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奇耐渣王》宁予安

60、末世 赵

　　赵颂今起初连背影都不肯交给他们。三个人沿着旧公路的残骸往西走时，他始终让郁离和顾羲和走在前面，自己隔了三四步跟在最后。

　　郁离能听到他的撬棍棍尖一下一下轻轻点着地面，心里着实有点发毛。

　　虽然看着赵颂今不是什么会打他们俩闷棍的类型，但总归防人之心不可无。

　　顾羲和看着倒是并不介意，他牵着郁离，连走路的节奏都没变，还控制着速度，偶尔带着郁离一起停下来等赵颂今跟上来。

　　“你不担心？”郁离努努嘴。

　　赵颂今的表情一直阴沉得可怕，不过郁离倒也不是怕这个——哪怕是他自己，在这种情形下也早就放弃了表情管理，如果让别人看了，估计也会觉得骇人。

　　真正让他不安的正是那个被赵颂今紧紧握在手中的撬棍。

　　顾羲和不作声，但是握着郁离的那只手攥得更紧了一些。

　　于是郁离便也涌上了几丝安心。

　　因为一直闷声赶路，他们的脚程相当喜人，过了正午没多久，就看见前面有一片被火烧过的汽修厂。

　　赵颂今在后面猝不及防地说：“丧尸刚爆发的时候，有不少人躲在这里。”

　　“后来呢？”郁离回过头。

　　“后来有人把丧尸引过来，他们都死了。”

　　早知道不问了。

　　郁离暗自想。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近，只见厂棚塌得只剩钢架，地上到处是碎玻璃和干涸的油渍。

　　穿过这里时，郁离立刻明白过来为什么这里会成为末世开端人们仓促间选择的临时避难地——这里面停着几辆货车，只不过如今只剩下残骸，但还能隐约辨认出上面喷着某某罐头厂的漆。

　　这样一来，这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似乎也有迹可循了。

　　郁离看向那些空空荡荡的货车车厢，心中一阵恶寒。

　　赵颂今也探着身子往里面看。

　　踩过一块翘起的铁板时脚下滑了一下，撬棍点地撑住了，但铁板底下被压着的什么东西被震松了。

　　“坏了！”他压着嗓子惊叫一声。

　　一只丧尸正挣扎着从铁板和废轮胎之间的缝隙里翻了出来。

　　郁离轻吸一口气，从他的角度正好能看见那只丧尸的背后。

　　它的脊椎已经断了，上半身和下半身扭成一个违反常识的，不该存在的角度，但它还是用两只前臂把自己从碎玻璃堆里拖了出来，牙齿上上下下磕着空响。

　　郁离他们两个虽然实打实和丧尸战斗过，但全部都是仓促之间的行动，对丧尸究竟是个什么样子这一问题，印象还不是特别清晰。

　　但现在……

　　赵颂今撬棍已经抡起来了，这几乎是出自他的战斗本能，他猛地向前一扑准备直击丧尸的脑壳，但他脚下那块铁板还没踩实，整个人突然一个踉跄——

　　那只丧尸的手已经勾住了赵颂今的脚腕。

　　郁离以最快的速度分析局势，没有贸然往前冲，而是把右手往地上一按，方寸之间的野草籽又从砖缝里炸出来，细白的根须缠住丧尸的手腕，但还不够，远远不够，纵使他能感觉到他的异能已经得到了相当大幅度的增强，但这只丧尸的力气还是远超他的想象，那根须只缠住了一瞬。

　　这一瞬明显不够杀死它。

　　但好在赵颂今的反应足够机敏，迅速地把脚抽回来。

　　他抡下撬棍时草芽已经枯了，撬棍弯头砸进丧尸颅骨。

　　“多谢。”赵颂今朝郁离重重地点了点头示意道。

　　刚才往大了说可以算是救命之恩，赵颂今不是没良心的人，虽然对他们还是提防，表示谢意也是应当的。

　　郁离正在被赵颂今这感天动地的态度软化所感动，突然整个人被顾羲和一把拉到后面——

　　“羲和？”郁离纳着闷，刚侧身去看顾羲和，余光骤然看到第二只丧尸竟然就这样从棚顶钢架上掉下来！

　　“还有？！”

　　这还没有完，顺着顾羲和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第三只丧尸正汽修厂深处那间没塌完的配件室里拖步出来，灰色工装上别着的员工名牌还晃荡着挂在上面。

　　赵颂今喊他：“左边！”

　　顾羲和目光死死盯着那只刚掉下来正呲着牙朝他和郁离方向蹒跚的丧尸，松开抓着郁离的手，左手轻轻掐住右手虎口。

　　“危险!快来我这边！”赵颂今急得汗水渗了出来，他正要高举撬棍，突然感觉到地上的碎玻璃突然开始共振。

　　这个奇怪的现象让他走了一下神，不过很快又将注意力转回了正在被两只丧尸夹击的二人身上。

　　只见顾羲和的手悬在空中，五指张开，幅度极小地晃动。而地上的，车上的碎玻璃竟然就随着他的动作剧烈地抖了起来。

　　顾羲和将手指微微蜷缩，地上的玻璃瞬间全部掀起，他手腕一抖，那些足以称之为利器的锋利薄片，在空气中只顿了一瞬，然后齐齐朝最近那只丧尸的脸和胸口扎过去。

　　顾羲和第一次用这个异能，但刚刚已经飞速适应了过来，那些碎碴精准地钉进丧尸灰白色的皮肤上，有些嵌在颧骨上，有些扎进喉咙里。

　　郁离屏住呼吸，看到最深的一片甚是斜插在丧尸眼眶下方，还把一只已经坏死的眼球顶歪了。

　　换作是活人，这一下够他捂着脸跪下去——只是这么想着，郁离似乎就感觉自己眼睛也跟着疼。

　　但回过头来看丧尸，它竟然只是被冲击力撞得往后仰了一下，晃悠着脖子往后探了探，然后又缓缓直回来了。

　　它嘴还张着，牙齿磕在刚才飞进它嘴里的玻璃片上，发出细碎又渗人的咔嚓声。

　　“这么难杀？”

　　三人不约而同地想。

　　顾羲和与郁离对视一眼，一咬牙便做出了决定，又一次将手按在另一只手的虎口上。

　　郁离的异能发起需要直接触碰，可他却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似乎他不只是异能随机，就连触发方式也是随机的，原本他对如何触发异能毫无头绪，不过每一次都能凭借本能找到正确的办法。

　　事已至此，他只能祈祷这次“抽卡”顺利。

　　感觉到能量汇集到手心后，顾羲和似乎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正在被什么不知名的力量牵引。

　　他将手往回一勾——

　　那只脸上嵌满玻璃片的丧尸拖着脚往前迈了一步，左臂却忽然抬起来，反关节方向猛地甩了一记，打在自己下巴上。

　　郁离错愕地看着丧尸，又扭过头对着同样疑惑的顾羲和发出疑问：“这是异能效果？”

　　顾羲和也拿不准，突然间他的手指又被牵引得动了一下。

　　只见另一只已经趁着他们都处在疑惑中，而偷偷绕到赵颂今右侧的丧尸忽然转了方向，以奇怪的速度狂奔向正在抽自己耳光的“同伙”面前，并且好似行为艺术一样，九十度下腰去抓同伴的衣领，把对方往外拖了两步，终于肯松开手，好像忘了自己刚才在干什么似的，左晃右晃两下，便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郁离注意到它们的动作没有规律也没有协调，甚至每一个细节都互相矛盾。

　　膝盖是朝前的，但脚踝又是朝后探的；肩膀往左边扭，髋骨却又往右伸。

　　“你把它怎么了。”赵颂今撬棍还举在半空，声音都有些发虚。那只抽自己巴掌的丧尸终于停了，它把头转向他，嘴又大大地张开，露出嵌着碎玻璃碴的牙床，然后右腿膝盖忽然往反方向折了一下，下一秒就整只倒回地上，抽搐着吐白沫。

　　赵颂今头一回觉得自己好奇心不重其实不是什么好事。

　　早知道就该问清楚这家伙真正的异能是什么，总好过现在在这里提心吊胆。

　　他视线又不留痕迹地扫过站在顾羲和身旁，表情虽然不算轻松但也谈不上多紧张的郁离身上。

　　“如果我知道，那我还真的很想告诉你。”顾羲和任凭郁离捏着自己的手研究，“但很遗憾，我也不能确定。”

　　“……这算什么异能。”

　　“就像你看到的那样。”顾羲和说，“好在现在似乎是解决了。”

　　赵颂今便也没再问了，把撬棍挂回背包上，走到他们两个前面，“走了，继续赶路。”

　　他说不清这是不是信任，或许只是他开始觉得这两个人如果要害他，大概不需要耍什么阴招。

　　“在这里休息下吧。”郁离提议道，“这样消耗异能后会有些疲惫。”

　　“也好，反正来得及。”赵颂今没有什么异议。

　　顾羲和原本想说他状况还好，能继续撑，但被郁离瞪了一眼也就不说话了。

　　好在这里也勉强能算是个能供人休整的地方，赵颂今把椅子摊平，三人不远不近地坐下来休息。

　　郁离从空间里拽出三盒罐头，推了一盒给赵颂今。

　　赵颂今犹疑了一下，估计是在思索郁离又是从哪里把这玩意变出来，但还是接了过来，“多谢。”

　　“你救过我们，这都是应该做的。”郁离摇了摇头，认真说道。

　　“我……我有个事情，想和你们说。”

　　郁离侧过头，看了顾羲和一眼，见他也朝他点头便一点都没有犹豫，“什么事情？”

　　“我要带你们去的那个避难所，我曾经在里面生活过。”

　　这点郁离其实并不是很意外。看赵颂今的对周边这些避难所的了解程度就知道他并不会从一开始就是孤狼独行，应该是曾经发生了什么，或者……

　　“甚至，并不止那么简单。”赵颂今突然咧着嘴笑了笑：“别看我现在这幅样子，当初那个避难所是我带着几个朋友一起从头建立的。”

　　赵颂今说得轻巧，但这件事的含金量其实不言而喻。

　　从零到一从来就不简单，更遑论是在这种末世。

　　其中的艰辛，所付出的努力，非旁人可以想象。

　　“可现在为什么……”郁离话刚出口就止住，他不确定该不该问了。

　　赵颂今看起来却毫不在意，平静得不像是自述。

　　“后来我遇见了一个人。”他说，“说起来这个人你们也认识，李靖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