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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来也~ ...

  •     主世界第六年。

      浮空岛的泡泡树长高了一截,枝叶漫过瞭望台,夜里看像一团沉在地面的星云。

      刘禅的BGM歌单从一千首扩到了三千首,分了清晨、午后、黄昏、深夜、雨天、十几个分类,诸葛亮每首都审过,批注写得比工作汇报还长。

      演武场东侧,吕布劈断的木桩堆成一座小山,木茬子泛着白。杨玉环在灵植园种出了会随节奏摇摆的花,貂蝉把那些花编成花环,每个英灵都收到过一个。

      数字生命001的投影也被戴了一个——花环悬浮在核心光球上方,像一顶会飞的帽子。001没有感情模块,但它把花环的图像设成了登录界面。

      龙傲天一家子在第三年搬回了游乐场S区。龙傲天说“还是自己家舒服”,五条悟说“拉到吧,就是不好意思白吃白住了”,太宰治没吭声,把他的羽毛从抽屉里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又拿出来,最后带走了。

      龙池没有长大。他的身体要几百年才能变成大人,穿着小西服,走路一蹦一跳。他问过龙傲天“陈叔叔回来了吗”,龙傲天说“没有”,

      他“哦”了一声,继续玩他的鸭子玩偶——太宰治送他的那只没睡醒的鸭子,他睡觉都抱着。

      宙斯来过一次,后来没在来过,但会在固定的日子,有一箱东西寄到浮空岛,没有寄件人,没有回信地址。

      箱子里是各个位面的特产,每次都不同。诸葛亮收下,分掉,什么都不问。箱子里总有一件东西是给陈东东的—诸葛亮把这些东西放在寝宫门口,和每天早上的“早安”摆在一起。

      陈东东离开的第两千一百九十一天。清晨。

      泡泡树的荧光刚从夜间模式切过来,暖黄色的光晕一层一层地漾开。刘禅在换BGM——他今天选了一首新曲子,古琴与箫合奏,没名字,是他从一个快要消亡的小位面淘来的。他刚按下播放键,整座浮空岛猛地一震。

      泡泡树的荧光从暖黄变成金色,又从金色炸成七彩。光瀑从树冠倾泻而下,每一片叶子都在发光,每一颗泡泡都碎成彩虹色的雨点。

      英灵池沸腾,金色的水花溅到空中化作光点飘散。老爷子从池边站起来,水壶歪了,水洒了一地。

      他的虚拟形象在光瀑里晃了晃,白胡子翘得老高,眼睛瞪得溜圆。

      七彩云朵从天际飘来。一朵叠着一朵,赤橙黄绿青蓝紫,每一朵都带着自己的光芒。云朵缓缓降落在泡泡树前,光芒一层一层地暗下去。最后一层光散尽的时候,一个人站在了那里。

      黑发。赤脚。白衬衫。和走的时候穿的是同一件,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锁骨下面的皮肤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头发长了,散垂在颈侧,是狼尾的形。上面是纯黑的,黑得像墨,发尾泛着白,从黑到白的渐变,像一根燃了太久的香,灰烬还挂在香头上。

      晨光落在那层白上,泛出冷冽的银灰色。

      他赤脚踩着浮空岛的石板。石板凉,脚趾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姿态散漫,眼神平和。

      所有英灵在他落地的瞬间感应到了。那感应不是来自耳朵或眼睛,是从英灵池深处、从他们被唤醒的那一刻就刻在存在里的联系,突然被触发。

      他在泡泡树下。

      刘禅的从椅子上弹起来就跑。跑了两步绊了一下,滚了一圈,爬起来继续跑。杨玉环在浇花,水壶扔在地上,水洒了一地。她踩着裙子跑了几步,差点摔倒,被从演武场赶来的貂蝉一把扶住。
      两个人对视一眼。

      吕布从演武场冲出来,手里还握着方天画戟,跑到半路才想起来不合适,把画戟往地上一插,继续跑。画戟插歪了,倒了,他没回头。孙悟空和李白正在屋顶上喝酒

      孙悟空感应到的瞬间,酒壶掉了,酒洒了一地。“太白!!”他喊了一声,一个跟头从屋顶上翻下来,落地时弹了一下,又弹了一下,第三下才站稳,拔腿就跑。李白跟在后面,白衣在晨风里翻飞,没有跑,但每一步都跨得很大。

      所有人几乎同时到达了泡泡树下。然后他们看到了陈东东

      没有人说话。刘禅张着嘴,“主公”两个字堵在嗓子眼,出不来。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现在不该开口。

      孙悟空站在最前面,火眼金睛亮得像两盏灯。他盯着陈东东看了好几秒,嘴唇动了好几次。他想说的话很多,但每句都觉得不对

      陈东东的目光开始移动。他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刘禅,杨玉环,貂蝉,吕布,李白。没有跳过谁,也没有在谁身上多停留。目光扫过去,像一阵风,吹过每一个人,然后继续往前吹。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那种平静不是冷漠,是走过了很远的路之后,终于看到熟悉的面孔时的那种安静——不是不想说话,是不急着说。

      “摆席啊。”他开口了。语气和以前一模一样带着松散“这还要我说?”

      空气安静了一瞬。
      刘禅终于敢笑出来。

      他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白白胖胖的脸上全是红晕,憋了六年的那声“主公!”终于冲了出来:“主公!!!”

      杨玉环的眼泪落了下来,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擦不完,索性不擦了,笑着哭。貂蝉拉着她的手,嘴角翘得老高。

      吕布没有笑,但他眉间那道常年紧锁的纹路,松开了。李白展开折扇,遮住了半张脸,扇面后面传出来的笑声清清楚楚。

      孙悟空迫不及待的冲上去。

      一个箭步窜到陈东东面前,火眼金睛亮得吓人,二话不说,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陈东东。抱得很紧,毛茸茸的脑袋拱在陈东东颈窝里,陈东东没有躲。他就站在那里,让孙悟空抱着,两只手垂在身侧。

      孙悟空抱了好几秒才松开。他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陈东东,目光在那截发白的发尾上停了一下。“东东,”他的声音带着憋了很久的兴奋,“老孙学了新玩意,一会给你瞧瞧!”
      “什么新玩意?”

      孙悟空压低声音,但那声音全岛都听得见:“俺老孙学会了吹唢呐!”

      全场安静。李白在后面把折扇合上了,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大圣,确定要在主上面前吹唢呐?”

      “俺老孙吹得好听!你那天不是还夸了?”
      李白沉默了一瞬。“我那天喝多了。”

      孙悟空不理他,转头看着陈东东,火眼金睛里全是期待。

      陈东东看了他两秒。“好。一会听。”孙悟空的尾巴翘到了天上。
      陈东东开始一个一个地打招呼。他走到刘禅面前,刘禅已经哭得稀里哗啦,鼻涕泡都出来了。陈东东从白衬衫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包装上印着外星文字——递给他。刘禅接过纸巾,擤了一把鼻涕,吸着鼻子说:“主上,我存了好多好多新曲子,都给你听。”陈东东说:“好。”刘禅哭得更厉害了,笑得也更大声了。

      他走到杨玉环和貂蝉面前。杨玉环还在擦眼泪,貂蝉拉着她的手。陈东东看着她们,说:“辛苦了。”

      杨玉环使劲摇头,貂蝉也使劲摇头。杨玉环说“不辛苦”,貂蝉说“回来就好”,两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一个带着哭腔,一个带着笑。陈东东点了点头,没再说别的。他知道再说下去两个人的眼泪都止不住。

      他走到吕布面前。吕布站得像一杆枪,双手紧贴裤缝。他看着陈东东,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只挤出两个字:“主公。”声音低沉。

      陈东东伸出手,在吕布肩膀上拍了一下。没用力。吕布的肩膀猛地一震,像被那一拍击穿了什么。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再说话。陈东东收回手,继续往前走

      他走到李白面前。李白的折扇又展开了,慢悠悠地摇着,白衣如雪。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睛里有光。“主上。”

      陈东东看着他。“酒呢?”
      李白愣了一下。“今日没带。”
      “去拿。”

      李白折扇一合,笑了。“领命。”他转身走了。走得不快,但脚步比平时轻快了许多,白衣的下摆在走廊拐角处一闪,不见了。

      最后一个是诸葛亮。他站在人群的最后面,青衫羽扇。
      他的容貌没有任何变化——站姿没变,不卑不亢,从容不迫。羽扇在胸前轻轻摇着,不急不慢。他没有往前挤,没有插话,没有提前开口。

      陈东东站在诸葛亮面前。

      对视了一瞬。
      “晚点到我那,汇报工作。”
      诸葛亮看着陈东东。他的羽扇停了。然后他微微垂首,羽扇在胸前轻轻一揖,和每一天一样——从容,沉稳,不急不慢。只一个字,

      “喏。”

      陈东东点了下头,转过身去。他的目光落向泡泡树。
      七彩的荧光还在树冠上流转。树下的地面上,那个位置空了六年。但石板上有一个浅浅的凹痕——长久坐在那里压出来的痕迹。
      陈东东看着那个凹痕,
      目光落向泡泡树的核心区域。老爷子站在那里,手里还举着水壶。水壶里的水早就流完了,他还举着,像一个忘了放下来的道具。

      老爷子看着他。

      陈东东叹了口气。

      像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带起了一片叶子,又放下了。

      他收回目光,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方向是走廊尽头——门口的地板上,每天早晚放着一碗银耳羹,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早上那张写“早安”,晚上那张写“晚安”。便签纸堆了厚厚一沓,刘禅用一个木盒子收着,放在门口。木盒子上刻了三个字:“主公的。”

      陈东东走到寝宫门口,停了一下。

      推开门。

      寂静扑面而来。

      寝宫里,宝物堆成了山。撒旦的眼睛在角落里转动着金色瞳孔,大道碎片在被单上闪着银白色的光,邪神的眼泪在枕头边发着暗紫色的光,极寒之地的雪花在地板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它们都在

      陈东东站在寝宫中间,环顾四周。他看了很久。

      走到床边,坐了下来,他伸手摸了摸枕头——凉的。

      躺了下去。发尾的白散在枕头上,像落在皱褶里的霜。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他盯着那道裂缝,盯了很久,然后闭上了眼睛。

      泡泡树下,英灵们还站在那里。没有人走,没有人说话。刘禅的BGM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整座浮空岛安静得像一幅画。

      “相父。”刘禅小声说。
      诸葛亮看了他一眼。
      “主公他……变了。”

      诸葛亮没有说话。他把羽扇收进袖中,负手而立,看着走廊尽头那扇关上的门。门缝里没有光透出来。
      “阿斗,该吃饭了。”诸葛亮说。
      刘禅还傻站着。“啊?”

      “没听到?”
      刘禅眨了眨眼,然后笑了。“听到了!听到了!我这就去安排!”他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相父!摆什么席?”

      诸葛亮想了想。“满汉全席。”
      刘禅的嘴张成了一个O形。“那个……很贵的……”
      诸葛亮笑而不语。
      刘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转身跑了,跑得飞快,胖胖的身体在走廊里弹来弹去。

      诸葛亮站在泡泡树下,看着刘禅跑远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向走廊尽头那扇门。门关着。但他知道,门里面的人,在听。

      陈东东回来这件事本身,已经替他说了所有的话。

      他转身,沿着走廊往书房走。走了几步,他停下来,从袖中取出终端,给数字生命001发了一条指令:“数据汇总,十分钟后送到我桌上。”又给刘禅发了一条:“BGM换以前的,不要创新。”又给貂蝉发了一条:“花环,给主公也做一个。”

      三条指令,不到十秒。他收起终端,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哒,哒,哒,不急不慢。

      陈东东回来了。

      浮空岛要重新转起来。而他,要确保一切都转得顺畅。

      大肥猫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从灵植园的灌木丛里钻了出来。浑身的毛炸着,嘴上还叼着一片不知道从哪棵树上薅下来的叶子,活像一只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将军。

      它在走廊里站定,抖了抖毛,把叶子吐掉,然后迈开步子,朝着寝宫的方向走去。
      刘禅看到大肥猫那副架势,愣了一瞬,然后默默让开了路。大肥猫看都没看他一眼,尾巴翘得老高,肉垫踩在木地板上,没有声音,但每一步都走得很有分量。它走到寝宫门口,停下来。门关着。

      它蹲下,把自己缩成一团毛球,盯着门缝看了几秒。然后它站起来,退后两步,助跑——Duang。整个身子撞在门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门没开。它退后,又撞了一下。Duang。门缝里传来一个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进来吧。”

      大肥猫的眼睛猛地亮了。它用脑袋拱开门缝,挤了进去,然后——它停住了。它站在寝宫中间,仰着头,看着床上那个人。黑发散着,发尾泛白,半靠在床头,正低头看着它。

      大肥猫的毛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不是害怕,是——它认出了这个人,但这人和它记忆里的不一样。说不上哪里不一样,就是不一样。它瞪着眼睛看了好几秒,然后“喵”了一声。那一声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爱答不理的喵,是一声又长又响的、带着颤音的、把嗓子眼里所有的情绪都挤出来的“喵——”。伴随着这声喵,它浑身的毛变成了荧光绿——像泡泡树的荧光那种绿,亮得扎眼。

      这是它情绪激动时的本能反应,平时很少触发,因为它很少激动。

      它站在那,浑身绿光,像一颗长毛的荧光灯泡。然后它回过神来,抖了抖毛,颜色慢慢褪回淡绿,但耳朵还竖着,尾巴还炸着。

      它小心翼翼地迈出一步,又一步,然后跳上了床。动作很轻,和刚才撞门时的气势判若两猫。它在陈东东的腰侧站定,转了两圈,然后趴了下来。趴得很端正,前爪并拢,尾巴绕到身侧,像一只正在等待拍照的猫。

      陈东东伸出手,从它的头顶开始,顺着脊背一路摸到尾尖。大肥猫的眼睛眯了起来,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那声音很大,它的身体在陈东东掌下慢慢软下来,从一块板砖变成一摊流体,最后整只猫都瘫在了陈东东身上。

      陈东东的手没停。从头顶到尾巴,从尾巴到头顶,一遍一遍地摸。大肥猫的咕噜声越来越大,震得它自己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它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四只爪子蜷在胸前,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陈东东。那眼神里没有抱怨,没有质问,只有一种——你终于摸我了。

      陈东东低头看着它,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等了很久吧。”他说。

      大肥猫的眼睛眨了眨。然后它非常缓慢地、非常郑重地点了一下头。那个点头的动作很不像猫,像一个被人放了很多次鸽子终于等到人的老朋友。

      它伸出右前爪,搭上了陈东东的脖子。爪子没有伸出来,肉垫软软地贴着皮肤,凉凉的。它把脑袋凑过去,蹭了蹭陈东东的下巴,又蹭了蹭他的脖子,最后把整张脸埋进了他的颈窝里。它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咕噜声断了一瞬,又接上了,比刚才更响。

      陈东东没有动。他让那只猫埋在他颈窝里,让那些年它独自在岛上疯跑、独自在屋顶看月亮、独自在寝宫门口蹲着等门开的几年,都在这一个拥抱里,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化开。

      大肥猫埋了很久。久到它自己的咕噜声把它自己哄得有点迷糊了,它才抬起头,用湿漉漉的鼻尖碰了碰陈东东的嘴角,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开始舔自己的爪子。陈东东看着它那副“什么都没做”的样子,笑了一声。他把大肥猫从身上捞起来,放在床边,自己下了床。

      大肥猫被放下的那一刻,抗议地“喵”了一声,但很快就被窗外的景象吸引了过去。它蹲在床沿上,竖起耳朵,看着窗外。

      泡泡树的荧光调成了暖色,从树冠垂下来,像一盏巨大的灯笼。

      灵植园的过道上,小灵兽们排着队,搬着水果、食物、小板凳。一只松鼠抱着一个比自己还大的苹果,走两步歇一步,脸都憋红了。两只兔子抬着一筐青菜,一蹦一跳地往前走,筐子在中间晃来晃去。一只小狐狸叼着一串葡萄,葡萄拖在地上,它浑然不觉,跑得飞快。演武场被临时改成了宴会场地,长桌一张接一张地拼起来,桌布从储物间里翻出来,是红色的,貂蝉亲手绣的边。杨玉环在桌上摆花瓶,花是灵植园里新开的,每一朵都带着晨露。

      刘禅在试音把BGM从古琴换成了更热闹的曲子,但换完之后想了想,又换回了古琴——

      李白搬了一坛酒放在桌上,又搬了一坛,又搬了一坛。吕布在摆碗筷,动作笨拙但仔细,每一副碗筷都摆得端端正正。
      孙悟空蹲在长桌的一头,用爪子敲着碗沿,敲出一串没有节奏的叮当声,被李白瞪了一眼,他收了爪子,但没过多久又开始敲。

      数字生命001的投影悬浮在泡泡树旁边,核心光球上方还戴着那个花环,它在记录这一切—

      陈东东站在窗前,看着这一切。大肥猫蹲在他脚边,尾巴绕着他的脚踝。他看着窗外那些忙碌的小灵兽、嘴角弯了一下。

      大肥猫仰头看着他,尾巴在他脚踝上又绕了一圈。
      “走吧。”陈东东弯腰把大肥猫捞起来,抱在怀里。大肥猫没有挣扎,老老实实地窝在他臂弯里,脑袋靠在他胸口上。

      陈东东推开寝宫的门。
      抱着猫,走进了那片热闹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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