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报名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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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二节课下课，体育委员抱着一叠皱巴巴的报名表，从教室前门一路挤到中间，刚站稳就开始唉声叹气。
“各位祖宗，帮帮忙吧，运动会报名表再交不上，政教处那边要骂人了。”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片拖长音的哀嚎。
“又来……”
“我不行，我跑两步喘三分钟。”
“报了也是倒数，何必呢。”
体育委员苦着脸，把单子往讲台上一拍：
“咱班什么情况心里都有数，文化课年级常驻下游，体育再摆烂，真要被点名批评了。项目随便填，能凑齐人就行，不要求拿名次。”
有人探头：“接力缺人不？”
“缺！缺死了！”体育委员眼睛一亮，“男女接力各四个人，现在男队就两个名字，还差一半。”
教室里瞬间安静一半，刚才还凑热闹的人纷纷低头，假装看书。
钱序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讲台旁边，随手翻了翻那张报名表。他没板着脸，也没拿班长身份压人，就是很平常地扫了一圈。
“都不想动？”
张旭峰在后排举手：“我可以！我报一百米！再加接力！”
体育委员松一大口气：“终于有个正常人了。”
钱序笑了下，目光往后排偏了偏，落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洛嘉正趴在桌上，胳膊叠在一起，侧脸对着窗外，不知道是在睡觉还是发呆。
阳光落在他头发上，淡得近乎柔和，可整个人身上那股懒得理人的劲儿，半分没藏住。
钱序拿着表走过去。
韦所见立刻坐直一点，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洛嘉。
洛嘉眼都没睁，只微微蹙了下眉。
“别睡了，”韦所见声音很低，“找你的。”
洛嘉慢吞吞抬起头，眼神还带着点没睡醒的淡，看向钱序。
钱序把表往他桌角放了放，语气很平和，没半点说教味。
“运动会，缺人，你要不要报一个？”
洛嘉目光落在那张纸上，扫了一眼，没什么情绪。
“不报。”
钱序也不意外，依旧好声好气：
“班里实在凑不齐，你身体素质不差，随便一个短跑就行，不用你跑长的。”
“没兴趣。”洛嘉说完，就准备重新趴回去。
“咱班成绩一直倒数，”钱序没放弃，语气依旧温和。
“不是非要争什么光，就是别到最后一个项目都报不上去，太难看。你就当帮个忙。”
洛嘉淡淡回：“不帮。”
韦所见在旁边憋笑，被洛嘉冷冷瞥了一眼，立刻收敛表情，假装正经。
钱序无奈，看向韦所见，眼神里带着点“你管管你家那位”的意思。
韦所见清了清嗓子，凑到洛嘉旁边，压低声音。
“班长都这么说了，给个面子？”
洛嘉看都不看他：
“不给。”
“就报一个，很短，一百米，”韦所见循循善诱。
“跑一下就结束，不耽误你上课睡觉。”
“不要。”
“跑完我请你喝饮料。”
“不渴。”
“请你一周。”
“不稀罕。”
洛嘉态度坚定，油盐不进，从头到尾就那几个字，不多说一个字，也不闹脾气，就是纯粹不想参与。
钱序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笑。
“我算是看出来了，我说一百句，不如你说一句。”
韦所见得意扬下巴：“那是。”
洛嘉冷冷斜他一眼：“你也闭嘴。”
韦所见立刻乖乖闭嘴，只安安静静看着他，眼神里那点笑意藏不住。
教室里闹哄哄的，有人在互相推搡，有人在讨价还价，体育委员在前面唉声叹气，张旭峰自告奋勇报了好几个项目，活像班里唯一的运动健将。
洛嘉重新把胳膊叠好，下巴抵在上面，闭上眼睛，一副谁再烦我跟谁急的样子。
韦所见就坐在旁边，安安静静陪着，不闹，不吵，只是偶尔用指尖轻轻碰一下他的手背，一碰就收，像在逗一只脾气不太好的猫。
洛嘉没躲开，只是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钱序没走，就在旁边站着，也不催，就安安静静等。
过了几分钟，洛嘉大概是被盯得实在没法装睡，不情不愿又抬起头，眉头轻轻皱着。
“你烦不烦？”
钱序很诚实：
“烦，但我没办法。体育委员快哭了。”
体育委员在前面立刻配合：“我真快哭了！”
全班哄笑一声。
洛嘉面无表情：
“跟我没关系。”
“就当是为了班里，”钱序放软语气。
“你报一个，我替你写名字，你只要到时候上场走个流程都行。”
“不走。”
韦所见在旁边轻轻插一句：
“你就这么不想动？”
洛嘉看向他，眼神直白：
“不想跟一群人闹。”
他不喜欢热闹，不喜欢集体，不喜欢被一堆人盯着，更不喜欢站在跑道上，听周围乱七八糟的喊声。
对他来说，运动会这种东西，跟麻烦没区别。
韦所见看懂了，没再拿集体、荣誉那种空话压他，只是往前微微凑了一点，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就当陪我。”
洛嘉动作一顿。
韦所见看着他，眼睛很亮，语气不闹，不缠，就很轻一句。
“我报了短跑，也报了接力，你就报一个一百米，到时候我跟你一起。”
洛嘉沉默。
他不喜欢集体，不喜欢跑道，不喜欢被人盯着，但不讨厌跟韦所见一起。
钱序在旁边看得明明白白，适时补上一句：
“就一个短跑，真不麻烦。跑完就算完成任务，没人逼你拿名次。”
洛嘉垂眸，指尖在桌布上轻轻点了一下。
他耐力差，跑不了长跑，一百米这种爆发式的短跑，对他来说不算吃力，只是单纯不想参与。
可眼前一个班长好声好气磨半天，一个男朋友安安静静哄半天，他再硬拒，就有点说不过去。
洛嘉深吸一口气，表情依旧冷淡，像是受了多大委屈。
“……只报一百米。”
钱序眼睛一亮：“好，一百米。”
“别的什么都不报，”洛嘉强调，语气不容商量。
“接力也别找我，我不跑。”
“明白，”钱序立刻答应，“就一百米，其他不动你。”
洛嘉这才算是松口，重新闭上眼睛，懒得再看那张表一眼。
“写完赶紧走。”
“马上。”钱序拿起笔，飞快在一百米那一栏写下洛嘉的名字，写完还特意给他看了一眼，“你看，就这一个。”
洛嘉眼皮都没抬：“嗯。”
钱序收起表，松了口气，回头冲体育委员比了个OK的手势。
体育委员差点热泪盈眶。
韦所见坐在洛嘉旁边，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又不敢太明显，只能低头假装整理课本，肩膀微微发抖。
洛嘉冷冷开口：“你笑什么？”
韦所见立刻绷住脸，抬头一本正经：“没笑。”
“嘴角都咧到耳朵根了。”
“风刮的。”
洛嘉懒得理他，重新趴回去，只是耳根悄悄泛了一点浅红。
他不是看不出来，韦所见刚才那一句“就当陪我”，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他吃软不吃硬，别人越逼，他越拒。
韦所见从来不逼，就轻轻一句，他就没辙。
钱序拿着表回到讲台，班里又闹了一会儿，终于凑齐了大部分项目，只剩下男子接力，还差最后一个人。
体育委员看着名单，愁眉苦脸：“还是缺一个，怎么办啊。”
张旭峰举手：
“我可以再跑一棒！我没问题！”
“你已经报三个了，再跑你人没了。”
钱序想了想，目光下意识又往后排瞟了一眼。
洛嘉还趴在桌上，安安静静的。
韦所见注意到他的目光，轻轻朝他招了招手。
钱序走过去。
“怎么？”
韦所见声音很低：
“接力是不是还差一个？”
“嗯，就差最后一个，实在没人愿意报。”
韦所见看向洛嘉，对方安安静静趴着，呼吸平稳，像是已经睡着了。
他沉默两秒，很小声说：
“把他名字加上。”
钱序一愣：
“你疯了？他刚才说了死都不跑接力。”
“他现在睡着了，不知道，”韦所见一脸淡定。
“先报上，到时候我哄他。”
“他要是生气……”
“生气我担着，”韦所见语气轻松，眼底却很笃定。
“他不会真怎么样。”
钱序看着他，半天没说话，最后无奈叹了口气。
“你俩的事，我不管了，别到时候吵架怪我。”
“不怪你。”
钱序拿起笔，在接力那一栏，添上了洛嘉的名字。动作飞快，写完立刻把表合上，递给体育委员。
“交了吧，别改了。”
体育委员如蒙大赦，抱着表一溜烟跑了。
整个过程，洛嘉趴在桌上，一动没动，像是完全没察觉。
韦所见坐回原位，侧头看了看他，眼底笑意温柔又有点坏。
洛嘉没睁眼，却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韦所见心不慌脸不红，语气坦荡：
“没什么，班长问我要不要再加个项目，我说不要。”
洛嘉“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他信了。
一来是懒得想，二来是对韦所见，他没什么防备。
对方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很少去怀疑。
韦所见看着他毫无防备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有点暗戳戳的得意。
先斩后奏这种事，对别人不行，对洛嘉，只要他事后哄得够认真，一般都能混过去。
更何况，只是一个接力。
四个人一起跑，又不累，还能跟他并肩站在跑道上，多好。
韦所见越想越觉得自己聪明。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洛嘉醒了一次，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眼神还有点迷茫，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旁边的韦所见。
“刚才没烦我？”
韦所见摇头：“没有，一直很乖。”
洛嘉半信半疑，拿起笔开始做题，神情冷淡，动作却很专注。
他做题很快，因为根本不会，字迹干净利落，跟他这个人一样，不拖泥带水。
韦所见时不时侧头看他一眼，看他垂着的眼睫，看他微微抿着的唇，看他认真时不自觉蹙起的眉尖。
洛嘉被他看得不自在，笔尖一顿。
“看我干什么？”
“看你好看。”韦所见说得理所当然。
洛嘉耳尖一热，冷着脸：“无聊。”
嘴上这么说，却没让他别再看，只是做题的速度，悄悄慢了一点点。
后排张旭峰偶尔偷偷回头，看见这一幕，又飞快转回去，跟前面的赵席之偷偷传纸条。
赵席之看完纸条，面无表情地揉成一团，丢进抽屉。
钱序坐在中间，假装看书，耳朵却竖得老高，嘴角一直压着一点笑。
全班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只是没人点破。
洛嘉冷淡，不爱说话，不爱热闹，对谁都保持距离，唯独对韦所见不一样。
别人劝半天，他一个字不听；韦所见轻轻一句，他就松口。
别人靠近一点，他立刻后退；韦所见凑得再近，他也只是耳尖发红，从不真的生气。
有些人的偏爱，从来不用宣之于口，一举一动，全是答案。
自习课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洛嘉刚好写完最后一道题，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
韦所见立刻收拾东西，动作麻利。
“走了，回家。”
洛嘉点点头，把书本塞进书包，动作不紧不慢。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夕阳从走廊尽头照过来。
钱序站在教室门口，看着两人的背影，无奈笑了笑。
张旭峰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
“你说，洛嘉明天知道自己被报了接力，会不会当场炸毛？”
钱序淡淡道：
“炸毛也有韦所见顶着，跟我们没关系。”
张旭峰恍然大悟：
“也是哦！有男朋友兜底，就是不一样！”
钱序没接话，只是心里默默替韦所见祈祷了一下。
洛嘉那个人，看着冷淡，其实脾气不算好，吃软不吃硬，最讨厌别人瞒着他做事。
这一次，韦所见是真的在刀尖上跳舞。
而此刻，毫不知情的洛嘉，正跟韦所见走在放学路上。
晚风很轻，吹在脸上很舒服。
洛嘉忽然想起什么，侧头看韦所见。
“今天报名表，你没乱来吧？”
韦所见心跳微顿，面上依旧淡定，眼神坦荡，语气无辜。
他侧头看向洛嘉，眼睛弯起，笑得又乖又真诚。
“我哪敢啊。”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报名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