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级指挥官被鬼缠上了（凛冬时代）》柏分

84、赌约

　　苍南心头猛然颤动，终于挤开人群，忙道：“领队，明礼长官为我们击杀变异兽帮助良多，我想这其中是否有隐情……”

　　“根据我的研究，他的磁场和那些变异兽高度类似，那些变异兽说不定就是他带来的！”

　　此话一出，群众顿时一阵惊呼。

　　尤其此刻，先前跟随他的那个队员竟然还在火上浇油：“没错，当时击杀变异兽的时候，他极力阻止我们，不让我们斩草除根！”

　　身后是一阵又一阵的附和：“没错！”

　　“当时我也在！”

　　“苍南长官，他也亲眼看见的！”

　　领队眉眼压低，沉声质问：“苍南，难道你要包庇这样一个人类的祸根？！”

　　无数目光压在苍南身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一边是他的家人，一边是他的爱人。

　　他转过头，看着倒在地上的明礼。

　　他身体蜷缩在一起，脸色惨白，奄奄一息地望着他。

　　苍南眼圈憋得通红，片刻后转过身，低下头，对领队说：“我愿抵上性命，明礼绝不会伤人。”

　　“但如果变异兽是他带来的，他死了，这些变异兽便再也不会有了，我们也能夺回属于我们的家园，这些，是你的命能够敌得过的么？”

　　是了。
　　他的命在家园和领土之上，都显得太过渺小苍白。

　　枪支对准了明礼，苍南被人押解至后，他赤红着眼睛挣扎着、对抗着，嘶吼着：“不，不能这样……放开我，放开我！”

　　由于他过分反抗，甚至有人举起枪对准他，子弹没入血肉，剧痛之后是麻木，他被生生按压在地，无法动弹，拼命看向明礼。

　　领队轻飘飘地一个挥手。

　　一阵接着一阵火光炸开。

　　“轰隆”一声。

　　橙红的火焰还未散去。

　　远处抱着全息屏的研究员看着手中的数据，竟然还有生命特征！
　　嘶喊着：“继续，他还活着！！”

　　又是一阵猩红的火光。

　　苍南整个人剧烈颤抖着，沙哑喊着：“不……不……不要……”

　　滚滚硝烟散去。

　　一道清瘦的人影渐渐显现。

　　周围一片死寂。

　　所有人从此刻彻底相信，他是个恐怖的东西。

　　领队对上明礼淡漠的视线，恐慌蔓延开来，急切喊道：“开枪，炮呢！打他！打他啊！”

　　高能的炮架起来，眼看着就要往明礼身上打，丝毫不顾及明礼身后的群众。

　　明礼缓缓侧目，看着身后的那群人，没什么意外的，人群被他这一眼吓得四散开来。

　　一声炮火炸在明礼的位置。

　　片刻后，那道白色的身影依旧站着，他缓缓正过脸。

　　苍南从废墟中爬起来，看见了明礼脸上自眉骨斜划至唇角的那道狰狞的伤口，此刻汩汩向外流着血。

　　他瞳孔猛然一缩，呼吸随之一滞。

　　他知道明礼有多么喜欢那张脸。

　　他喜欢被人追捧。

　　喜欢别人夸他漂亮。

　　但此刻，他的那张脸毁了……

　　苍南一步一步朝明礼走近，身后困住他的人早已四散开来，越往前，视线就越模糊。

　　他对上明礼灰色的瞳仁，试图抬起手，再抚摸一次他的脸，但指尖停留在他的脸侧，轻轻颤抖着，却怎么也不敢落下了。

　　那双灰色眸子一片死寂，再没有从前的光彩。

　　就在这时，一道看戏的声音自上空传来：“搞得这么狼狈，真丢人。”

　　明礼抬起头，看见踩着飞行变异兽而来的男人，自然也看清了那张熟悉的面孔。

　　邢三遇！

　　下一刻，明礼那张脸从苍南指前划过，没有借助任何飞行器，悬浮在半空中，和邢三遇在同一高度。

　　他们没有说话，邢三遇只是看了明礼一眼，漠然地俯视着他们，嗤笑一声便离开了。

　　明礼立在半空中，垂眸看了一眼苍南，也离开了。

　　至此，明礼带来变异兽灾难的罪名已然坐实。

　　苍南被驱逐出城门，再也不被允准回城。

　　他带着公民的唾弃和辱骂走在那条花路上，他守护的城门，再也不会为他打开。

　　他们，顺理成章地毁掉了他们的救世主。

　　人类崛起的希望，在人类的冷眼和枪炮下走向灭亡。

　　他再碰见明礼，距离他被驱逐已经过去很长时间，凭借着生存和战斗技巧，苍南勉强得以存活。

　　但面对越发猖狂的变异兽，苍南仅是凭借着最后的生存本能在战斗，这副身体已经超负荷了。

　　那天他被一只变异兽追逐至森林尽头，枪支里的子弹濒临耗竭。

　　嘶吼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一只庞大的变异兽穿过无尽的黑暗森林，以极快的速度冲他而来，那变异兽的身躯是他的三倍还要大，一张巨口轻易能将他整个人一口吞下。

　　在距离他几米远的地方张开大口，露出锋利的獠牙，猛然朝他扑过来。

　　他极快地动作，侧身闪避，利用苟延残喘的飞行器，惊险躲过了这一击。

　　与此同时，肩上的枪炮被他扯下来，最后几击打中它的头骨。

　　它发出长长的怒吼，一双眼球变猩红，眼看着就要暴走一爪子将苍南掀翻，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自耳边响起：“哟，生气了……”

　　苍南猛然朝着声源看去，看清来者，身形一僵。

　　漆黑的眸子望过来，他脸上带着一丝不屑，继而轻轻一笑。

　　苍南刚想上前，一道闪电骤然在明礼身后亮起，周围在一瞬被照亮。

　　亮光散去，他再看向眼前人，却发现他脸上没了笑容，漆黑瞳仁变成暗淡的灰，面庞上挂着一道醒目的伤口，血顺着伤口缓缓流动着。

　　苍南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极缓地朝他走近。

　　明礼似有所感地朝他冲来，在即将碰面的时候，从他身侧擦肩闪过，直直冲向他身后的变异兽，没几下便将它揍得倒地不起。

　　苍南这才知道，他从前还是收了力的。

　　明礼帮他打完了变异兽，转身却要走。

　　苍南慌忙喊住他：“明礼！”

　　他闻声停住脚步，缓缓转过身，灰色的眸子看着他，不带什么情绪。

　　冷漠得好似陌生人。

　　他心脏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轻颤着问他：“你疼不疼？”

　　明礼眸子轻轻动了动，刚准备开口，突然感受到了什么，猛然抬起头，不多时，头顶再度出现那抹熟悉的身影。

　　邢三遇站在上空。

　　明礼瞬间腾空，再度和他谈判：“你收手。”

　　邢三遇轻笑一声：“凭什么？家园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凭什么我们要收手？为什么不是你们收手？”

　　“人类已经没有路了。”

　　邢三遇扬眉，淡淡道：“哦，活该。”

　　“这样下去，他们不再信神，你我都会消亡。”

　　他浑不在意：“那又怎样？”

　　“你口口声声说敬畏生命，可你在对生命赶尽杀绝。”

　　邢三遇眸光一沉，反问：“生命由谁定义？什么叫作生命？只有人命是生命？其他的就不是么？你眼里只看得见人类的存亡，那我们呢？

　　人类需要家园，他们同样需要。
　　如果想要活下去，那就想办法啊。

　　人类不是自诩聪明么？既然是最聪明的物种，生命力强盛，还有枪有炮，那就想法设法活下去，你我皆不干涉。
　　无论哪一方先灭亡，都是他们咎由自取，我绝无二话。”

　　“你的生物进化太快，人类跟不上他们的进步。”
　　按照这样的进程，人类终将灭亡。

　　“那就甘愿接受好了，不是你们说的么？顺其自然，如果活不下去，那就去死吧。”

　　“我会找到共处的方式，在那之前，你先暂时收手。”

　　邢三遇不愿和他辩解，瞥见下方的苍南，脑海闪过一个对策，笑了：“不用那么麻烦，这样吧，我们打个赌。”

　　“赌什么？”

　　“人类的存亡。”
　　邢三遇的声音在这片天地格外清晰，他看着苍南，继续说：“他不是很信任你么？那就让他代表你，去和这些人类打，如果他赢了，我便答应你，允许你找到共处方式，此后人类与我们各不相干。”

　　明礼半晌没开口。

　　一个人类，如何对抗得了千千万万的人类？

　　邢三遇为他下的是一个不可能的赌局。

　　邢三遇悠悠然道：“你可以考虑，在你考虑期间，我不会停手。”

　　很快，明礼便同意了：“我答应，但不是现在。”

　　“什么意思？”

　　“人类需要发展，传染病和变异兽已经让他们难以生存，但你的变异兽始终在进化，人类却还停留在从前，这本身不公平，你的变异兽停手，百年后我们再见。”

　　邢三遇思忖片刻，唇角一勾：“好啊。”

　　反正人类是必输的结局，有什么可怕？

　　苍南一个人，如何对抗得了所有人类？

　　邢三遇补充：“在此期间，你我不得干预。”

　　“好。”

　　他们两个人达成一致意见，彼此封印沉睡了数百年，然而两个人都致力于叫彼此沉睡的时间久一些，显然邢三遇的小动作更多，明礼醒来得太晚了。

　　他们沉睡那一天，天际出现了几百年来的第一道彩虹。

　　肆虐的变异兽被天堑阻隔，人类得以走出城墙，呼吸外面的空气。

　　数百年间，他们重建家园，进行技术革新，他们拥有了更强大的炮火和子弹。

　　却用来自相残杀。

　　明礼站在时间的长河里回看过往，无从说起这一切是否值得。

　　他想，也许邢三遇有一句话说得是对的。

　　人类的骨血里藏着暴虐因子，哪怕没有变异兽，他们也不会和平。

　　人类是热爱战争的人类。

　　但时间走到今日，他在想，自己是否有资格对人类进行审判。

　　说到底，他不是人类。

　　他没有资格去审判人类。

　　人类存亡掌握在他们自己手里，他只能做好他应该做的事情。

　　自虐的跳梁小丑重演历史，终将湮灭在同样的历史结局中。

　　此刻，这段历史走到了尽头。

　　明礼看着眼前熟悉的血红圣河。

　　又看了看躺在他身侧，紧闭着眉眼的苍南。

　　心口像要炸开似的疼。

　　看来是苍南要想起从前了。

　　明礼心口的封印，连接着苍南的记忆，百年前，他带着苍南的记忆一并沉睡，并设定好轨迹，让他在合适的时机诞生，等到此刻，便将一切还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