的声音，哭到喉咙发不出声音的那些日子。
手机就在枕边。要不要给祁安发消息？这个念头闪过时，他同时想到了拒绝的理由：不熟，太晚，打扰别人，显得矫情。
祁安正在房间里擦头发，客厅传来母亲的声音：“安安，来帮忙搬点东西！”
“累死了——”他拖长音调，“刚军训完呢。”父亲祁岳及时出现说“孩子累了，我来吧”。
祁安溜回房间倒在床上却睡不着，拿起手机点开苏然的朋友圈——只有一条三年前的动态：“拥抱幸福和脱离痛苦的第一步是好好学习。”
痛苦？
他退出界面看了眼时间：十点三十五分。光标在输入框闪烁，他打了句“一个人还好吗”，又删掉，太唐突了。而且现在宿舍熄灯了有一段时间了，应该睡了吧。
【安-睡了没？】
消息弹出的瞬间，微弱的光亮刺破黑暗。苏然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三秒后。
【然-没有。】
【安-一个人挺无聊的吧？聊会天？】
【然-好。】
他需要这个，需要有人说话，需要把注意力从黑暗里拽出来。过去他给母亲发消息，但自从母亲重建家庭后就再也没理过他，或许是直接换了微信吧。那些信息像石子沉入深海，再没有回音。
就像在北欧的森林里呼喊，连回声都被淹没。
祁安的消息一条接一条跳出来，像有人在他面前的黑暗中一盏一盏地亮起灯。
【安-突然想起来，你怕黑吗？一个人】
【然-有点。】
【安-真的假的？】
【然-真的。】
【安-为什么？天生就怕？】
【然-以后告诉你。】
祁安没再追问，转而聊起别的——漫画最新话的剧情，学校后门新开的奶茶店，军训时教官的口头禅。苏然一句句回，手指渐渐放松下来。
凌晨一点零七分，苏然眼皮开始发沉，他打字。
【然-我困了，睡觉吧。】
【安-好，晚安。】停顿，又一条消息跳出来。
【安-你怎么不和我说晚安？】
苏然看着那句话愣了下，这话有点不对劲。
怎么像是情侣间才存在的质问？
【然-？】
【然-晚安。】
【安-好呢。】
屏幕暗下去。
苏然侧身躺着，窗帘缝隙漏进一缕路灯光。恐惧没有像往常那样蚕食他，不再能把他拖进窒息里。
上一次这样平静地躺在黑暗里是什么时候？
记忆已经很模糊了。也许是父母还没有开始吵架的那些日子里的某个夏夜。那时候他们住在一个带小院子的房子里，夏天会有萤火虫从窗户飞进来，母亲会笑着说“萤火虫来跟你做朋友了”，然后在他床边坐一会儿，哼一首不知道名字的歌。她会检查他的床底，弯下腰看进去，然后抬起头笑着说“没有怪物”。
但那太遥远，像上辈子的事。
祁安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刚刚的聊天苏然只是在回复，没有分享一点关于自己的事情。
祁安想起军训时苏然总是站在人群边缘，不说话也不拒绝，像一道安静的影子。
手机又震了一下，祁安以为苏然还有话要说，拿起来却发现是顾琛的消息。
【琛-到家爽死了！明天出来玩？】
他回了个“再说”，把手机扔到一边。窗外的城市还没有完全沉睡，远处高楼零星亮着灯。祁安想起苏然说“家远”时的表情。
不是抱怨，只是陈述。他忽然意识到，留宿也许不是因为距离，而是因为别的。
宿舍里，苏然还没睡着。
手机屏幕突然又亮起，他拿起来，是祁安发来的分享链接——一首歌。
【安-突然想到这首，适合晚上听。】
苏然戴上耳机，前奏是舒缓的钢琴，男声低低唱着关于星空和海洋的词。他闭上眼睛，旋律在黑暗里铺开，像有人轻轻拍着他的背。歌唱到一半时，他给祁安回了个简单的“好听”。
【安-就知道你会喜欢。睡吧，不吵你了。】
苏然没再回复，他把手机放在枕边，音乐单曲循环。第二遍播完时，他终于沉进睡意里。
第二天早上八点，阳光穿过窗帘缝隙。苏然醒来时恍惚了几秒——他睡了整夜，没有惊醒。耳机还挂在耳朵上，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他坐起身看着空荡的宿舍，窗外传来鸟叫声。
给手机充电，开机后弹出几条消息——班级群里的通知，系统推送，还有一条祁安早上七点半发的。
【安-醒了没？食堂早餐有红豆粥，还可以。】
苏然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会儿，回复：【然-刚醒。】
几乎秒回：【安-来食堂，请你喝粥。】
【然-你怎么在学校？】
【安-东西忘拿了，顺便来食堂吃个饭。】
食堂里人不多，留宿的学生零星坐着。祁安坐在靠窗位置，面前放着两碗红豆粥。看见苏然时他招了下手：“这里。”苏然坐下，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粥。祁安推过来一碟白糖：“不知道你吃白糖还是红糖。”
“都可以。”苏然舀了一勺，红豆煮得绵软，甜度刚好。
“昨晚睡得怎么样？”祁安问得很随意。
苏然顿了顿：“很舒服。”
“那就行。”祁安没追问。
“顾琛约去电玩城，你去吗？”
苏然摇头：“不了。”
“怕生？”
“不是。”苏然低头搅着粥，“不太习惯那种地方。”
祁安点点头：“那算了，其实我也不太想去，好吵。我待会跟他说一下。”
他们安静地喝完粥，窗外阳光渐渐亮起来，操场上有人在跑步。苏然忽然说：“谢谢。”
“什么？”
“昨晚。”苏然说得很轻，“陪我聊天。”
祁安笑了笑：“我也睡不着，正好。”
离开食堂时，祁安问：“你今天打算做什么？”
“图书馆。”苏然说。
“一起？”
“你不回去了？”
“在家在学校都一样。”苏然看了他一眼，点头。
苏然：“你拿了你忘带的东西了吗？”
祁安做贼心虚般：“啊，啊...拿了拿了。走吧走吧。”
苏然看着他的反应，皱了皱眉表示一丝疑惑，但没问出来，走向图书馆。
图书馆二楼靠窗的位置，两人面对面坐着。祁安带了小说，苏然在写数学题。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在桌面上切出明亮的光块。偶尔祁安抬头看见苏然专注的脸，他做题时会轻轻咬笔尾，解出难题时眉头会松开。
下午三点，苏然合上练习册。
“写完了？”
“嗯。”苏然揉了揉手腕，“你小说看完了？”
“早呢。”祁安把书推过去，“推荐你看，作者很会写。”苏然接过，封面上是星空和少年。他翻开第一页，看了几行就停不下来。祁安靠在椅背上看着苏然沉浸阅读的样子，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这一刻的苏然看起来松弛许多，不再像绷紧的弦。
傍晚时分，他们离开图书馆。天空被夕阳染成橙红色，云朵像烧着的棉花。走到宿舍楼前，祁安说：“我回家了，明天见。”
“明天见？后天才开学。”
“想来。”
祁安走出几步又回头：“晚上要是无聊，随时发消息。”苏然点头，看着他走远。
回到空荡的宿舍，开灯，光亮驱散阴影。苏然坐在床边拿起祁安借他的小说。
手机震动，是祁安发来的照片——街边的流浪猫。
【安-回家路上遇到的，像不像军训时偷溜进操场那只？】
苏然放大照片，回了个“像”。
祁安又发来一条：【安-它刚才冲我叫了一声，我怀疑它认出我了，是不是就是这只？】
苏然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动了动。
【然-可能吧，认出你是喂过它的人。】
【安-你怎么知道？你当时不是不在吗？】
苏然顿了顿，打字。
【然-猜的。】
祁安秒回，【安-那你猜我现在在干什么？】
苏然想了想，【然-走路。】
【安-不对，再猜。】
【然-吃东西。】
【安-也不对。】
苏然盯着屏幕，忽然不知道回什么。
过了一会儿，祁安自己揭晓答案。
【安-在想你。】
苏然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那三个字在对话框里亮着，白底黑字，清清楚楚。
心跳漏了一拍。
大脑一瞬间空白了。
接着，他又把后面的话补充了【看到这条消息会回什么。】
苏然手指停在屏幕上，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回了个省略号。祁安发来一个得逞的表情包，又补了一句，
【安-开玩笑的。我在等红灯。】
他放下手机继续看书，故事里主角说：“黑暗不是敌人，孤独才是。”
窗外天色完全暗了，手机冷白的光圈拢住书页。
这是很久以来第一次，他觉得自己和世界之间，有了一根细细的、但牢固的连接。
而连接的另一端，祁安正看着苏然回复的那个省略号，在红灯前站着傻笑。旁边的大爷看了他一眼，他赶紧收起表情，装作在看路牌。
回到家，祁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拿起手机，点开和苏然的聊天记录，往上翻到那句“在想你”。
太直白了。
但撤回更奇怪，像是“谁在意谁心里就有鬼”似的。可苏然回的那个省略号是什么意思？是觉得他无聊，还是……祁安把脸埋进枕头里，骂了自己一句有病。
手机震了，是苏然的消息。
【然-睡不着。】
祁安立刻坐起来，打字：【安-我也睡不着。】
【然-为什么？】
【安-不知道。你呢？】
苏然隔了几秒才回：【然-可能因为今天不太想睡。】
祁安看着这条消息，想到空荡荡的宿舍里只有苏然一个人，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安-要我陪你聊天吗？】
【然-不用，你睡吧。】祁安没回这条，而是直接打了语音电话过去。
苏然吓了一跳，接起来时声音有点惊讶：“喂？”
“不是睡不着吗？”祁安躺回床上，把手机贴在耳边，“聊会儿，困了自然就睡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苏然轻轻“嗯”了一声。
祁安开始说些有的没的。
“图书馆的管理员阿姨，你还记得吗？就是坐在门口那个，戴眼镜的，每次进去都要盯着我们看的那位。我今天一直在想她为什么老盯着我们看，后来我想明白了——可能是我太帅了，她忍不住多看几眼。”
苏然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像冬天踩碎一片薄冰的声音。
“你笑了，”祁安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成功了”的得意，“我听到了。”
“没有。”苏然说。
“你笑了。”
“……没有。”
聊了半小时，祁安听见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渐渐平稳。
“苏然？”他小声叫了一句。没有回应，只有均匀的呼吸。
睡着了。
祁安没挂电话，把手机放在枕边，听着那轻微的呼吸声，忽然觉得今晚的夜色格外温柔。他闭上眼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早上，祁安是被手机烫醒的。
通话时长七小时四十二分钟。他盯着屏幕愣了几秒，依然没挂。
想到昨天晚上自己突然拨去的电话。
自己想干嘛？
或许是直觉告诉他，苏然需要他。
而电话，就是祁安对苏然的回应。
祁安发了一条消息：【安-你醒了吗？】
苏然回得很快：【然-嗯。】
停顿了一下，祁安又发来一条：【安-电话没挂。】
这次，苏然直接对着没挂的电话说：“我知道哦。”声音有点刚睡醒的软。
食堂里，他们又一起喝了红豆粥。苏然今天看起来精神很好。
“今天还去图书馆吗？”祁安问。
“嗯。”
“那一起。”苏然点点头，把最后一口粥喝完。
离开食堂时，祁安忽然说：“对了，昨晚你睡着之后，说了句梦话。”苏然脚步顿住，转过头看他，表情有点紧张：“我说什么了？”
“你说……”祁安故意拖长音调，一脸做坏事的表情。
“红豆粥真好喝。”
苏然愣了一秒，然后反应过来他在胡说八道，伸手推了他一下。祁安笑着躲开，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食堂，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分开又交叠。
图书馆二楼靠窗的位置，还是昨天那两个座位。苏然写点练习题，祁安继续看小说。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在桌面上切出明亮的光块，也照在苏然翻书的手指上。祁安盯着那只手看了几秒，忽然想，如果现在伸手碰一下，会是什么感觉。
当然他没碰。
只是收回目光，继续看那页半天没翻过去的小说。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在想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