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角》逢山遇水

64、订婚

　　是啊，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了。

　　以后江山月都不会来了吧。

　　周哆拿出手机，点开置顶的对话框。

　　一排绿色的消息记录齐刷刷地排下来，对方一条回复都没有，看着让人有想退出去的欲望。她盯着那个空荡荡的右侧，手指在输入框上悬了很久，还是开始打字了。

　　【我们是什么关系？】

　　发出去的一瞬间她就后悔了，可撤回又不愿意。她盯着屏幕，心跳得又快又乱。

　　如果江山月回复是情侣，那她现在就去找她。辞职信已经写好了，就在枕头底下压着。她和她一起去京城，随便找份工作，有手有脚，总会有人要的。如果江山月回复是情人，那她现在就把江山月删了。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可是江山月没有回复她。

　　过了一会，叮咚一声。

　　“山月”拍了拍我。

　　又过了一会，那条拍一拍被撤回了。

　　周哆捏着手机怒火中烧。

　　她明明看见了，为什么不回？

　　难道连情人都算不上吗？

　　【看见了为什么不回？】

　　周哆质问道。

　　这次更是石沉大海。

　　周哆心如死灰，一个人待着监控室，趴在桌子上流眼泪，黎犹换班时看见她红肿的眼睛，吓了一跳，小心翼翼道：“师傅，你想去找山月姐也是可以的，她公司地址网上都是透明的。”

　　周哆摇了摇头，回了宿舍。

　　去找她有什么用呢？消息都不回的人，凭什么还要去找她。

　　周哆睡了一觉，昏昏沉沉的。阿姆米喊她吃晚饭，她爬起来，没什么胃口，简单扒了两口。

　　“今天怎么没有看书？”阿姆米打量着她。自从听穆拉说她有考研的想法以后，老太太每天都盯着她读书。

　　“我不太舒服，想休息一下。”

　　阿姆米放下筷子，伸手摸她的额头，烫得一激灵，转头和黎犹说道：“阿犹，她发烧了，快送去穆医生那里。”

　　周哆拿下阿姆米的手，摇了摇头：“没事的，我还有药。”

　　“在哪里？我去帮你拿。”黎犹积极道。

　　周哆指了一下衣柜下面的隔间。黎犹听话地去了，打开一看，里面有个药箱，感冒灵、板蓝根、感康什么的都有。只是她翻了翻日期，全是三年前的了，早过期了。

　　“过期了师傅。”

　　周哆皱眉，差点忘了那箱药是她来的时候，她妈妈塞给她的。

　　现在一想，三年真的过得好快。当时上火车的情形仿佛还历历在目，也许是这三年过得太枯燥，仔细回忆都没有什么记忆点。

　　除了江山月来到这里的那段日子。

　　现在一回忆，全都是。

　　“我送你去医院吧？”黎犹说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周哆点了点头：“麻烦了。”

　　黎犹吃了两口糌粑，拿上车钥匙和阿姆米打了个招呼，就过来扶她。周哆笑了一下：“不用了，还没严重到这种地步。”

　　黎犹看见她笑，脸上也轻松了一点：“师傅你笑起来好甜，多笑笑嘛。”

　　周哆扯了扯嘴角，江山月也一直和她说这句话。

　　多笑笑嘛，多笑笑嘛。

　　是不是她多笑笑，江山月就会舍不得她？一定是她苦着个脸把江山月吓走了吧。

　　“嗯。”周哆点了点头。

　　黎犹觉得她精神劲头好多了，本来还担心江山月离开周哆会不会一蹶不振，现在放心多了。把周哆送到穆拉那里，黎犹就回去了。

　　穆拉给周哆挂了水，拉个凳子在她面前坐下。

　　“吃个苹果？”穆拉在果盘里面拿出个苹果在手上颠着。

　　周哆点了点头。

　　穆拉削着苹果，打量着她的脸色，随口问道：“考研准备的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周哆说道。

　　穆拉提醒她道：“考全日制还是非全日制？”

　　周哆没想到这些，疑惑地看过去：“有什么区别吗？”

　　“像你这种情况，非全日肯定好录取一点，但是提升不大，只能内部晋升，从管理站到区，不过终究是离不开南伽。”

　　穆拉停顿了一下，又继续道。

　　“全日制相对难一点，很多学校隐性招应届生，但是出来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学历肯定比非全日制值钱。”

　　周哆沉默，她也不知道自己能考多少，能走多远。

　　“当然，看你要报考什么学校，全日制里面有一种特殊的单独报考，你工作满四年了，加上我和李临春的推荐信，可以走，但是毕业以后你还是要回来，但是我相信你会晋升的很快，最后在哪里工作，看命。”

　　穆拉把各项优劣势分析的很清楚。

　　“我建议你选最后一个，各项条件的满足，而且保险，性价比高。”

　　“我选第二种，考京城林业大学。”周哆只想尽快的去京城。

　　穆拉挑眉：“我想你也会选第二种，但是不建议先报考京林大，看看东城林业大学呢？或许不会那么卡应届生。”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京城的学校名额会很少，哪怕同样的分数，周哆也没有优势。

　　“先考东林大，然后再考京城大读博，饭总是要一口一口的吃的。”

　　周哆点头，但是说实话，东城林业大学她也没什么把握，狠话先放出去，心里还是一阵阵发虚。

　　穆拉把削完的苹果递给她：“自己啃着吃吧，我懒得切了。”

　　周哆接过，打开手机开始背单词。系统推送的消息挺多，其中一条格外醒目。

　　“网红Well of Urd即将订婚，男方竟然大她十三岁！”

　　周哆把苹果放到桌子上，点了进去。

　　“野外探险大博主Well of Urd宣布与恒龙科技的董事长李涛订婚，恒龙科技一直致力于野外设备的开发，掌握多份核心技术，三年前已是上市公司，Well of Urd多次给该公司产品做推广，听闻两人地下恋多年，如今修成正果，可喜可贺……”

　　后面的周哆没有心情看下去了。“修成正果，可喜可贺”八个字像针一样扎进了她的眼睛。她翻到下面去看男方的照片，瞧着四十多岁了，戴着个眼镜，笑起来很奸诈，头发稀疏，很油腻的样子。

　　周哆又看了一下评论区，全是Well of Urd的粉丝在破防，和一些黑粉在浑水摸鱼。

　　“男的又老又丑，图什么？”

　　“图钱啊，网红都这样，谁知道为什么她这么火，黑料一大堆，想发都发不出去，全找大佬捂嘴了吧。”

　　“视频都是摆拍，也不知道怎么火起来的，竟然已经如愿傍上大佬了，赶紧去结婚吧。”

　　“视频多久没更了？搞半天是在伺候大佬，脱粉了。”

　　周哆看见这些，气得恨不得把手机摔了，捧起手机，噼里啪啦的和这些人理论。

　　“怎么了？”穆拉看她情绪不对，低头问她。

　　周哆气红了眼，根本无暇顾及穆拉。

　　穆拉去看她的屏幕，看见她在跟人吵架，然后看了一眼标题，眼皮一跳。她赶紧掏出自己的手机搜了一下，翻着看了会儿内容，忽然笑了一下，还有闲心打趣。

　　“真谈了个这个？仇人看见都要释怀。”

　　周哆没接话，手指还在屏幕上戳得飞快，一条一条地回怼。穆拉看她那架势，赶紧伸手把手机从她手里抽走。

　　“别吵了，没意义的，只会把你气个半死。”

　　周哆手里空了，愣了一拍，抬起头来，眼睛还红着。她张了张嘴，沉默了几秒，说：“我要去找她。”

　　穆拉看着她，看了很久，点了点头，也没问去找江山月做什么。反正讨个说法也好，去求江山月复合也好，或者去抢婚，穆拉都能预料到结果不会成功。可她没说，只是把手机搁回周哆手里。

　　“我陪你去。”

　　周哆点头。她现在对外面确实有一种畏惧感，好几年没出去了，光是想到要坐车、坐飞机、转地铁，混进那些人流里，心里就发虚。她很感谢穆拉陪她走这一趟，像有人在背后推了一把，让她多少攒出一点勇气。

　　“谢谢。证件发给我吧，我现在买票。”

　　穆拉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证件发了过去。

　　果然，从管理站到最近的机场要五个小时。周哆直接订了凌晨一点飞京城的机票，连中转都挑了最快的。穆拉看了一眼手机上跳出来的订票信息，心疼地叹了口气。一把老骨头了，干嘛要嘴快说陪她去，赶不上年轻人的疯狂。

　　“把水挂完再走。”穆拉做了最后的坚持。

　　周哆点头。穆拉趁着这点时间，去厨房煮了两碗面，又往包里塞了几块糌粑和一壶热水。周哆在手机上，向管理站请了一个星期的假，阿姆米那边只回了两个字：去吧。

　　从南伽飞往京城，这是周哆第一次坐飞机。

　　登机的时候她手心全是汗，她什么行李都没带，攥着登机牌，在廊桥里走得有点发虚。机舱里人多，她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系上安全带，扣了两遍才扣上。

　　穆拉在旁边坐下，把外套往身上一裹，调好座椅靠背，没一会儿就睡过去了。她开了整整一下午加一晚上的车，眼睛底下青得发黑。

　　周哆睡不着。飞机滑行、加速、离地的那一瞬，她的心跟着往上提了一下，然后悬在半空，怎么也落不回去。舷窗外黑沉沉一片，南伽的雪山早就看不见了，云层在夜色里像一团团翻涌的灰。

　　她攥着扶手，盯着窗外，脑子里反反复复想着同一件事。

　　落地之后，该怎么找她，见了面，又该说什么。

　　她想问问她。没事吧？想问问她为什么要订婚，更想问问她，她还有机会吗？

　　到京城已经是十点左右，穆拉订了家酒店，硬拉着周哆休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