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摸鱼 ...
-
放学铃一响，教室里立刻炸开了锅。桌椅拖动的声音、书包拉链拉扯的声音、互相招呼着离开的声音混在一起，不过几分钟，大半人就没了踪影。
张旭峰第一个冲到后排，往桌角一靠，精气神十足。
“走了走了！练接力去！再晚一会儿操场全是人，想跑都没位置！”
钱序和赵席之慢慢收拾好东西，也跟着走了过来。
钱序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在洛嘉身上，对方单手支着下巴，视线落在书页上，连头都没抬一下，摆明了不想动弹。
韦所见早就把书包收拾妥当了，就安安静静坐在旁边，时不时偏头看一眼洛嘉，耐心十足，像在等一只闹脾气的猫愿意挪窝。
“洛嘉，”钱序放轻了声音喊他，“去操场练一会儿吧，不用太久，十分钟就能结束。”
洛嘉眼皮都没掀，语气平淡又冷淡。
“不去。”
张旭峰一下子愣住了。
“啊？可是体委都在等了……老师要是问起来，我们也不好交代啊。”
“他等他的，跟我没关系。”
洛嘉终于抬了抬眼，眼神没什么温度。
“我没答应必须来，也没答应必须配合。”
韦所见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声音放得又软又轻。
“就去一趟，很快的，你昨天都答应体委了，别让他为难。”
“我答应练，没答应认真练。”
洛嘉说得理直气壮，半点不心虚，“你们练你们的，我在旁边坐着就行，别来烦我。”
张旭峰目瞪口呆，活这么大，第一次见有人把摸鱼说得这么光明正大。
钱序无奈地笑了笑，也不勉强。
“行，那你先过去坐着，我们先排流程，你什么时候想动了再说。”
洛嘉这才慢吞吞地合上书本，站起身。
他背上书包的动作都带着几分懒散，走路比平时慢了半拍，浑身上下都写着“被迫营业”四个大字。
韦所见亦步亦趋跟在他身侧，姿态温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两个人里，真正说了算的是前面这位冷脸的。
赵席之走在最后，安安静静跟着，一句话也不多说，只是偶尔抬眼看看洛嘉的背影，又默默低下头。
四人下楼时，操场已经热闹得不行。
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学生的笑闹声、跑步的脚步声混在一起。
体育委员早就抱着接力棒在原地等了，看见他们过来，立刻松了一大口气。
“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们要放我鸽子，我都在这儿站了快十分钟了。”
“怎么可能！”张旭峰拍着胸脯，“我最积极了！说练就练，绝不拖沓！”
体委点点头，目光转向洛嘉时，下意识放轻了语气，明显还记着白天对方冷得吓人的模样。
“那……我们先把棒次定一下吧，今天就顺一遍交接，不用跑太快，先把配合练熟。”
张旭峰立刻举手。
“我第一棒！我冲劲足，最适合开头！必须我来！”
“那我第二棒。”钱序接话，“我稳得住，中间不会掉链子。”
体委连忙点头，看向两人。
“那洛嘉第三棒，韦所见第四棒压轴。韦所见跑得最快，最后一棒反超最稳，咱们班能不能拿名次，全看他最后冲刺，就这么定。”
这话刚落，洛嘉已经朝着旁边的阴凉台阶走去，语气淡淡。
“你们先练，我坐会儿。”
说完，他真的径直坐下，书包往旁边一放，双腿一伸，闭目养神，彻底把摸鱼进行到底。
体委僵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旭峰也傻了眼，不知道该怎么接。
钱序轻咳一声打圆场。
“没事，让他歇一会儿，我们先排顺序，先把交接点定好。”
韦所见自然没有跟着去，在洛嘉身边坐下，侧头看着他。
“还生气呢？气坏了身体不值当。”
洛嘉眼都不睁。
“别跟我说话。”
“好，那我陪你坐。”
韦所见乖乖应声，“你什么时候想动，我什么时候陪你跑，你想歇多久就歇多久。”
洛嘉没理他，只是微微偏过头，避开刺眼的阳光。
另一边，三个人已经开始试着交接力棒。
张旭峰毛手毛脚，递棒的时候好几次都差点掉在地上，钱序稳是稳，可架不住队友不靠谱，来回跑了两三趟，额角已经冒出一层薄汗。
“不行，这样太乱了。”
钱序抹了把汗。
“交接的位置、伸手的时机、跑道的位置，全都得固定好，不然比赛的时候肯定出错。”
张旭峰连忙点头。
“听你的！你怎么说我们怎么做！我一定好好配合！”
体委忍不住往台阶的方向看了一眼。
“要是洛嘉能过来一趟，我们就能完整顺一遍了，现在少一个人，节奏完全对不上。”
这句话刚好飘进洛嘉耳朵里。
他缓缓睁开眼，冷冷丢过来一句。
“我不跑。”
体委一愣，连忙解释。
“就……就练一下交接，不用真跑……就走个形式。”
“练也不跑。”洛嘉的语气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要练你们自己练，别算上我，我没兴趣。”
韦所见连忙轻声打圆场。
“我先替他练，等他愿意了再换过来，你们别催他，他心情不好。”
钱序看了一眼洛嘉的脸色，默默点头。
“行，先这么来，韦所见你先跑第三棒，等洛嘉愿意了我们再调整。”
三人重新站定，张旭峰第一棒冲出去，将接力棒递到钱序手里，钱序再递到韦所见手中。
韦所见的速度明显比其他人快上一大截，起步、加速、递棒，动作干净利落，稳得不像话。
体委眼睛都亮了。
“韦所见这速度也太绝了，最后一棒绝对能压场！别的班根本追不上！”
“那是！”张旭峰喘着气搭话，“咱们班最快的就是他！平时跑步就没人跑得过他！”
韦所见跑完一趟，轻缓地折回来，第一时间看向台阶上的洛嘉，确认他没有不耐烦。
而洛嘉，安安静静坐在原地当观众。
一会儿看地面，一会儿看远处打球的人，一会儿转一转手，从头到尾，没往跑道上看一眼，仿佛场上挥汗如雨的几个人，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张旭峰歇了口气，凑到洛嘉面前。
“洛嘉，你真不试一下？跑起来可爽了！风吹在脸上特别舒服！”
洛嘉淡淡抬眼。
“不爽。”
张旭峰立刻闭上嘴，默默退了回去，不敢再招惹。
体委也小心翼翼上前劝了一句。
“就跑一小段，不远，就当活动一下，坐久了也不舒服，对腰不好。”
洛嘉冷冷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只一个眼神，就让体委把剩下的话全咽了回去，乖乖转身回去继续训练。
韦所见又跑完一趟，走到洛嘉面前，蹲下身仰头看他。
“渴不渴？我去给你买水。操场边上小卖部新到了西瓜汁。”
洛嘉终于给了他一个眼神。
“不渴。”
“那我去买我自己的，顺便给你带一瓶。”
韦所见自顾自定下，“你在这儿等我，别乱跑，我很快就回来。”
洛嘉没应声，算是默认。
韦所见转身往小卖部走。
钱序走过来，在洛嘉身边坐下，轻轻叹了口气。
“你就这么不乐意？不就是一个接力赛，应付一下就过去了。”
洛嘉语气平淡。
“我为什么要乐意。我不想跑，不想配合，不想参加任何集体项目。”
“也是。”
钱序不勉强他。
“韦所见也是胆子大，敢瞒着你报接力，换别人，早被你拉黑了，估计连话都不会再说一句。”
洛嘉沉默片刻，没有否认。
换做其他人，敢这么擅自替他做决定，他早就直接翻脸，半点情面都不会留。
只有韦所见。
只有这个人，他愿意忍，愿意退让，愿意勉强自己，参与一场完全不想加入的热闹。
钱序轻声开口。
“其实你心里，也没真的想让他为难，对不对？”
“不然你早就直接走了，根本不会坐在这里。”
洛嘉抬眼，眼神冷了几分。
“你话太多了。”
钱序笑了笑，识趣地闭上嘴。
“行，我不说，你们俩的事，你们自己说了算。”
没一会儿，韦所见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两瓶冰水，拧开一瓶递到洛嘉面前。
“给，冰的，我特意晃了晃，凉得快。”
洛嘉迟疑了一秒，还是伸手接了过来，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烦躁稍稍压下去一点。
他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一下一下慢慢转着。
韦所见在他身边坐下，拧开另一瓶小口喝着，目光一直落在洛嘉身上，安静陪着，不催，不闹。
张旭峰和体委又跑了两趟，累得扶着膝盖喘气。
“不行了不行了，再跑我腿要断了！我现在腿都软了。”
体委也喘着气点头。
“主要是少一个人，节奏完全不对，洛嘉要是能来一趟，我们就能完整顺一遍了，心里也有底。”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洛嘉身上。
洛嘉被看得心烦，冷冷抬眼。
“看我干什么。”
“就……就一趟。”
体委小心翼翼，生怕惹他生气。
“就完整走一遍流程，不用跑快，韦所见第四棒跑得快，你俩配合一趟，我们心里也有底，比赛的时候就不会慌了。”
张旭峰连忙跟着点头。
“对！就一趟！跑完咱们立刻收工回家！绝不耽误你时间！”
洛嘉握着水瓶的指尖微微用力。
他不想动，不想跑，不想碰接力棒，更不想跟任何人练什么所谓的默契。
可一群人就这么看着他，期待又小心翼翼，不敢逼，也不敢劝。
更重要的是，韦所见也在看着他。
没有催，没有求，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眼底带着浅淡的笑意，仿佛不管他答不答应，都会一直陪着。
洛嘉闭了闭眼，压下胸口那股烦躁。
几秒后，他冷冷站起身，将水瓶往台阶上一放。
“……就一趟。多一遍都没有。”
体委瞬间喜出望外。
“真的？太好了！谢谢洛哥！”
张旭峰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走走走！各就各位！千万别耽误！”
洛嘉慢吞吞走到第三棒的位置站定，双手插兜，浑身上下依旧写满抗拒。
韦所见站在第四棒的位置，回头看向他，声音放轻叮嘱。
“别紧张，我接得稳，你递到我手里就行，不用急，掉了也没关系。”
洛嘉冷冷斜他一眼。
“我不会接不到。”
他只是不想接，不是不能。
钱序站在第二棒的位置，回头提醒。
“张旭峰先冲，递我，我递你，你再递韦所见。记住，你是第三棒，韦所见最后一棒，他速度最快，交给他你就完事了，不用多跑。”
“明白！”张旭峰摩拳擦掌，“我一定冲最前面！”
体委站在一旁喊口令。
“预备——开始！”
张旭峰立刻冲了出去，脚步咚咚响，跑得不算慢，可递棒的时候依旧毛躁，差点把接力棒甩飞。
钱序稳稳接住，保持着匀速往前跑，节奏稳得很。
很快，钱序跑到洛嘉面前，将接力棒递了过去。
洛嘉懒懒散散伸出一只手，指尖一碰便接住，连胳膊都没抬多高。
他没有立刻冲出去，原地站了一秒，才不情不愿地小跑了两步，速度慢得跟散步没两样，摸鱼摸得彻彻底底。
韦所见站在第四棒位置等着，看着他慢悠悠过来，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洛嘉跑到近前，依旧没有主动伸手的意思，就站在原地等着韦所见来接。
韦所见主动上前一步，稳稳握住他手中的接力棒。
指尖相碰的那一瞬，两人都轻轻顿了一下。
韦所见握紧接力棒，低声对他说了一句。
“做得好。”
洛嘉耳尖微不可查地一热，冷着脸抽回手。
“……滚。”
韦所见不再多言，转身就冲了出去。
他本就是全队最快的人，一起步便瞬间拉开速度，背影利落干脆，短短一段跑道，跑得又快又稳，和洛嘉刚才散步式的跑法形成了鲜明对比。
体委看得眼睛发亮。
“我就说！韦所见这速度绝对能压场！别的班根本比不了！”
张旭峰用力点头。
“太强了！有他最后一棒，咱们班稳了！肯定能拿第一！”
韦所见很快跑完小段，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洛嘉，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
洛嘉站在原地，冷冷瞥了他一眼，转身就走回台阶旁，拿起自己的水瓶和书包，动作干脆利落。
“我先走了。”
摆明了摸鱼结束，一秒都不多待。
韦所见立刻跟上。
“我跟你一起。”
体委在后面弱弱地喊了一声。
“明天……明天还来吗？我们还得再顺几遍流程啊！”
洛嘉头都没回，冷淡的声音随风飘过来。
“看心情。心情好就来，心情不好就不来。”
韦所见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快，眼底藏不住笑意。
洛嘉走了一段，忽然停下脚步，回头冷冷瞪着他。
“你笑什么。”
韦所见立刻收敛表情，一本正经。
“没笑。”
洛嘉盯着他几秒，语气带着警告。
“明天再敢逼我跑，再敢催我，你试试看。”
韦所见轻轻点头，声音又软又乖，带着毫无底线的纵容：
“不逼你，全都听你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