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末世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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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郁离一下子卡了壳。
“嗯，就是这样。”老人，不，应该说是青年语气没什么波澜。
他问道：“你们俩的异能，用了多久了？”
“有一段日子了。”
“用得频率怎么样？”
“看情况。赶路的时候几乎不会用到，但遇到丧尸难免会用一下。”
他点了点头，紧接着说：“如果是这样倒也还好，看样子你们不是我这种……实用的异能，只不过你们还是得悠着点。”
“怎么说？”
“异能这东西，不是白给的。年轻的时候不觉得，多用了也就多用了，睡一觉就补回来。但补回来的是你以为的，不是真的补回来了。每一次用都是在跟身体借，借到最后是要还的。”
“您用异能的时候，大概多大年纪。”
“比你们现在大一点，三十出头。”
郁离刚才猜测他70上下都是多番考虑的结果。
眼前这个青年看上去年纪甚至比70还要大上一些。
他的头发已经是全是灰白色，脸上的皱纹，还有那双骨节凸起的手，都怎么看都不会属于一个三十多岁的人。
“我这样是因为我异能用得太多，又太频繁。那时候避难所刚建起来，制冷设备全坏了，夏天伤员伤口感染导致发烧，我们又没有多少人可以出去找药，药就不够，只能用冰降温。”他坦然地叙述道。
漫漫长夜，他无数次地回想起那时候的事，一遍一遍诘问自己是不是后悔，但始终没有得出答案。
“我那时候一天要给整间医务室制冷十二个小时，连着干了三个月，三个月之后……我就这样子了。”
从三十岁到七十岁的衰老被压缩在几年之内全部偿还。
“这不是报应，只不过是等价交换而已，跟你们说这些……虽然我是很多嘴，但目的并不是吓唬你们。”他说：
“你们刚来，我在这个避难所里见过太多新来的异能者，他们年轻，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干。先前没有人当这个多事的，去告诉过他们这些东西。避难所的人根本不会说的，因为避难所需要异能者，越多越好。”
毕竟只是耗材而已。
所有成体系的避难所都把异能者当资源用，没有人会在分配资源之前告诉资源它自己会耗尽。
“你们现在不觉得，但要是在这里待久了，自然会被安排去出外勤，守墙还有清理丧尸什么的。你们去不去可不是你们自己的事，由不得你们，但去之前，总得知道自己要付什么代价。”
“那普通人呢。”顾羲和问。
“普通人没有这个能力也就不用遭受这个报应。”青年说。
他或许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用了刚刚才否定过的“报应”一词。
他在不甘和接受的分界线上拼死挣扎，有时候自己也分不清自己被拽到了哪一边。
青年没有注意到，郁离他们两个注意到了但是也不会不识趣去纠正他。
他紧接着又加了一句，“不过话虽然这么说，但普通人承担了绝大部分避难所之内的体力活。”
“我们来的路上见到不少正在搬东西的人，还有刚才打饭的阿姨，他们都是普通人吗？”
“嗯，毕竟现在这个时间还在避难所的人，除了我这种体力跟不上的异能者就只剩下普通人了。”
“其他人就是去出外勤？”
“嗯，今天我记得应该是去找燃料。”
“燃料……”郁离迟疑了一下。
佑佑给他们物资空间的时候是想着让他们做独行侠，并没有考虑燃料的问题。空间中只有药品和食物以及饮用水，旁的也就是小来小去的生活用品。燃料这种东西还是有些超模。
他们爱莫能助。
郁离还在想着走之前要把给这个避难所中的人留下的食物什么的，偷偷放在哪里合适，青年见他们两个不说话，便自顾自地顺着自己刚刚的话往下说：
“谁都知道这么把人当牲口用下去对人的消耗有多大，但没办法。如果从这点来看，大家还都是一样的，都是在偿债，只不过是还的东西不一样。末日后没有免费的午餐。”
郁离正想说什么，突然感觉到一丝凉意，顺着风吹来的方向往外看，只见门被从外面推开，推开的角度刚好把走廊里的穿堂风放进来了。
隐隐约约看见门口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领先几步走了进来。
食堂里没有人停下手中的事，但郁离感觉到身边那些人的动作都变轻了。
“他们怎么……”青年欲言又止。
众人视线中心的李靖捷和韩朝晨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突然变化的气氛。
李靖捷的目光逐个扫过食堂里安静的人，最后落在郁离脸上。
被这么盯着让郁离有一种下一秒就要被毒蛇咬了的嫌恶感。
李靖捷走到他们桌前桌前站住，“郁医生，好久不见啊。”
“是有一段时间了。”郁离没抬头。
“看来郁医生这段时间过得很精彩，甚至和颂今哥扯上了关系，还真是巧。”
“……”
李靖捷看向顾羲和：“这位是……”
顾羲和没答话。
他沉默的时候总是能唬住人，这个天赋在现代百试百灵，到了末世竟然也奏效。李靖捷被激得发毛，琢磨了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得放弃，继续看向郁离。
“赵颂今怎么样了。”他问。
“他还好吗。李靖捷又补了一句，后知后觉把把这句话变成一句关心而不是审问。
郁离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
李靖捷咧着嘴笑了笑：“郁医生既然这么问，那是已经从颂今哥嘴里听过我们的故事了？当年的事情大多数是误会，颂今哥他……他为人正直，但难免执拗，我能理解他，郁医生麻烦你不要因为这件事与颂今哥产生隔阂。”
郁离被这种无礼至极的颠倒黑白话术恶心得够呛，正要回嘴，打饭阿姨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响动。
是那阿姨失手打翻了一摞搪瓷缸，搪瓷缸滚到地上，叮叮哐哐滚出去老远，有一个一直滚到他们脚边才停住。
顾羲和弯下腰捡起搪瓷缸递给慌忙低着脑袋跑过来要捡的阿姨。
“谢谢，谢谢。”她嘴里念叨着：“手滑了手滑了。”
这一连串的动静倒是在某种程度上敲碎了刚才那种剑拔弩张的沉默。
李靖捷的目光一直留在郁离脸上，嘴角甚至还挂着刚才那个彬彬有礼的弧度，
郁离知道他是在等这阵无关紧要的噪音过去，然后他们从被打断的地方重新开始。
“赵颂今怎么样了。”他果然又问了一遍，“我很关心他。”
“颂今哥不是很好。”从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的青年突然出声回答道。
李靖捷像是才看到他似的，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一番：“我记得你，你的异能很有价值。”
“……”
“他说赵颂今过得不好。”
郁离说。
他只是在陈述事实。
赵颂今过得当然不好，他被曾经霸凌过他的人再次侮辱，他被自己亲手救过的抛弃，被他亲手修的围墙挡在外面。
他带着一根老化的撬棍在城市废墟里走了那么多个夜晚。
他怎么可能好？
郁离不想虚伪地维持什么表面和平，他没有道理去拿赵颂今是委屈去交涉什么，这不是能被摆在天平上的东西。
“他当初要是肯配合一点，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韩朝晨终于开了口，“我只是想让避难所的运作更高效。他那一套配给均分，外勤轮值的制度放在末世前可以，放在现在不行。”
郁离瞥了他一眼：“你这是在警醒我？”
“我没有忘记我们之间的那场探讨。”韩朝晨耸耸肩。
郁离更觉恶心，他原来管那个叫探讨。
韩朝晨浑然不觉：“异能者的价值不一样，使用方式也不一样。赵颂今不肯承认这个就只能出局，我想郁医生不会希望自己也落到这个下场，毕竟你甚至还不比赵颂今，你只不过是一个没有太多战斗能力的治愈系。”
“你凭借什么能判断这个？”郁离嗤笑一下。
“我说错了？”韩朝晨反问：“郁医生在这个末世里恐怕连自保都困难吧，不然……”
他看了看四周，接着说道：“不然那只脾气很差的猫也不会不见踪影。”
顾羲和沉默了一下，偏过头去。郁离被这一出弄得有些想笑，强忍住后云淡风轻：“你觉得猫会去哪了？”
“死了。”韩朝晨耸耸肩：“不然呢？在这个末世还有什么路可以走。”
“我看韩先生是因为和猫切磋落个下风所以恼羞成怒了。”郁离特意强调了“切磋”两个字。
一个探讨，一个切磋。
如果要虚伪，那就一起虚伪。
脾气很差的猫开口：“你说的配合是什么？”
李靖捷：“我们充分尊重其他人的想法，甚至从来没有强求他服从。”
“我只需要他闭嘴。”最后一句话，李靖捷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几个才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他语气随和得像在聊一个共事多年、只是因为一点小分歧暂时离开的老搭档。
哪怕在场的人都清楚事实根本就不是这样。
“砰”地一声巨响，门被撞开了。
所有被泡在这紧张氛围中的人都被声音吸引看向门口。
赵颂今手中紧紧攥着他那根撬棍站在门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郁离意外地挑了下眉，朝他挥了挥手。
赵颂今看了过来，点头示意。紧接着大踏步朝着四人走过来，“想知道我的事情为什么不直接来问我？李靖捷，韩朝晨你们在怕什么？”
“颂今哥？是你吗？”那个垂垂老矣的青年声音颤抖。
“吴玮，好久不见。”
“颂今哥，竟然真的是你，你这段时间是没有用过异能吗？怎么会……”
“你老了。”赵颂今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是啊，因为我一直都有在使用异能。”
“但事实上，我也很依赖我的异能。”赵颂今平静地说，“甚至每一天都会用许多次。”
“但……”
“谁知道呢，或许每个人都不一样。”赵颂今说：“你知道的，我运气一直很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