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末世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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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体系的避难所？”郁离把他的话重复了一遍“这是什么意思？”
赵颂今：“字面意思。”
郁离一噎，幸好赵颂今还不算特别谜语人，有解释的打算。
“也就是说，并不是那种临时组建起来的，几十号人挤在防空洞里，苦哈哈分压缩饼干的避难所。而是有组织架构、有分工制度、有外勤轮值表的那种。”
这下他们明白过来，“我们之前所在的避难所就是这样。”
赵颂今点头：“对，而且很符合人类发展的规律，管理层、异能者编队、后勤配给、医疗隔离区，这些都办成了全套的。”
“那不挺好的吗。”郁离说。
“是好，好到普通人出外勤是排班排到的，不去就扣配给。好到有人在外勤里失踪了，连遗体都不往回拉，名字直接从配给名单上划掉。”
顾羲和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郁离把目光从顾羲和脸上移到赵颂今脸上，又移回来，“你是在说哪个避难所。”
“哪个？”赵颂今一哂，“哪个都一样。”
“少的都是普通人，异能者一个没少过。每次外勤出事，死的都是没异能的，就算只想把尸体找回来也没有办法。”他说：“这个时代就是这个样子，你们问我要证据的话我也没有，因为都是我猜的。”
赵颂今完全是一个“爱信信，不信就算了”的消极态度。
郁离靠在墙上，抱着手臂，没有立刻接话。
赵颂今把“这个时代就是这个样子”说得轻飘飘的，此刻却显得掷地有声。
郁离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剧本中的主角攻受都是异能者，配角们，哪怕他这个没用的白月光身上都有个异能。
但这个世界大多数都是没有觉醒异能的普通人。
他们没有办法去战斗，没有办法争取自己的权益。
那他们又要如何去生存？
韩朝晨和李靖捷所开创的“新纪元”根本就没有普通人生存的位置。
他们在避难所里搬物资、修围墙、守夜班、排队打饭，他们没有能用来战斗的东西。
“时代是什么样子。”他终于开口，“是人命按异能分等级，还是在避难所里死几个普通人根本不算事件。”
赵颂今没抬头。“都是。以前在外面搜救，队里折了一个异能者，回来要全队复盘，普通人死了也就死了，恐怕有些人还嫌弃记录麻烦，临时找不到人替代死的那个人的岗位。”
他接着说：“你们以为会有人在意吗？不，甚至没有人认为有哪里不对，所有人都默认普通人就是更容易死。”
“不是更容易死。”顾羲和说，“是死了之后没有人要交代。”
“就是这个。”郁离赞同道：“没有交代。异能者死了要交代，因为活着的异能者会感到唇亡齿寒，他们认为他们是资源，是耗品，普通人死了不需要交代，因为普通人不敢去问，问了也没人会听，听了也没有结果。”
赵颂今转过头去看他们。“你们两个……那你们觉得这个算盘是谁打的，无论如何时代也不会自己打算盘，背后的人是谁？”
“不是一个人。”顾羲和说：“背后是一整套规矩。异能者值钱，普通人可以替代这个逻辑不是李靖捷和韩朝晨发明的，他们没有那么大的能量。”
李靖捷和韩朝晨两人买了不知道多少层复活甲是事实，可无论重生多少次，至少从剧本中来看，他们惦记着的都只是自己脚下那一亩三分地。
好好的末世被他们玩成了宅斗。
郁离回想起那时候见到的，特别是韩朝晨的眼神，突然有些不寒而栗。
真的是这样吗？
他们两个……在这么多次轮回中，就连一分一毫都没有突破剧本的禁锢？
“先不用去想这个。”顾羲和看出郁离在想什么，附在他耳边小声提醒。
郁离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思维发散得太过，将思路抽回来，小心地瞥了一眼赵颂今。
幸好赵颂今正在沉思，没有捕捉到他刚刚的失神。
“这么一说，这条不成文的规矩就是末世之后所有成体系的避难所同时滋长出来的。因为管理一个避难所最省力的方式就是这个：给异能者优待，让他们不闹；把危险的事交给普通人，让他们顶缺。”赵颂今突然又想到：“可……”
“没错，异能者还有必须要完成的事情。”顾羲和说：“因为是这样的时代，也正因为是这样的时代，普通人因为身体素质和能力受限没有办法对抗丧尸，所以才需要异能者去完成那些危险的事情，因此循环往复。”
“普通人负责活着，活到他们没有必要再活着为止。”
赵颂今深吸了一口气。
他再也没心思休息，拎起撬棍就闷头往前走。
郁离：“你有方向了吗？颂今哥。”
“……我要带你们去一个地方。”顶着风沙，赵颂今回答。
黄沙吹进赵颂今嘴里，他唾了一口，没再说话。
“羲和，我们刚刚说的那个，你觉不觉得有些熟悉？”
顾羲和：“你也这样想？”
正是因为强劲的风沙，两人说的话完全落不进赵颂今耳朵里。
“刚刚那套异能者和普通人的理论……我总觉得我应该在哪里听过。”郁离皱着眉，“我原本以为是在剧本里，刚刚特意在脑海里翻了一下剧本，结果并没有发现。”
“可以概括成能者多劳，但又不完全是这样。”顾羲和说。
“对，没错，那究竟是在哪里听过……”郁离陷入沉思。
记忆像是蒙上一层雾。郁离曾经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如今也体会到了。
赵颂今没管他们两个在这里思索，紧着步子向前走，没辙，他们两个也只能将疑惑先埋在心底，跟着赵颂今往前走，生怕一不留神再跟丢。
他们在旧城区边缘绕了整整一个上午，绕到郁离就快怀疑赵颂今究竟认不认得路时，沿路的建筑越来越低矮，从塌成斜坡的写字楼变到城市边缘会见到的那种零零散散的居民楼，再变成一整片连屋顶都不剩的平房废墟。
路越来越难走，碎砖和混凝土块把原本四车道的马路挤成一条羊肠小径，踩上去深一脚浅一的，郁离最近体力消耗太大，加上原本也不是什么擅长运动的人物，比不上在末世挣扎求生的赵颂今，较在现代就比较注重健身的顾羲和也差上一些。
被这样拉练似的折腾这么久，走得气喘吁吁，顾羲和偶尔半撑着他才好上一点。
“前面没路了。”赵颂今把撬棍往前一指。
前方是一大片垮塌的高架桥，桥面从中间断开，压根没得走。
郁离：“颂今哥你上次来这里的时候这座桥还在的话，难道是发生地震了？”
“不。”赵颂今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没走过这条路。”
“……啊？”
郁离缓缓吐出一个字。
赵颂今：“我似乎也没有说过我很熟悉路。”
“虽然的确这样，但……”
“我只是看过几次地图，了解大概方向，至于我们现在走到这里来，我只能说我也不想，但既然这条路不对，也就相当于排除了一条，总能找到的。”赵颂今轻描淡写地耸耸肩，郁离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我们要不要先休息一下？”顾羲和和暴君商量。
“行，正好也走了有一小段时间了。”赵颂今就地坐下，说完就把挎包扔到地上，自己往后一仰就躺了下来闭上眼。
顾羲和趁他闭目养神，绕到后面从空间中拿出一些轻便且体积小的食物，先塞给快要原地坐化的郁离，然后走到赵颂今身前半蹲下来：“我们这里还剩下一些吃的，如果不嫌弃的话……”
赵颂今睁开眼用探究的眼神扫了他一遍：“多谢。”
“颂今哥你什么时候认识的李靖捷他们？”郁离搭话。
“有一段时间。”
“那他们知道你的异能是什么吗？”
“可能知道。”
“颂今哥你这个异能在末世的实用性很高，李靖捷他们当时有挽留你吗？”
“谁知道呢。”
交谈五分钟，收获的有效信息几乎为0，就算是郁离都有些泄气。
“那边。”赵颂今突然抬手指向右前面。
郁离眯着眼看了一会儿，“那里是什么？”
“那是教堂的钟楼，你没见过教堂？”
虽然郁离并不格外信仰什么宗教，但教堂也总归是去过的，刚才之所以犹豫是因为那个尖顶和他们原先世界的教堂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赵颂今撑起身：“我知道怎么走了，跟我来。”
他们绕过桥底下那片狼藉，从夹缝中间穿过去，再往前，视野忽然一阔。
教堂就立在废墟中间。
正立面是赭色的老砖墙，两座钟楼夹着一扇巨大的玫瑰窗，彩色玻璃在日光下把台阶染成红蓝紫三色的碎光。
前面是一片荒掉的广场，台阶上那正门虚掩着。
他们先没有急着进去，站在外面仰头看着那扇玫瑰窗。
在废墟里走了这么久，这竟然还是第一栋不需要用到撬棍、不需要翻窗、不需要他们侧着身子像是做贼一样挤进去的建筑。
郁离推开门，里面是一排排木质长椅的靠背，圣坛上方有个嵌进墙里的十字架，他仰头看。
这座教堂除了寂寥无人，似乎分毫都没有受到末世的影响。
外面的世界一片纷乱，可这里的长椅摆放整齐，地砖没有血迹，十字架依旧悬挂着。
没有人在这里藏过物资，也没有人在这里争斗，也没有人让丧尸踏足这里哪怕一步。
郁离看到赵颂今双手合十，像是在祈祷。
他们两个也有愿望。
谁都没有破坏沉静。
像是把自己流放进遥远的时空，一切的一切在眼前都化作风，化作云，化作浮在空中没办法戳破的泡沫。
睁开眼睛时，郁离看到赵颂今已经结束了祈祷，坐在长椅上看着他们两个。
见郁离望向他，赵颂今站起身：“走了。”
泡沫碎掉了。
谁也没有问赵颂今，他刚刚究竟祈祷了些什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