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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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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翊身着绯色官袍,腰束金带,手持象牙笏板,步履沉稳地穿过长长的长廊。
他微微仰着头,目光扫过两侧巍峨的宫殿,心中涌起一股傲气。在他看来,大景的朝堂应当是清正如水的,而像谢烬寒那种凭借色相媚上、行事鬼祟的人,便是这清水中的一滴墨。
沈翊的袖中,揣着一份早已拟好的弹劾奏折。他今日进宫,就是要请皇帝下敕旨,将这位太医令下狱堪问。
“谢烬寒,明日午时便是三日之期。若交不出解释,那便是你的死期。” 沈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笏板的边缘,眼中闪过一丝傲然的冷光。
“呵,不过是个摆弄草药的弄臣。” 沈翊心中冷哼。明日,他便要替陛下,替大景,拔了这根可能□□的刺。
到时,看那清高孤傲的谢太医令,在刑具面前还能不能维持那副清冷的假象。
“传,刑部侍郎沈翊觐见!”
内侍尖细的嗓音穿透了午后的寂静。
沈翊整理了衣冠,敛去眼底的锋芒,步履沉稳地踏入大殿。
殿门推开,一股幽冷的龙涎香扑面而来。
顾玄衍立于窗前,手里拿着一把刚刚擦拭过的弓,正眯着一只眼,试着弓弦的张力。
听到脚步声,顾玄衍缓缓转身。他今日着一身墨底织金的窄袖常服,腰束玉带。一头长发被一顶白玉透雕发冠束起,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和那张英俊却苍白的脸。
“臣沈翊,参见陛下。”沈翊高举象牙笏,跪地行礼。
“平身。”顾玄衍的声音带着一丝倦意,眼神却晦涩幽暗,他随手将那把弓扔给身旁的内侍,“刑部这时候来,可是为了那苏昱商人的案子?”
沈翊起身,神色凝重,“回陛下,那尼科洛狡兔三窟,暂未归案。但微臣在排查西市线索时,却发现了一桩令人心惊的勾当。”
顾玄衍走到御案后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漫不经心道:“讲。”
沈翊深吸一口气,拱手道:“据西市多名脚夫与商户指认,案发当日,有人亲眼目睹谢烬寒曾乔装改扮,与死者阿兰耶在僻静处私会。两人举止密切,阿兰耶死前,更是将一个匣子强塞给了谢烬寒。”
沈翊顿了顿,微微抬眼观察了一下皇帝的神色,继续道:“那脚夫原话是这么说的:那位官人身量极高,比寻常男子高出大半个头,穿着一身玄色的袍子,料子瞧着就金贵。那人虽冷冰冰的让人不敢靠近,可那张脸长得是真俊,眼珠子亮得像天上的星星,却冷得像冰碴子,看人一眼,都觉得后脖颈发凉。”
说到这里,沈翊加重了语气,意有所指:
“陛下,这身形放眼整个永安城的汉人,能对得上的寥寥无几。微臣已去太医署查实,阿兰耶弥留之际确实交给谢烬寒一个匣子。且在前日搜查太医署时,微臣在谢太医药柜内发现大量硝石。硝石乃火药之源,国之禁物。谢大人身为太医,不守宫规,私通胡商,行迹鬼祟。微臣担心他意图不轨。恳请陛下御笔朱批,赐下敕旨,准许刑部将谢烬寒拘捕候审!”
“哐——”
茶盏落在御案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磕碰声。
“沈爱卿。”顾玄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你可知,污蔑朝廷官员,是何罪名?”
“微臣不敢污蔑!”沈翊以为皇帝不信,立刻上前一步,言辞恳切,却带了几分针对谢烬寒的刻薄,“陛下,谢大人平日里独来独往,性情乖张,本就不易让人看透。如今硝石案关乎国本,他身为太医令,不守在宫中侍奉陛下,却跑到那鱼龙混杂的西市去见一个贩卖禁物的胡商。若非心中有鬼,何须乔装?微臣担心,有人利用陛下隆恩,行那不可告人之事啊!”
顾玄衍靠在御座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节奏缓慢而压抑。
“沈翊,你确实是个认真的人。”顾玄衍突然笑了,那笑容很冷,带着几分帝王的莫测,“但你也有些草木皆兵了。你觉得谢烬寒弄这些硝石,是为了把朕的皇宫炸了?”
沈翊一愣,硬着头皮道:“证据确凿,嫌疑重大,不得不防。”
“真是难为你了,联想如此丰富。”
顾玄衍随手从御案的冰鉴里夹起一块碎冰,扔进茶盏里,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你可知,硝石溶水,遇热成冰?”
顾玄衍漫不经心地看着那块浮沉的冰:“朕近日燥热难耐,宫中陈冰不够清冽。太医署为了给朕配制需用冰镇服的药引,急需上品硝石制冰。宫中存货不足,他才去西市寻购的。”
沈翊整个人僵在原地,满脸的错愕与不可置信:“制……制冰,可陛下那匣子?”
“怎么,沈侍郎是要审朕?”
沈翊立刻跪下,额头触地:“微臣不敢!微臣不知是圣上口谕,请陛下降罪。”
“起来吧。你也是为了社稷安危,不知者无罪。”顾玄衍挥了挥手,“沈爱卿这份忠心,朕是知道的。”顾玄衍语气缓和了一些,带着几分安抚。他微微侧头,示意一旁的内侍总管:“陈公公,将那盒蒙顶甘露赏给沈侍郎。沈爱卿这份查案细致入微、不避权贵的忠心,朕是赏识的。”
“这茶赏你。刑部事务繁杂,爱卿也要注意身子。这永安的安宁,还要靠你这双眼睛盯着。”
沈翊受宠若惊,连忙跪下谢恩:“微臣叩谢皇恩!微臣定当竭尽全力,死而后已!”
沈翊退出大殿时,心中那点郁闷早已烟消云散。陛下不仅没有责怪他的鲁莽,反而夸赞了他的忠心与能力。陛下果然圣明,公私分明!至于谢烬寒…...沈翊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心想:陛下仁慈不愿深究,那我便替陛下盯着你,迟早要撕下你那张画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