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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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哆累到没有力气了。
她是一个多么要自尊的人啊。可这会儿也能这么狼狈地哭着，从公司里面走出去。一路上很静，大堂里的人都放轻了脚步，像怕惊着什么似的，目光却从四面八方飘过来，贴在她身上。
好像有人在窃窃私语，好像有人举着手机在拍。会取什么标题呢？公司里来了个疯子？
周哆手里攥着项链和纸巾，站在太阳底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七月的热风兜头盖脸地压下来，她站在光里，浑身发冷。
金薡跑了过来，一把拉住她，把她往旁边的便利店里带。便利店里面还坐着穆拉。
“喝点水。”穆拉递给她一瓶冰水。
周哆接过来喝了一口，冰凉的刺激感从口腔一路蔓延到胃里，机体像是被猛地激了一下，才慢慢恢复了感觉。她好饿，好累，只想找个地方倒下来睡一觉。
“回去？”穆拉问。
周哆沉默了一会儿，开口：“穆拉，你先回南伽吧。我想先回一趟老家。”
穆拉拉着她的胳膊，问道：“什么时候回来？”
周哆知道穆拉是怕她缩在家里不出来。
“一周。”她只请了一个星期的假。
穆拉点头：“好。”
金薡在旁边不太敢说话，举起手来示好道：“讨厌江……”
刚说一个音节，周哆脸色就变了。穆拉轻轻“啧”了一声，打断了金薡的话。
“哦哦，你们讨厌那个人就行，别讨厌我啊！”金薡连忙摆手，又凑过来，“今天好不容易来，多留一会儿呀，等我下班了，我请你们去吃饭。”她还是觉得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周哆摇头，拿出手机开始订票。她还是看的火车票。
穆拉也摇了摇头：“忙，我等一下就回去。”
“别这样，别和吃饭过不去啊，不吃白不吃。”金薡拉着两个人软磨硬泡。
周哆没理她，买了回家的火车票，一天一夜的火车，幸好还没有捉襟见肘到买硬座。又顺手帮穆拉订了下午回去的机票。
穆拉看见短信，“哦豁”了一声，展示给金薡看：“迅速啊。”
周哆点头，在货架上买了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把脸上的泪擦干，转身离开了便利店。
火车站和机场是截然不同的情形，哪怕在京城也一样。这里多得是大包小包的人，脸色蜡黄，灰头土脸的，像钢铁森林底下垫着的混凝土。
周哆没什么行李，就背着一个包，里面是换洗的衣服，从南伽一路背过来的。
躺下就开始睡。
上中下三层的铺位，她买的上铺，下铺坐满了人。天南海北来的，坐在一起没一会儿就自然而然地熟络起来，带着不同口音的普通话，热情地交流着。
一到饭点，列车员的吆喝声和泡面的香味一阵一阵地飘过来。周哆一直闭着眼躺着，昏昏沉沉，半梦半醒。
裤子口袋里的项链硌得人发慌。她翻了个身，又感觉不到它了，心里反而更慌。
伸手去摸，去寻，摸到了，又不愿拿出来看一眼。
江梦的话在她脑海里盘旋。
江山月？
她根本不敢去想江山月。现在一回忆，比起那些恶言恶语，先记起来的永远是她的温柔。
周哆迷迷糊糊地睡着，总感觉有人在温柔地叫她。睁开眼睛，列车已经在播报到终点站了。
收拾东西下车。
火车站只有市里有，她又坐了五六个小时大巴到县里，县里到镇里，镇里回村没有车，只能走回去。
天早就黑了，这会儿是凌晨一点，从镇上走回去还要一个小时。
从小走到大的路，她闭着眼都不会忘。
天黑漆漆的，路灯都熄了，手机一路没用，倒还有电。
路上变了一些，大的小的，可到底是农村，发展三年跟以前也差不了太多。
到家两点左右，家里已经熄了灯，妈妈想必早睡了。
周哆在门口坐下，抱着包，睁眼到天亮。
她妈妈打开门，扭头看见她，吓了一跳。不可置信地多看了几遍，眼睛慢慢红了。
“周哆，你怎么回来了？”
周哆哽咽了一下，想起身，可腿脚发麻，扶着墙才勉强站起来。在门口喂了一夜的蚊子，露出来的地方大包小包，挠得红一片肿一片，怎么挠都不解痒。
“我……我请了几天假，回来看看。”
妈妈把她拉起来，手攥着她的胳膊，上上下下地打量。三年没见了，她看了又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不想在孩子面前流泪又忍住哭声。
“回来好，回来好。”她抹着眼泪，声音抖得厉害，“这么多年我也攒下来了一点钱。你要是不想回去，就不回去了。”
三个孩子里，她陪周哆的时间最长。人心总是偏的，周哆最小，读书最好。
她疼呀，疼得不行，不知道孩子出去一趟，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没事，妈妈，我就想回来看看。”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看着母亲，才发觉她苍老了许多，两鬓的白发比三年前多了一大片，眼角的褶子也深了。三年，她不知道妈妈是怎么老的，老得这么快，这么悄无声息。
母女俩没在门口多站，妈妈把她拉进屋里，让她躺下休息。
自己却乐呵呵地骑上电瓶车，要去镇上买菜。
周哆看着她推车出门的背影，心里涩得不行。她埋头在自己的痛苦里，只看自己的委屈，又有多伤害身边的人呢？
她躺进被窝里，温暖的棉被裹上来，满是妈妈的味道。这几天一直绷着的神经慢慢松了下来，她闭上眼，终于睡了一个安稳觉。
醒来的时候，母亲已经回来了，在厨房里做饭，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地响，油烟味混着饭菜香飘过来，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周哆洗了个澡，从柜子里翻了半天，找出三年前的衣服。一股樟脑丸混着霉味，抖了抖还是穿上了。洗衣服的时候，手伸进兜里掏东西，指尖碰到那根项链，心又刺痛了一下。
金色的翅膀，振翅欲飞的样子。
她拿出来，拎着链子让它在空中垂着。太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翅膀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晃得人眼花。
很好看。
可惜送出去没人要。
周哆仔细瞧着，脸色慢慢变了。
这个项链，不是她送出去的那条。
她送给江山月的那条，背后刻的是“mir”开头，后面还有字母，她摸着项链无数次，无比确认。
可这条，背后刻的是“-cle”，c前面那个字母，好像是a。
合在一起就是“miracle”。
奇迹。
只是因为这条项链翅膀的方向和她送的一样，所以现在才发现。
周哆攥着项链，站在洗衣机边愣了很久。
她想起邓紫棋的一首歌。她和江山月出去的时候，车里经常放。有一句歌词是：“我和你，一人一支翅膀相拥就能飞翔。”
后面还有一句。她记得很清楚。“以后每，一分一秒我都拥有你在身旁。”
周哆低头看着掌心那对金色翅膀，忽然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不知道江山月是什么意思。打一巴掌给个枣，到底算什么？
明明她已经打算彻底忘记掉她了。那些伤害，那些碾在她自尊上的脚印，她都不在意吗？为什么要还这条项链？为什么在她想离开的时候，又要把她往回拉？
江山月。
周哆蹲在地上，哭得呜咽，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陈容华听见了细细的哭声，走过来，看见女儿蹲在水池边缩成一团，心里猛地一酸。她蹲下去，把周哆搂进怀里，声音放得很轻：“孩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哆摇头，拿袖子擦了把脸，抬起头，冲她笑了一下，眼睛还是红的：“妈妈，我会努力的。”
陈容华抱着她，像小时候那样一下一下地拍她的背：“哆哆呀，没关系的。以前呢……”她说到这里哽了一下，喉咙滚了滚才接下去，“以前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改变命运的希望，一个劲地督促你，催促你，把你压得喘不过气。以后不会了。我只希望你健健康康的，没有什么比一家人在一起更重要。”
周哆的眼泪又涌出来，摇头起身：“是我太自私了，对不起，妈妈。”
“傻孩子。”陈容华伸手替她擦了把脸，自己的眼眶也湿着，“是我没能给你什么帮助。你辛苦了。”
陈容华不是个温柔的人，甚至脾气很大，一辈子都在争吵里打转。可看见孩子受苦，回来这两天一直哭一直哭，心里不好受极了。
以前碍着面子说不出口的话，今天倒都说完了。
母女俩坐在餐桌前，面对面吃饭，仿佛回到了周哆小时候。
在家里待了两天，周哆又坐上了回南伽的火车。这回母女俩没吵架。临走的时候，周哆看着妈妈花白的头发，心里一阵阵地抽疼。
“妈，你放心，我会尽快回来的。”
陈容华点头，眼里蓄满了泪水。她看出女儿心里有事，沉甸甸地压着，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可到底没再追问，只是站在门口，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拐过村口才回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