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末世 对 ...
-
对于赵颂今运气是否真的差这个问题，郁离不置可否。
他现在更关注赵颂今刚才是去干什么了这个问题。
他依旧穿着那件深色的旧外套，但看上去远不如之前体面，浑身上下都沾满了没干的湿泥。
倘若不是他们知道赵颂今这是回了“本家”，估计说成他是刚从沼泽地里被人拔出来也有人信的。
“我刚才在外面听见你说‘只需要他闭嘴’。”赵颂今把撬棍往地上重重一磕，离他最近的空长条凳被震得晃了一下，“想要我闭嘴吗？”
他的声音不高，但食堂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颂今哥你误会了。”李靖捷温声说。
“误会？”
“我们刚刚只不过是正跟你的朋友们聊到你，毕竟我们也好久不见，关心一下你的近况不是应该的吗？”
郁离大彻大悟：“原来你管这个叫做关心。”
“通过刚才的交流我也想到了一些问题，因为我曾经也和郁医生讨论过这个问题，那时候我就在想你或许能给出他们答案。”李靖捷把目光从赵颂今脸上移开，扫了一眼郁离，又扫了一眼顾羲和，然后重新定在赵颂今身上。
“关于外勤，关于配给，关于这个避难所的运作方式……我觉得这些问题由我来回答不太合适。，颂今哥你就和他们既然已经这么熟，不如你来告诉他们……当初你是因为什么离开的，你的管理方式和我的有什么不同，你坚持的那些原则——最后换来了什么结果。”
赵颂今握着撬棍的手紧了一下。
他没有接李靖捷近乎挑衅的话，而是偏头看了一眼食堂里那些还在假装干活的人。
扫地的叔叔已经把那一片水泥地扫过不知道多少遍了，刚才盛饭的阿姨低着头不知道擦了多久早就已经干净的碗。
“换个地方说话。”赵颂今说这话时看的是郁离和顾羲和，而不是李靖捷他们两个。
“你怕什么。”韩朝晨没有动。
他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姿态相当松弛，像是在自己家的客厅里招待客人似的：“怕他们听见你当初是怎么被赶出去的？还是怕他们知道你那套管理方式最后把避难所拖成了什么样子？”
赵颂今深吸一口气：“我不想争辩什么。”
韩朝晨：“你不肯承认混编是个错误，你觉得一旦把异能者和普通人分开编制，就等于承认了不平等。但你承不承认，不平等都在那里。”
他看三人没有反应，接着说道：“数据不会说谎，不管怎么样你都要承认，我和靖捷接手这个避难所之后，伤亡率实实在在地下降了。”
赵颂今没有反驳，只是沉默着。
“赵颂今，事到如今，承认自己错了有这么难吗？”
“你说完了？”郁离扬眉，看向一副胜利者姿态的韩朝晨。
“……”
“你说外勤伤亡率下降，你把普通人从外勤队里全撤了，只留异能者。伤亡率当然降了，可这和制度好坏有什么关系？数据好看的唯一原因就是你把最容易受伤的那批人从数据里删了。”
郁离从刚刚起就被韩朝晨颠倒黑白的本事气个不轻，要不是顾羲和稍微拦了一下，恐怕会立刻暴起拿搪瓷碗抚摸韩朝晨的脑门。
“郁医生说话没有必要这么尖刻。”李靖捷立刻出来打圆场，“马上这里又要配给食物……人多口杂不方便说话，还是换个地方吧。”
“你心虚了？”郁离立即说道。
李靖捷深吸一口气，勉强维持笑容。
“那就换一个。”赵颂今毫不在意似的。
赵颂今突然冒出来的大度让人疑惑，带他们去的地方倒是意料之中——是他曾经的房间。
和安排给郁离他们两个的那间房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郁离心中感慨一句赵颂今还真是严于律己，简直是天生的领导者和革命者，便挨着顾羲和坐了下来。
李靖捷环视这个房间，似乎想好好找句话来走个形式歌功颂德一番，但赵颂今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一脚把门踹合上，几乎不给人喘息的时间说道：
“你刚才跟他们说，你只需要我闭嘴。”赵颂今抬起眼看着李靖捷：“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没告诉他们我为什么不肯闭嘴？”
李靖捷扯了扯嘴角。
韩朝晨沉声道：“为什么？这很重要？”
赵颂今没理他：“郁离，顾羲和，你们信不信我？”
“信的。”
“不然呢？”
两人没有一分一毫的犹豫。
“因为我见过他们写的外勤数据。”赵颂今说：“我知道这句话由我自己来说不合适，但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比我对这个避难所更上心的人寥寥无几，避难所在几周之内少了几个人，少的是谁，名字我倒着都能背出来。你把这些名字从名单上划掉，对外说他们在废墟里失踪了。但你从来没有派人去找过。”
“你应该知道在末世里这是没有办法事情，更何况我们已经尽力了。”韩朝晨说。
“你有没有尽力，自己最清楚，你敢发誓吗？”
于是韩朝晨不说话了。
“尽力这个词，”李靖捷开口说道：“要看你怎么定义。如果你说的尽力是让每一个人都活下来的话那我只能说我们没尽力。不是我们不想，是因为我们做不到。我能做的只是让死的人少一点，让活的人多撑一天。你说这叫尽力吗。”
他摊开手：“你也是坐过管理位子的人，说到底我们想做的都是一样的事。”
“你在偷换概念。”郁离敏锐地指出。
赵颂今刚被李靖捷的话术激得摇摆不定，听到郁离这么说又稳了下来。
“我是坐过那个位子，但我从来没有拿‘这是末世’当过借口。李靖捷，你可以告诉家属他们的亲人是为了守墙死的，是为了搜物资死的，但你不能告诉家属他们的亲人是……是因为你不合理的任务分配死的。你那不是尽力，那叫对生命的亵渎。”
“那你告诉我。”韩朝晨忽然把声音提高了，他把身体往前倾，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看着赵颂今，“你不拿末世当借口，你怎么办？说到底你只不过是想护着那些没什么用的……”
“朝晨！”李靖捷立刻出声制止道。
韩朝晨也意识到刚才的话实在不妥，吞咽了一口唾沫不说话了。
“有什么错？异能者和普通人各司其职，究竟有什么错？”赵颂今情绪上头站起身，“你的策略就是叫普通人去和丧尸搏斗？”
“我知道这很残忍，但这是止住纷争的最佳手段。”
“你们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就算是在这种情况下，社会依然需要有分工的存在。”赵颂今被郁离拽着坐下来之后，大喘了几口气情绪才略有缓和。
“可现在社会秩序已经崩坏了，不能用平常的眼光去看待。”
郁离开口说道：“你说的这个我能理解，但是——”
他适时显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困惑表情：“没有异能的普通人留在基地可以承担加固、维修、饮食配给和简单的医疗工作，可让他们混在异能者中去搜寻物资，和送死究竟有什么区别？究竟能创造什么样的价值？”
顾羲和：“在末世每一种分工都尤为重要，让合适的人去做合适的事情难道不是最合理的？让普通人去‘前线’……我甚至可以怀疑你是觉得这个基地对你来说没有用的人过多，所以你把他们当做是消耗品。”
“可异能者一样是消耗品。”韩朝晨说。
郁离想到了刚刚那个老人模样的青年，目光垂了下来，但又隐隐觉得不大对……
“我不觉得。”赵颂今说：“平心而论，我虽然不算依赖异能，但也并不是不去使用。”
他展示似的锤了锤自己，“我不认为我有什么状态不对。”
就是这个。
郁离想，他和顾羲和这段时间都没少使用异能，可他们两个甚至可以说是一点衰老迹象都没有。
如果异能真的催人老，为什么他们两个没有事情？而且看赵颂今这样肯定的模样，想必他也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但如果不是这样——
那个垂垂老矣的青年，还有……
郁离想到在之前的那个避难所见到的那些人。
他们身上的确有一种违和感。起初郁离想着是疲惫造成的虚弱，可现在看来似乎多了一种可能。
郁离轻轻晃了晃脑袋，把乱七八糟的思考全都赶了出去。
“异能催老这件事，郁医生也听过？”李靖捷看向郁离。
郁离将问题抛回去：“这么说，曾经你们有意瞒着我？”
李靖捷笑了笑：“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举动。”
“异能催老其实不是个别现象，任何在短时间内高频使用异能的人，都会在不同程度上出现早衰。”
“不同程度？”郁离心里一颤。
“具体速度和异能类型有关，和每次输出的强度有关，和频率也有关。”
“比如呢？”
“攻击型比辅助型快，持续输出比瞬时爆发快。我做过记录。”这回换成赵颂今说了，他一直都对这件事有所怀疑，为了调查这件事下了不少功夫，只不过因为是单打独斗，一直以来都成效寥寥。
“我这里有详细记录。”说话间，李靖捷掏出怀里的一个活页记录本，飞快往前翻了几页，翻到另一段密密麻麻的记录，推给郁离。
郁离低头看了看那些手写的数字。
每个人的编号、异能类型、使用频率、早衰症状出现的时间都有相当详细的记录。郁离沉默地翻看着，然后把本子推给郁离，顾羲和翻了几页，没有看完，合上放在桌面上。”
“你为什么要记这个。”顾羲和忽然开口。
他从坐下来之后就一直在听李靖捷和赵颂今交锋，只不过很少说话，而此时却突然发难：“按照你的逻辑，你记录外勤数据是为了优化配给效率，记值班名单是为了排班合理。那你记异能者的衰老速度是为了什么？反正你又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他们。”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