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奇耐渣王》宁予安

65、末世 异

　　异能者虽然会根据拥有异能的不同而在各方面都有些差距，但他们的面对丧尸会拥有比普通人更强的自保能力也是事实。

　　这些分工最开始也：不是什么明令规定，而是所有人约定俗成，每个人去做自己擅长的事情，这样共同维系避难所的正常运转。

　　“他们自己报名的。”

　　何易说。

　　“自己报名？你是说，这个避难所的普通人，自己报名出外勤？”

　　“不算报名。”何易把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握在手里的杯子放回去，磕出不大不小的声响，这声脆响让他意识也开始回笼。

　　他说：“这些人选都是排班排到的。避难所人手不够，异能者就那么些，外勤任务重的时候，会从后勤轮值表上抽人补进去。”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手微微蜷起来，放在膝盖上，像是接下来的话不太好意思当着人的面说，“被抽到的人不会拒绝。拒绝的话，当周的配给会减半。”

　　“这个是谁定下来的规定？”顾羲和问。

　　“韩朝晨。”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或许就是因为这种静谧，日光灯管的嗡鸣声忽然显得很大，贴着人的耳膜嗡嗡地响。

　　郁离没有立刻接话。

　　排班，抽人，配给减半。

　　这些词单独拿出来，每一个都可以解释为“运转效率”，冠冕堂皇。

　　但拼在一起，拼出来的却是一幅不太舒服的图景：一个普通人，在后勤轮值表上排着排着，某天名字就被划进了外勤名单里。不去就要饿肚子，去了又不一定回得来。

　　而回来之后，只能获得短暂的喘息，轮班表是高悬在他们头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搅得他们永无宁日。

　　没有人反抗，因为反抗的代价是半份配给；也没有人追问，因为追问等同于挑衅权威，也不知道会变得怎么样。

　　郁离心里堵得厉害。

　　那边的何易看他们两个表情都说不上好，也有些慌张，一咬牙站了起来，匆匆解释一句还有其他事情就告辞了。

　　“何易，你是异能者？”郁离趁他还没迈出去的时候问道。

　　可何易却给了他们一个意外的答案。

　　“不，我是普通人……当时颂今哥没有嫌弃我们，收留我们，自己外出去寻找食物……是我们对不住他。二位可不可以帮我和他说一声抱歉，我一直想……”

　　“这需要你自己去做。”顾羲和说。

　　“……我明白了，多谢你们。”何易沉默许久，才踏出门。

　　“你睡了吗。”郁离悉悉索索翻过身，面朝顾羲和，悄声问道。

　　“睡了。”顾羲和闭着眼。

　　“睡了还能回我话。”郁离把手从被子底下伸过来，手指碰到顾羲和的手背，“我手好凉，帮我暖暖。”

　　顾羲和没有把手抽走，轻轻回握住郁离的。

　　“嘶，你手怎么比我还凉这么多。”郁离小声抱怨，紧紧攥着顾羲和那只堪称冰凉的手。

　　也分不清是谁暖谁。

　　“我看顾大少爷是冷不防住这种环境，所以才睡不着觉。”郁离毫无困意，所以选择折腾顾羲和玩，于是揶揄道。

　　“我是和你躺在一张床上才睡不着。”顾羲和转过身，眼睛和郁离的对上。

　　突然的坦诚让郁离猝不及防，他在一瞬间瞪圆了眼睛，又飞快地眨了几下，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耳朵红了一片。

　　“……睡觉。”郁离背过身去了，牵着顾羲和的手没有松开。

　　“A取和B区属于中心地带，一会儿你们需要重新过一遍安检，这是这里的规矩。”赵颂今精神不算抖擞，应该也没有休息好，但还是很负责任地一大早就来敲他们门，又交代好何易将他们两个带过去，“你们两个这是怎么了？这么重的黑眼圈。”

　　郁离打了个哈哈欲盖弥彰。

　　幸好赵颂今也没纠结，又叮嘱了几句就去忙别的事去了。

　　虽然说是安检，但其实就是一张折叠桌后面坐了个胡子拉碴的中年人，手边搁着一本皱巴巴的登记册，非常随意。

　　中年人打着哈欠让他们报名字，然后再把名字写在登记册上，“口袋翻一下。”

　　两人应了一声，按要求做。

　　“我记得颂今说你们是异能者？”

　　“是，我是治愈系的，他可以变成猫。”

　　按照之前商量好的说法，郁离介绍道。

　　“治愈系的很罕见啊。”中年人打量了郁离一眼，“既然来了……”

　　“我明白，虽然说只是借住一小段时间，但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来找我，但凡是我力所能及，我一定不会推辞。”

　　中年人点了点头，就给他们放了行。

　　从C区通往B区的走廊不算宽，两个人并排走尚且局促，但凡对面有人过来就得侧身。

　　“前面是配给站。”他们身后，何易介绍道。

　　“这位小哥，其实你不用跟着我们也可以的。”

　　郁离知道是赵颂今怕他们两个不熟悉这里，行动多有不便才给他们安排了这么一个“向导”

　　但何易这人着实轴得厉害，亦步亦趋地跟在他们身后，郁离如芒在背，好像身后跟着个全自动的监控摄像头，而且还偶尔附带解说功能。

　　“没关系，我白天没有排班。”

　　何易油盐不进。

　　郁离轻轻叹了一口气。

　　经过配给站门口时，他们看见一个年轻女人正蹲在地上，正在把一袋大米往配给桶里倒。

　　见他们三人走过来，女人抬手朝着何易打了个招呼：“今天小何怎么这么早？这是……客人？”

　　“颂今哥的朋友。”何易言简意赅地介绍道。

　　“颂今哥？”女人很是惊喜：“我听老郑说颂今哥回来了，难道是真的？他现在在哪里？”

　　“他……应该会来见大家吧。”何易含糊不清地说道。

　　闻言，女人动作表情僵了一下，她抬起手把头发揶到耳后，然后又蹲下身，一只手撑着米袋底部，另一只手在袋口上轻轻拍，把袋子里剩下的最后那点碎米全拍进桶里。

　　抖干净后她又把空米袋叠成巴掌大的一方块，塞进旁边一个专门放空袋子的纸箱里纸箱里面。

　　“我们走了。”何易同她告别，她没有回话。

　　食堂就在走廊尽头往左拐，还没走到就能闻到一股寡淡的、水多油少的炖菜味。

　　郁离闻到这味道突然意识到什么不对，回过头问何易：“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去吃饭。”何易理所应当地说。

　　郁离想到来了这里什么都没干，先混人家一顿饭多多少少有些不地道，未免汗颜。

　　可何易却完全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带着他们两个就往盛饭的地方排队。

　　“新来的？碗自己带了吗。”

　　“曲姨，这是颂今哥的朋友。”何易说。

　　“啊，颂今……”曲姨握着盛饭勺子的手顿了顿，紧接着盛了满满两碗汤饭递给他们，“那边有勺子。”

　　她指了指窗台，继续盛下一份。

　　他们端着缸子在长条桌前坐下时，郁离还在心里疑惑赵颂今在这个避难所究竟是怎么一种存在。

　　原本以为是讳莫如深，可大家似乎并不怎么抵触提到他，但偏偏每次何易有意无意说起这个名字，人们的表情都会有些微妙。

　　“你在看什么呢？”郁离把自己从思绪中拔出来，正想和顾羲和商量，就看见顾羲和正低着头研究这桌子。

　　顾羲和：“你来我这边看。”

　　郁离放下勺子走了过去，胳膊压在坐着的顾羲和肩膀上，伏着他看向桌子。

　　桌角有人用小刀刻了一行字。

　　笔画很浅，被反复擦过的桌面磨得只剩一点痕迹。

　　郁离歪着头辨认了一下。

　　刻的像是“今天没死”，后面还画了个笑脸。

　　刀痕已经很旧了，看样子绝对不是最近才刻下的。

　　字迹的边缘被擦拭磨得光滑，但没有人选择把它刮掉。

　　他心里猛然一阵酸痛，别过头去不去看。

　　过了很久才回到位置，低着脑袋把碗里的稀粥搅了搅，然后小口小口地吃下去。

　　顾羲和旁边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他只在他们两个刚落座的时候才抬头看他们一眼，然后就埋下头吃饭，并不和他们搭话。

　　郁离犹豫半天，时不时抬起头看老人一眼，欲言又止。

　　老人吃完之后把搪瓷缸端起来，把碗底的汤喝干净，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半块干硬的馒头，掰了一半，在碗底擦了一圈，把挂在上面的油星全蹭下来吃掉。

　　起身时终于看见郁离在看他，郁离漏出个歉意的笑容错开眼神，紧接着老人把另外半块馒头往郁离面前递了一下。

　　“老人家，您吃就好。”郁离忙摆手推辞。

　　“新来的。”老人问：“是异能者吧？”

　　“您也是？”郁离见老人先开口才如释重负，顺着话头寒暄。

　　老人的嘴角动了一下，露出那种“果然如此”的表情，“以前是，现在老了，异能已经退得差不多了，就是个普通老头。”

　　郁离和顾羲和都将剧本内容牢记于心，可以确认没有任何一句话提到异能还会衰减这件事。

　　不过，他们很快反应过来。

　　之所以没有提到，恐怕只是因为在剧本中根本就没有描写过人老了会怎么样，毕竟……除了主角团的人，其他人甚至没有能力活到老去。

　　“不对。”郁离突然想到。

　　顾羲和：“你也发现了。”

　　这末世再怎么长到现在为止也远远没有几十年，唐元元那个熊孩子甚至都是末世前就已经魔童降世，怎么可能存在什么：“以前是异能者，但现在老了所以异能衰退？”

　　“您这异能是……”

　　“是降温，以前能在大热天给整间仓库制冷，冻个冰块什么的。”老人说。

　　“那现在，那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自己异能衰退的？”郁离尽量问得委婉一些。

　　“上个月。”老人说。

　　“上个月……老了？”

　　看他们两个这幅样子，老人明白了过来，语气中带着惊异：“你们不知道？”

　　顾羲和：“什么？”

　　“看来你们已经离群索居很久了，不如这样，你们猜猜看我今年多大年纪？”

　　郁离揣摩一阵：“70上下?”

　　老人摇了摇头：“事实上，我32岁生日刚过了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