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欢迎 ...
-
周哆再次见到江山月，是在博导组织的饭局上。
那是她迟来一个月的欢迎仪式，季霖天叫上了整个团队聚餐。席间她被师兄师姐们灌了几杯酒，头有点晕乎，脸颊发烫，正低头夹菜压一压酒劲。
包厢的门被推开了。熟悉的高跟鞋声，一下一下，敲在地板上，由远及近，混着一声轻笑越过人群传过来。
“季教授，不好意思，来迟了。”
周哆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
她没敢回头，怕是自己喝多了，耳朵出了毛病。
“江老板罚酒！”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起哄声热热闹闹地滚过来，撞得她耳膜嗡嗡响。
江老板？哪个江老板？
季霖天回过头去，笑呵呵地说：“山月，快来。我团队里新来了个小姑娘，带她来认识认识你。”
高跟鞋声一点点靠近。周哆背挺得更直了，僵在椅子上不敢动。
“哦？季教授这是又给我找合作伙伴呢？”熟悉的声音，像从头顶压下来。
季霖天扶了扶眼镜，尴尬地笑了笑：“这次肯定是块宝，绝对不会坑你。来，周哆，打个招呼，这是乌传公司的老板，江山月。”
周哆的筷子吓掉了。她想去捡，又想着该怎么回头打招呼，一瞬间左右为难，手悬在半空，不知所措。
“哼……”江山月轻笑了一声，一股熟悉的香味靠过来。她在周哆旁边弯下腰，把散落在椅脚边的筷子捡起来，丢进垃圾桶。
“拿双新的吧。”
周哆抿唇，垂着眼，她竟然从这语气里听出了几分熟络。
“谢谢。”她道了谢，起身回头。
江山月化着淡妆，眼尾微微上扬，带着习惯性的笑。深蓝色西装套裙勾勒出成熟的曲线，长发披散着，卷过的弧度恰到好处，耳垂上一对珍珠钉，透着天然的贵气。
周哆站在她面前，恍恍惚惚又回到了当年。那种面对她的自卑，像是刻进了骨头里，这么些年，一点都没褪。
“你好，我叫周哆，口多的哆。”她低着头，没看她。
江山月盯着她，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季霖天“咦”了一声，不解道：“今天怎么还摆起谱了？”
江山月这才把目光从周哆身上移开，拉开季霖天旁边的凳子，放下包坐下，笑着回了一句：“季姐姐，我反应慢了一点点嘛。再说，我这么厉害，谁不知道江山月是怎么写的。”
季霖天的学生们跟着起哄：“是呀！”
季霖天四十九岁，被江山月那声“姐姐”叫得高兴，惊讶地看着她：“今天这么开心？怎么不见你像以前一样谦虚了？”
江山月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她不说话，自然有的是人帮她说。
“江老板哪里用得着谦虚？老师，我要是像她这么厉害，我比她还狂！”博二的师姐说道。
“对呀，谁不想三十岁就是上市公司CEO，花不完的钱，家庭美满，想干嘛就干嘛！”博二的师兄跟着附和。
“江总给我一份offer好吗？我马上要毕业了，在线求职呀。”博三的师姐半真半假地哭道。
“好啦好啦，你们一个个给我夸得，我都要飘上天了。”江山月笑着叫停，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又仿佛随口问道，“今天是欢迎局吧？”
季霖天点头，拍了拍周哆的肩膀：“对，我的新徒弟。”
“哦？你的？”江山月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季霖天耸肩：“不然呢？还能是你的啊？”
江山月把菜夹到碗里，慢条斯理道：“还不是要丢到我那儿跟项目。”
季霖天一点没有被戳穿的尴尬，打着哈哈：“你缺技术顾问，她们缺经验，刚刚好。”说到这里话锋一转，“对了，《南伽的情书》的导游不就是周哆吗？你们认识吧？”
“不认识。”
“认识。”
前一句是周哆说的，后面一句是江山月。
季霖天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一脸疑惑：“到底认不认识？”
江山月看了周哆一眼，又低下头去夹饭：“不太熟。可能周哆这几年忙，把我忘了吧。”
周哆听见这话，心里冷笑了一下。
是不熟。可谁忘了谁，还不一定呢。
饭局照常进行。江山月来了以后，人群的焦点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她身上。她说话的时候，一桌人都安静下来听；她笑的时候，旁边几个师兄师姐跟着笑。周哆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吃着饭，手边的酒杯换了一杯又一杯。
她没打算喝这么多的。只是听见江山月的笑声、说话声、杯盏轻轻碰撞的声响，酒就自然而然地滑进了喉咙。一杯接一杯，她自己都没数。
喝到最后有点醉了。她和季霖天说了一声，起身离席，去了洗手间。掬了几捧凉水打在脸上，撑住洗手台缓了几秒，脑子清醒了一点。身后传来熟悉的高跟鞋声。江山月走路跟别人就是不一样，不紧不慢的，一下一下，像机械表走针时卡顿的那一下，又稳又沉。
“喝多了？”
卷起袖子的小臂上贴上来一点冰凉的触感。周哆低头看了一眼，往旁边挪了一步，把手臂从她手底下抽了出来。
江山月也不恼，收回手，抱着胳膊看她。
“我订的酒店在附近，要去休息一下吗？”江山月说。
周哆转过头，看见她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心里一涩，嗓子眼发紧。
“张师姐、李师兄也喝醉了，”周哆说，“你要让她们都去休息吗？”
江山月低头笑了一下，没接话，朝她招了招手，转身走了。
周哆跟着她。
江山月回头看了一眼，打趣道：“不怕我把你骗去卖了？”
“你不缺钱。”周哆说。整个人晕乎乎的，走两步就想吐。
江山月和她并肩，凑近了点：“要扶一下吗？摔倒会很丢人的。”
周哆抿唇。江山月真的太会拿捏她了。她伸手，拉住了江山月的手臂。
隔着外套，江山月都能觉出她手心的滚烫，脚步不自觉地顿了一下，不着痕迹地做了个深呼吸，继续往前走。
酒店就在饭店旁边。江山月在电梯里掏出手机，低头打字。周哆迷迷瞪瞪地看见了，冷哼一声：“怎么？你老公查岗啊？把我带回去，你老公知道吗？”
江山月一边敲字一边挑了挑眉，没回答。
周哆松开她的手臂，整个人都冷了下来。刚缓和一点的气氛，又陡转直下。
江山月感觉到了，把手机递过来给她看。
“跟季教授说我把你带走了，不然她会担心的。”江山月一只手拉着她，一只手把屏幕送到她眼前。
周哆人都是晕的，根本看不清上面的字。
“我想吐。”
江山月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笑道：“吐我身上要赔的。”
周哆垂眸，靠在电梯壁上，安安静静地待着。
江山月收起手机，借着电梯门的反光看她。
“叮——”
电梯到了。顶楼，入户式。
周哆抬头，眼前的一切有点恍惚。江山月伸手扶她，喝醉的人沉得很，两个人踉踉跄跄地撞到了鞋柜上。
周哆抬眼，忽然有金色的光晃了一下她的眼睛。就在江山月的脖子上。
江山月今天戴着项链。周哆伸手去扒拉她的衣领，想看那吊坠是什么。
金色的素圈戒指。
周哆的眼睛被刺痛了一下。她放开江山月，踉踉跄跄地往房间里面走。
江山月的衣服被扯乱了，衬衫扣子开了三颗，里面的内衣露出来。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打理，弯腰脱下高跟鞋，去接了杯温水。
周哆在沙发上坐着，很难受的样子。
“喝点水好吗？阿哆。”江山月坐到她身边，把水放下。
周哆伸手去拿，江山月又把水推远了点。
周哆看过去，看见江山月衣衫半敞的模样，更加口干舌燥了。
“喝水可以哦，”江山月说，“但是你要帮我把项链摘了。”
周哆看了一眼项链，眼睛都红了。
她伸手环住江山月的脖子，去够后面的锁扣。
久违的拥抱。
江山月感觉周哆身上的气息比以前更凌厉了，像是换了款沐浴露，带着南伽雪一样清冽的味道。
周哆怎么也解不开锁扣，急了，凑得更近。江山月干脆趴在她肩膀上，抱住了她。
感受到腰上压上来的重量。
周哆终于解开了项链，低头看见江山月趴在她肩头，呼吸轻浅。
难得一见的脆弱。
周哆心里微微一酸，低头吻上她的脖颈。
大脑也不清醒了。她最后还是喝上了那杯水，只不过是从江山月嘴里渡过来的，没起到让人清醒的作用。
从嘴角漏出来的一滴水，荡漾了一整晚。
等周哆醒来，头疼得好像要炸开。
她喝酒从来不断片，昨天的事一点一点从脑子里浮上来，跟放电影似的，一帧一帧地过。她猛地睁大眼睛，吓得一下子坐了起来。
旁边响起江山月含含糊糊的抱怨声：“干什么呀，还早呢，再睡一会儿。”
喝醉的人一点轻重没有，特别是吃醋又喝醉的女人，昨天闹得她差点晕过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