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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很老套啊 ...

  •   时间过得很快。鸿钧的离开悄无声息,像一片雪落进了水里,化了,就没有了。

      浮空岛没有人提起这件事。不是忘了,是不敢。

      刘禅把BGM换得更安静了,连走路都踮着脚尖。

      杨玉环在灵植园里浇水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看向泡泡树的方向——树下空了。

      荧光还在,但那个位置像是被人从画面里抠掉了,留下一块不自然的空白。

      貂蝉每次路过那片区域都会加快脚步。

      诸葛亮照常汇报工作,照常说早安晚安,但他的羽扇摇得比以前慢了。

      陈东东没有说任何关于鸿钧的话。他出了那间屋子,开始吃饭,开始见人,开始过问项目进度。

      他和内测的五个人交流,和张主任握手,和龙傲天一家子打招呼。他笑,说话,点头,摇头。一切正常。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种“正常”底下的不正常——像一个人学会了模仿自己的动作,每一个姿势都对,但灵魂不在里面。

      内测进行到第二周的时候,五条悟终于见到了休息室。他推开门,看到那张闪着金光的蛋炒饭,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我为了这碗饭,死了三百次”,然后他坐下来,吃了一口。蛋炒饭的味道是“家”。

      系统是这么写的。五条悟吃完了,没有说话,但他的手在发抖。

      太宰治在第五天就见到了休息室。他没有吃饭,他在休息室的角落里坐了很久,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根虚拟的火红色羽毛,放在桌上,看了很久,然后收了回去。

      吕布是第一个见到休息室的人。他在第二周的第三天就冲过了第一关,不是因为运气,是蹲在草丛里一动不动蹲了整整四十分钟,人类的脚步声从身边经过了三次,没有发现他。

      然后他趁人类转身的瞬间冲过了关卡终点线。他从接入舱里出来的时候,脸上没有喜悦。他站在那里,双手握拳,说了一句话:“某蹲了四十分钟。一动不动。”

      没有人接话。孙悟空在第六天见到了休息室。他是被一只巨大的鸡追着跑,跑着跑着,那只鸡撞上了一棵树,晕了。孙悟空趁机冲过了终点线。他出来的时候,火眼金睛亮得吓人,嘴里念叨着“天无绝鸡之路,天无绝鸡之路”,念了十几遍。

      张主任到现在还没有见到休息室。他已经不骂了,不喊了,不崩溃了。他每次从接入舱里出来,都会平静地整理一下西装,然后说一句“再来一次”,然后躺回去。诸葛亮已经不再劝他了。

      游戏名称还没有定。诸葛亮在书房里列出了十几个备选,每一个都被他划掉了。他坐在桌前,羽扇放在一边,纸上最后一版写的是“无名”。他没有划掉这个。但也没有定下来。

      夜深了。泡泡树的荧光调到了最暗的模式,古琴曲已经停了,刘禅早就睡了。整座浮空岛沉在最深的安静里,像一艘停在海底的船。

      陈东东坐在寝宫的床边。没有开灯。黑暗裹着他,像一层厚厚的外壳。他的手指放在膝盖上,指尖凉凉的。

      他把那只手赶走了。

      他闭上眼睛。

      是想感受一下自己有没有感觉。
      比如心痛,比如难过?

      但什么都感觉不到。不疼,不痒,不冷,不热。

      血液在流,肺在呼吸。但那个“他”——那个会高兴、会难过、会因为鸿钧一句话而脸红、会因为别人的吐槽而炸毛、会因为看到一只胖鸭子而笑出声的“他”——不见了。

      他睁开眼睛。

      抬起右手,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指尖过处,空气裂开一道细缝,像被刀片划过的纸。裂缝里透出光来,不是白色的光,是那种介于金色和橙色之间的、温暖的、像黄昏的光。

      一只手从裂缝里伸出来。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和他自己的手一模一样。然后是手腕,手臂,肩膀,头。

      另一个人从裂缝里走了出来。

      和陈东东长得一模一样。黑发,同样身高,同样体型。但不一样的地方太多了——这个人的脸上有血色,嘴唇是红的,眼角有笑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照亮了。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家居服,棉质的,袖口有点皱,像是刚从沙发上站起来。他手里还端着一杯茶。

      他站在寝宫中间,看了看四周——黑暗的房间,拉上的窗帘,满地的宝物,撒旦的眼睛在角落里发着暗紫色的光,大道碎片在被单上闪着银白。

      然后他看向陈东东。

      “你叫我干嘛?”他的声音和陈东东一模一样,说话像一条波浪线,上上下下,带着一种活人特的温度和节奏。他上下打量了陈东东一遍,眉头皱了起来。“这幅样子怎么跟抑郁症一样?”

      陈东东看着他。

      看着另一个世界的自己。

      那个会笑、会脸红、会被爱、会爱别人的自己。

      “你喜欢你老婆吗?”陈东东问。

      另一个陈东东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那个白眼翻得非常到位,从左上到右下,弧线完美,带着一种“你是不是有病”的力度。

      “不喜欢能是老婆吗?”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不加掩饰的得意,“我像会委屈自己的人吗?我家亲爱的,无敌大漂亮,还特爱我,天天给我做好吃的,我们准备要小孩了哦~”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热的,水汽在他脸前飘了一下。“所以?你不会就是想听我秀恩爱啊?这么贱?”

      陈东东看着他。没有反驳。没有接话。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又问了一句。

      “喜欢是什么感觉?”

      另一个陈东东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他看了陈东东一眼,不是刚才那种翻白眼的方式,是认真的、仔细的、像在观察一个病人的方式。他看了很久,然后放下茶杯,在床边坐了下来。离陈东东不远,也不近。

      他想了一会儿。不是随便想想,是真的在回忆,在感受,在把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翻出来,放在舌尖上尝,然后翻译成另一个自己听得懂的话。

      “她高兴我就高兴。”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不是严肃,是认真。“她不高兴我就不高兴。一举一动我都在意。她要是死了——”他停了一下,“我要陪着她一起去死。”

      他转头看着陈东东。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坐在黑暗的寝宫床边,一个被生活泡得发亮,一个被时间磨成了灰。

      “嗯,大概就这样吧。”他说。

      陈东东听完了。他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种苍白的、阴郁的、什么都感觉不到的样子。但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我听到了的微动。

      “我现在没感觉。”陈东东说。声音很轻,像纸片落在地上。“好像什么都没感觉。”

      另一个陈东东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他偏着头,目光在陈东东脸上扫来扫去,像是在读一份诊断报告。然后他哼了一声。

      “都围着你转,想要啥都有,你觉得没意思。也就那样。主动累了。新鲜劲过了。”他每说一个短语就顿一下,像在往陈东东身上钉钉子。“开始无聊了?”

      他停了一下。

      “很老套唉。”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对自己很失望”的嫌弃,“这是我该出现的症状吗?”

      陈东东安静了一会儿。黑暗在他周围堆积着,像一层一层的棉被,压着他,裹着他,让他喘不过气,又让他觉得就算不喘气也没什么。

      “也许吧。”他说。

      另一个陈东东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站起来,拿起了茶杯。

      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只是端着。他走到窗前,拉开了一点窗帘。外面的荧光透进来,落在他脸上,那张和陈东东一模一样的脸,被光照得暖洋洋的。

      “好好睡一觉。”他没有回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时间会告诉你,有没有感觉。”

      陈东东看着他的背影。那
      道裂缝还开着,黄昏的光从里面渗出来,把另一个陈东东的轮廓镀了一层暖色的边。他端着茶杯,走回了裂缝里。
      走之前,他停了一下,侧过头,露出的半张脸上带着一种很复杂的表情——不是嘲讽,是一种“我帮不了你但我知道你会好起来”的笃定。

      裂缝合上了。

      黄昏的光消失了。寝宫重新沉入黑暗。陈东东坐在床边,窗帘被拉开了一条缝,泡泡树的荧光从外面渗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那些散落的宝物上,落在他苍白的指尖上。

      撒旦的眼睛还在角落里转动,金色瞳孔不知道在看谁。大道碎片在被单上闪着银白色的光,像一颗不会灭的星星。极寒之地的雪花还在地板上,散发着一丝丝凉意。白纱不知道被风吹到了哪里。

      陈东东躺了下来。没有脱衣服,没有盖被子,就穿着那件皱巴巴的白衬衫,躺在了床上。枕头上有一种味道,很淡的、清冽的、像高山雪水一样的味道。

      鸿钧的味道。还没有散尽。

      他闭上了眼睛。时间会告诉你,有没有感觉。他在等。等时间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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