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级指挥官被鬼缠上了（凛冬时代）》柏分

85、一级高危通缉犯

　　明礼和邢三遇在那片长空下的谈话，唯一见证者苍南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以他作为赌局。

　　赌人类的命运。

　　他一个人么？

　　他缓缓睁开眼，看见灰蒙蒙的天空，却如同梦境一般茫然。

　　他缓缓偏头，看清身旁的明礼，脸上没有伤痕，眸中含着浅笑望过来。

　　他起身，走到明礼身旁，望着他的脸，指尖轻而慢地划过他的脸侧，沿着那道已经不存在的伤疤，眸光闪着不忍，声音哑着，问出了迟来的那句：“疼不疼？”

　　明礼愣神片刻，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之后，笑起来，又是那副没心肺的样子：“都好啦！我现在还是很好看，不是么？”

　　苍南眉间心疼地皱起来，深深吸了一口气，和他额头相抵，继而深深地抱住他，低声歉疚道：“对不起。”

　　明礼回抱住他，听见他的道歉，笑了：“你道什么歉啊？你是好人，我知道的。”

　　善良如明礼，他总这样天真着，自顾自背负着一切。

　　他一次又一次救人类于水火，也许失望过，却从未放弃过。
　　他付出了他的一切来爱人类，爱那些自私的人类，爱那些犯了错的人类。

　　苍南为他拥抱着的这份爱，感到无比庆幸。
　　“为我曾怀疑过你抱歉，为你承受的种种道歉，为你无人知晓的那些付出道歉。”

　　明礼听了，又很孩子气地皱了皱鼻子，眸中闪着泪光，一时间心头升起委屈的情绪：“你别道歉了，我觉得好难过。”

　　苍南的肩头洇湿一片，闻言要去看他，明礼却不肯。
　　他只好轻声问：“为什么难过？”

　　“我当然难过，你终于想起来我，我是高兴的难过。
　　你知道你拿枪指着我的时候，我比现在更难过；你明明是我的新娘，却不记得我，我想到这个就更难过；你什么都不知道，还总是说我，我还还要难过……”
　　明礼细数他的罪状，好似怎么都要难过了。

　　面对他的控诉，苍南只觉心脏酸酸胀胀的。
　　苍南见过他真正开心的笑容，回想起这些时日，好像并未见过明礼真正欢笑的模样，亏欠得心尖发疼，于是又想要道歉。

　　他一道歉，明礼便哭得厉害。

　　等到明礼流不出眼泪，苍南已经湿透了半边的外衣。

　　明礼的眼睛也哭肿了。

　　苍南指尖摩挲着他红红的眼眶，望着他泪水打湿的眼睫，在他眼皮上落下一个又一个心疼安抚的吻。
　　从眼皮至鼻尖，脸颊至唇角，最后吻上那双唇，接一个温柔而缠绵的吻，绵长得好似要将那些缺失的时间都要补回来，要将那些伤痕都抚平。

　　分开后又化作紧紧的拥抱，感受着彼此心脏的跳动，以此确认着彼此的存在。

　　良久起身，苍南看着他们身后那棵树木：“这棵树是真的么？”

　　对他的怀疑，明礼瘪瘪嘴，话里难掩傲娇：“当然，我好不容易挑的。”

　　苍南轻笑着捏了捏他的后颈，算作一种安抚的夸奖。

　　明礼被他捏得很痒，没忍住缩了缩脖子，说的话肯定又自信：“我真的很厉害的。”

　　苍南余光瞥见身后那艘船，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明礼抬手握住他的，似是要给予他些力量。

　　苍南看着他。

　　是了。

　　他有一个神伴左右。

　　他不会是自己一个人。

　　上了船，启动之后自动朝着熟悉的目的地前进。

　　距离并不算远，看时间一天便能到了。

　　明礼和苍南挤在一起。

　　苍南没有睡。

　　明礼也没有，夜间只闻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声，明礼问他：“苍南，你害怕吗？”

　　苍南没说话。

　　明礼明白他的忧虑，却不知怎么安慰他。

　　他知道人类对于家园的感情总是很深的，尤其是对于苍南这种肩负使命的人来说。

　　他紧紧握着苍南的手，十指相扣，试图借此传递些温暖予他。

　　一夜未眠，他们起身走到船头，眼前已经隐约看得见城区的建筑，圣塔的巨大时钟也若隐若现。

　　越靠近心底的情绪越强烈。

　　不是反抗，不是抱歉。
　　是一种浓烈到溢出的失望和悲哀。

　　他踩在这片熟悉的土地上，脑海中浮现的，是尸横遍野的场面，是无数人死前难以闭上的双眼，是他们眼角最后滑落的那颗泪珠。

　　明礼这次没有问他要去哪儿。

　　苍南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看着他们异样的眼光，看着他们躲避的目光。

　　一路行至作战区。

　　作战区的高楼诡异的死寂，一路没有见到一个人。

　　文件散落在地，无人收整。

　　明礼疑惑着，最终跟着苍南来到熟悉的办公室。

　　屋内还保持着他离开的模样，从巨大窗台看出去，圣塔依旧占了大半视野。

　　片刻后，身后传来整齐有序的脚步声。

　　很快，屋内便被人群围满。

　　邢三遇自中央走出，看着眼前的两个人，调出星网的任务界面：“欢迎回来，指挥官大人。”

　　苍南转过头，面对着数个漆黑的枪口，脸上依旧没什么情绪，甚至还能开得出玩笑：“这是我的欢迎仪式？”

　　邢三遇笑得虚假，“很遗憾。”
　　他调出星网的通缉界面。

　　那界面苍南尤其熟悉，数年来，他遵循那个界面，逮捕了无数的人，最后通通将其送进了圣河。

　　但眼下，他也要将自己送入圣河么？

　　邢三遇微笑着说：“您被星网列入一级高危通缉犯，我将依法对您进行逮捕，建议你好好配合。”

　　明礼大步走上前，气势汹汹地站定在邢三遇面前，大有谁要动他先动我的架势。

　　邢三遇见到明礼，脸上的笑容散去，对着他，连装都懒得装：“跟你没关系，滚一边去。”

　　明礼忍了一口气，转过身看了一眼面容冷峻的苍南，忍无可忍，和邢三遇扭打起来：“你才滚呢！你个下三滥的小人，净使小动作，我打死你！！”

　　旁边的人一时间不知道是继续将枪口对准苍南，还是先救检察官，两方僵持着，下一刻，苍南突然动了。

　　周围人顿时警惕地举起枪对准他。

　　苍南神色平静：“我跟你们走。”

　　明礼闻言皱紧眉，却没说话。

　　邢三遇趁机打了明礼一拳。

　　明礼气得直咬牙，抬腿狠狠踹了他一脚，随后跑到苍南身侧。

　　邢三遇踉跄两步才站稳，脸色铁青，愤恨地看了一眼明礼。

　　但眼下显然是苍南的妥协更重要，邢三遇懒得管他。
　　只要苍南一死，他的目的便算是达成，这场赌局也就彻底结束了。

　　他扯了扯嘴角，身上还疼着，笑不出来了，冷着脸，又重新调出圣主的印章：“依圣主令，苍南逮捕成功后立即沉入圣河，无需耽搁，指挥官大人，哦，不，犯人苍南，请吧。”

　　明礼恶狠狠地瞪着他，气得牙咬得咯吱咯吱响。

　　苍南没什么反应，轻轻握了握明礼的手，投去平静的一眼，随后走入防备的中心。

　　苍南淡淡瞥了身侧人一眼，持枪的警官是他训过的警员，此刻和他对视，持枪的手还在轻轻颤抖着。

　　他怕他。

　　苍南淡淡地收回视线，继续往外走。

　　走出作战区，他才发现，圣塔下的大屏播放着他的通缉影像。

　　上边是放大的红色预警：“犯人苍南加入反组织‘神明’，即刻逮捕！”

　　他一步一步向前，听见周围有人议论。

　　“指挥官不是因为在反组织的行动中有功才晋升的指挥官么？怎么他也加入了反组织？”

　　“不知道啊。”

　　……

　　苍南听了，一时也觉得讽刺。

　　他的荣誉，成了他的镣铐。

　　这一次和上一次不同。

　　这一次，他无愧于心，于是不惧不怕，脊背挺直，神色从容。

　　明礼带他看清这时代下的不甘和腐坏，此刻，他要看清他守护的每一个人。

　　这些人就是他守护了几十年的人。

　　如果此刻问上一句值得不值得。
　　他会说值得。

　　却是失望的值得。

　　他和明礼一般，对人类失望。

　　但矛盾的是，他们都对未来充满希望。

　　他们愿意付出一切，去换一个未知的未来。

　　所以此刻他要说值得。

　　他缓缓走向前，每一步迈得坚实有力。

　　他站在圣塔之下，停步，看着头顶无尽的长空，和背后无数观赏的人们。

　　他站定在众人面前，缓缓从内侧拿出那为人敬仰的勋章，一共三颗。
　　他慢慢张开掌心，任凭那象征荣耀的勋章掉在森森白骨的地上。

　　抬腿，碾碎。

　　开口的声音清晰有力：“一级指挥官苍南，对圣权有疑，故今日违抗法令，不求原谅，且概不认罪。”

　　话罢，苍南骤然升空，竟是朝着圣殿而去。

　　一行人被他这一通话震慑在原地，显然没有想到都走到这儿了，怎么还能有意外？

　　邢三遇眉眼一沉，喝令：“都听到了？！苍南公然违抗圣权，即刻逮捕，不论生死，立即行动！！”

　　一行人零零散散地追上去，邢三遇暗骂一声，刚准备动作，明礼慢悠悠挡在他面前，“你要去哪儿？”

　　苍南抵达圣殿的时候，殿前已经被重重围住，列了一排的枪支炮火对准了苍南。

　　耳边传来一阵轰鸣声，抬起头，竟是连星舰都已经搬了出来。

　　苍南脸上的神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在面对那漆黑炮口的时候，忽然明白了什么。

　　做了一场过去的大梦，清醒之际，他始终不明白，为何人类的枪口要指向同类？

　　后来明白，只有你的枪够大够强，才能换来说话的权利，才能换取所谓的和平。

　　但如果放下枪的前提是举起枪，那么这一切是否成了悖论？

　　此刻他了然，举起枪没有错，重要的是因何举起枪。

　　此刻，他要为人类的未来举起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