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接力名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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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体育课预备铃刚响，教室里就掀起一阵松快的骚动。
男生们三三两两勾着肩膀往外走，女生抱着水杯慢悠悠跟在后面，张旭峰一马当先冲出门，嗓门大得半层楼都能听见。
“体育课！自由活动！打球的跟我走！”
教室里立刻哄笑一片。
“你急什么，又没人跟你抢篮筐！”
“就是，刚上完数学课，魂还没回来呢。”
韦所见收拾着桌肚里的跳绳，眼角余光一直黏在旁边的洛嘉身上。
对方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指尖转着笔，眼神落在窗外，好像对接下来的课程半点兴趣都没有。
洛嘉本来就不喜欢体育课，若不是学校强制打卡，他能安安稳稳坐在教室里待一下午。
更别提昨天刚被磨得答应报了一百米短跑，已经是他忍耐的极限。
在他的认知里，这件事到此为止。
不报集体项目，不参与接力，不跟一堆人凑在一起练什么默契，更不用站在跑道上被人围观。
干净，省事，符合他所有的行事准则。
韦所见把东西塞进兜里，伸手轻轻戳了戳洛嘉的胳膊。
“走了，下楼集合。”
洛嘉收回目光，淡淡瞥他一眼，站起身，顺手拎起椅背上的外套。
动作不紧不慢，周身那股冷淡疏离的气场半点没减，仿佛只是从一个安静的地方，挪到另一个安静的地方。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钱序和赵席之刚好从前面的过道转身，四个人自然而然凑成一小队。
钱序看了眼韦所见，眼神里带着点心照不宣的打趣，又飞快扫过洛嘉毫无波澜的侧脸，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赵席之走在钱序身侧，话少，存在感低，却始终半步不离，安安静静陪着。
“你们俩刚才在上面磨蹭什么呢？”
钱序随口搭话，“上课铃都响了。”
“没什么，”韦所见笑得自然，“收拾点东西。”
钱序瞥他一眼，没拆穿，只淡淡道：
“等会儿体育委员要是找你，你自己应付。”
韦所见挑眉：
“找我干什么？”
“你自己心里清楚。”钱序淡淡回了一句。
韦所见轻笑一声，没接话，视线悄悄飘向身边的洛嘉。
对方依旧面无表情，好像对他们的对话充耳不闻。
楼梯间里人声嘈杂，上下楼的学生挤在一起，喧闹声混着脚步声，吵得人太阳穴发涨。
洛嘉微微蹙了下眉，下意识往韦所见身边靠了半寸，不算明显，却足够让身边的人捕捉到。
到了操场，体育老师吹着哨子让各班集合，简单交代了几句课堂纪律，宣布自由活动。
话音刚落，人群瞬间散开，篮球场上立刻响起拍球声和叫喊声，跑道上也有女生慢悠悠散步聊天。
体育委员却没跟着去玩，抱着一张皱巴巴的A4纸，满头大汗地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好不容易才逮住刚散开的几个人。
“等一下等一下！都别走！”
他冲到韦所见、洛嘉、钱序和张旭峰面前，喘着气把手里的报名表展开，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
“跟你们说个事！咱们班男子接力的四个人，终于凑齐了！”
张旭峰立刻凑上去，脑袋伸得老长：
“我看看我看看！都有谁啊？这下总算能交差了吧？”
“能！肯定能！”体育委员激动得不行。
“我跟政教处那边好说歹说，才宽限到今天，再凑不齐，咱班今年直接弃权。”
钱序淡淡开口：
“弃权也太难看了，能凑齐就行。”
体育委员指着纸上的名字，一个个念。
“张旭峰，钱序，韦所见，还有……洛嘉！”
最后两个字落下的瞬间。
空气，突兀地静了半拍。
洛嘉原本散漫垂在身侧的手，指尖猛地一收。
他微微抬眼，目光落在那张薄薄的纸上，视线精准锁定在自己的名字上。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写着“洛嘉”，稳稳当当地列在接力参赛人员那一栏里，没有半点模糊。
洛嘉没说话。
也没动怒。
只是那原本就偏冷的眉眼，瞬间沉了下去。
周身的气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低。
钱序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悄悄给了韦所见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赵席之微微抬眼，目光在洛嘉身上停了一瞬，又平静收回。
张旭峰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昨天那一茬，还乐呵呵拍着洛嘉的肩膀：
“可以啊兄弟！我还以为你死活不参与集体项目呢！没想到你也报接力了！这下咱们班稳了！到时候咱们好好练一练，争取拿个名次！”
那只手还没在洛嘉肩膀上放两秒。
洛嘉侧头，冷冷看了他一眼。
没有凶，没有骂，只是一个眼神。
张旭峰的手瞬间僵在半空，讪讪地收了回去，嘴角的笑也僵住，默默闭了嘴。
他算是反应过来了。
洛嘉好像，完全不知道这回事。
洛嘉缓缓收回目光，没有看体育委员，也没有看钱序，视线直直落在身边的韦所见身上。
眼神很淡。
淡到几乎没有情绪。
却让韦所见后背微微一麻。
他太了解洛嘉了。
这个人发脾气从不大喊大叫，也不会歇斯底里。
他越是生气，表情越平静，眼神越冷，下手越没轻没重。
洛嘉开口，声音很轻，很平，听不出喜怒。
“你报的。”
不是疑问，是肯定。
韦所见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依旧挂着一点讨好的笑，身体已经下意识做好了挨掐的准备，声音放得又软又轻。
“……我这不是看班里实在缺人吗。”
“我昨天说什么了？”
洛嘉往前走了一小步，距离拉近，压迫感扑面而来。
“我说，只报一百米，接力不跑。”
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冷淡。
“我知道我知道，”韦所见连忙点头，语气哄人。
“就多一个项目，很短，四个人跑，不累的，就……”
“你答应我的。”洛嘉打断他。
耳尖已经泛起一层薄红，不是害羞，是气的。
他最讨厌别人骗他，更讨厌别人瞒着他擅自做决定，更何况是这种他明确拒绝过的事。
韦所见看着他眼底翻涌的冷意，不敢再嬉皮笑脸，连忙放软姿态，伸手想去拉他的手腕。
“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但是班里真的凑不齐人，我也是没办法……你就当帮我一次，行不行？”
洛嘉手腕一翻，直接避开他的触碰，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没跟韦所见继续纠缠，转头看向体育委员，语气冷得像冰。
“把我的名字划了。”
体育委员一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脸为难。
“划、划了？可是……”
“我没报过这个项目。”
洛嘉的声音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是有人擅自替我填的，不作数。”
体育委员快哭了，把报名表往怀里紧了紧。
“不是我不帮你啊！这表昨天就已经交到政教处了！学校统一录入系统，除非当天受伤或者有特殊情况，否则一律不能改！我真的没有权限改啊！老师都改不了！”
洛嘉的眉峰，狠狠一蹙。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被逼到死角的感觉。
不能改，不能退，不能拒绝。
被人推着，塞进一个完全不想参与的集体项目里。
体育委员看着他难看的脸色，吓得声音都发颤。
“真的真的！我骗你干什么！报名表一旦上交，就锁死了，连班主任都改不了！你就……”
“你就帮帮忙，跑一次吧，就一次，运动会结束就好了！咱班真的不能再丢人了！”
张旭峰在旁边大气不敢出，钱序也默默站在一边，不敢插嘴。
赵席之安静站在钱序身侧，目光平静，却也没开口劝。
洛嘉站在原地，指尖微微蜷缩，胸口憋着一股气，上不去，下不来。
他想直接转身走，就当没这回事，谁也不能逼他。
可体育委员那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还有周围若有若无投过来的目光，让他烦躁到了极点。
更重要的是。
他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韦所见。
那个人依旧站在他身边，没有辩解，没有推卸责任，只是安安静静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歉意，一点委屈，还有一点势必要把他哄好的执着。
洛嘉闭了闭眼。
如果他现在直接甩手走人，最后为难的，只会是韦所见。
班里会怪韦所见，体育委员会为难，甚至钱序也会被夹在中间不好做。
沉默，在几人之间蔓延。
风从操场吹过，卷起地上细小的沙尘，树叶沙沙作响。
洛嘉缓缓睁开眼，眼底的冷意没有褪去，却终究没有再坚持要划掉名字。
他知道，改不了。
闹到最后，也只是让韦所见难堪。
他冷冷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不耐和隐忍。
“……知道了。”
三个字，轻得几乎听不清。
体育委员一愣，随即狂喜：
“真的吗？太好了洛嘉！谢谢你谢谢你！那我们从明天开始，每天放学留下来练半个小时，就练接力默契，很快的！几天就能练熟！”
“练可以。”
洛嘉抬眼，目光扫过面前几个人，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温度。
“但我不保证，运动会当天，我一定会站在跑道上。”
一句话，说得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
他可以陪着练，纯粹是懒得再纠缠，给韦所见一个台阶下。
但想让他老老实实上场跑接力？
不可能。
他已经开始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运动会当天能用的理由。
感冒，发烧，肚子疼，崴脚，头晕……随便一个，都能顺理成章地避开。
至于默契，至于集体，至于班级荣誉。
他从来都不在乎。
体育委员被他一句话堵得笑容一僵，不敢再多说，连忙点头：
“好好好！先练先练！到时候再说！到时候再说！”
洛嘉没再理他，目光重新落回韦所见身上。
眼神依旧冷，带着没消下去的火气。
韦所见立刻凑上来，声音放得更软，伸手小心翼翼地去碰他的指尖，生怕他下一秒就动手掐过来。
“别生气了，嗯？我真的错了，回去你想怎么罚我都行，别气坏了自己。”
“我给你买一周的奶茶，行不行？你随便点。”
“要不我帮你把一百米也跑了？我不累。”
洛嘉没甩开他，也没理他，只是冷冷看着他。
那眼神明晃晃地写着：
回去再跟你算账。
钱序看气氛差不多缓和了一点，适时开口打圆场。
“行了，先上课吧，训练的事放学再说，也不急这一时。”
张旭峰连忙跟着点头：
“对对对！打球打球！体育课不打球多浪费！洛嘉，要不你也一起来？投几个篮放松一下。”
洛嘉冷冷瞥他一眼，拒绝得干脆：“不去。”
张旭峰立刻闭嘴，不敢再招惹。
几人慢慢散开，体育委员抱着报名表如蒙大赦地跑了，张旭峰拽着钱序往篮球场走，赵席之默默跟在后面。
原地，只剩下洛嘉和韦所见两个人。
洛嘉缓缓收回目光，转身就往跑道边的阴凉处走，懒得再跟韦所见说一句话。
韦所见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像个认错态度良好的大型犬，不敢靠太近，又不敢离太远。
“真的不生气了好不好？”
“我回去给你买奶茶，买你喜欢的那个口味，加双倍冰。”
“要不我替你跑两棒？我跑我自己的，再跑你的，绝对不让你累着。”
“你别不理我啊……”
洛嘉走到树荫下，停下脚步，背对着他，声音冷得没有半点起伏。
“闭嘴。”
韦所见立刻乖乖闭嘴，安安静静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陪着他一起吹风。
洛嘉望着操场上喧闹的人群，眉头依旧紧紧蹙着。
一百米，是他不情愿答应的。
接力，是被人擅自加上的。
训练，是被逼无奈妥协的。
从头到尾，没有一件事，是他心甘情愿。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
运动会当天。
谁也别想，逼他做任何事。
至于身边这个，瞒着他擅自做主的男朋友。
洛嘉微微侧过头，用余光冷冷瞥了一眼身后乖乖站着的人。
账，慢慢算。
风掠过树梢，落下几片细碎的影子。
韦所见看着洛嘉紧绷的背影，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哄，接着哄。
哪怕挨掐，也得哄好。
谁让，是他先瞒着人，先动的手呢。
他轻轻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点讨好，一点示弱。
“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气了。”
洛嘉背对着他，沉默片刻，冷冷吐出一句：
“等运动会结束，咱们慢慢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