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停电 ...
-
第二节晚自习上到一半，整栋楼忽然“滋啦”一声，所有灯光同时掐灭。
教室里瞬间炸开锅，椅子拖动的哗啦声、男生起哄的笑、女生压低的轻呼混在一块儿，夜色从窗外涌进来，把所有人影揉成一团模糊的浅灰。只有应急指示牌在墙角泛着一点淡绿，在全黑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显眼。
韦所见转笔的手一顿，笔“嗒”地掉在地上。
他没弯腰去捡，反而往旁边轻轻一靠，胳膊肘稳稳蹭到洛嘉的胳膊。
洛嘉没出声，只是指尖极轻地碰了一下他的手腕，一碰就收，快得像没发生过。
韦所见弯了弯眼，弯腰捡起笔，顺手就拉了洛嘉一把，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随意：
“走，出去。”
洛嘉跟着站起来，声音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去哪。”
“走廊。”
韦所见回头看他一眼，语气理所当然，“待着发霉。”
洛嘉没再多问，跟着他往外走。
两人刚踏出教室门，张旭峰就摸黑凑了过来，手机手电筒只敢开一小圈，弱得只能照见脚跟前一点地面。
“韦所见！洛嘉！”
他压着声音，却压不住眼里的兴奋。
“可算等到你们了，钱序、赵席之、舒知意、沈寄全都在那边，一个都没在教室里学习。”
韦所见脚步一顿：“都在？”
“嗯，”张旭峰点头点得飞快，“我刚偷偷问过了，全都愿意出来玩。”
韦所见扯了一把洛嘉的袖子，径直往楼梯口的方向走。
钱序靠在墙上，背挺得笔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目光明明在往旁边飘，却硬绷着一张脸，端着班长该有的严肃架子。
赵席之站在他半步之内，面无表情，眼神淡淡的，却半步都没挪开，安安静静陪着。
舒知意往窗沿上一靠，站姿敞亮又随意，看见他们过来，直接开口：
“磨蹭什么，赶紧商量玩什么。”
沈寄站在她旁边，语气平静，只轻轻提醒一句：
“别太吵，被别的班听见要告状。”
张旭峰立刻接话，生怕慢一步就没他戏份：
“玩鬼抓人！就在这一层走廊，楼梯间能躲，厕所不算，抓到谁谁就当下一任鬼，简单粗暴，谁都能玩。”
钱序清了清嗓子，习惯性开始端规矩：
“不太好吧，老陈回来看到，肯定要扣分。”
赵席之侧头看他，声音轻，却很清晰：
“偶尔一次，没关系。”
钱序耳尖微微一热，嘴硬：
“我又没说不玩，我只是提醒你们。”
舒知意嗤笑一声，毫不客气：
“装，继续装，我刚才都看见你笑了。”
钱序：“……你别乱说。”
沈寄淡淡开口，一锤定音：“可以玩。”
一群人就地围成一小圈，石头剪刀布。
张旭峰手气烂得突出，第一轮就输得明明白白。
“不是吧——”
他哀嚎一声，往后退了几步，老老实实背靠墙壁，“我先来就我先来，我数了啊……十秒！你们赶紧藏好！”
“赶紧的，别磨磨蹭蹭。”
舒知意拽着沈寄的胳膊，转身就往走廊深处跑。
钱序还站在原地愣了一下，赵席之轻轻拉了他一把，声音低低的：
“这边。”
两人迅速没入走廊的阴影里。
韦所见一把拽住洛嘉的手腕，拐进两个教室之间的死角，这里靠墙堆着几张闲置的旧课桌，刚好能严严实实藏下两个人。
洛嘉被他拉着，脚步不紧不慢，全程没挣开，也没抱怨。
“你跑真慢。”
韦所见靠在墙上，气息微喘，还不忘逗他。
洛嘉瞥他一眼，语气平平：
“急什么。”
“被抓到你就要当鬼了，”韦所见挑眉，“你不是最讨厌跑吗？”
洛嘉安静两秒，语气没什么起伏：
“我替你。”
韦所见心口轻轻一软，下意识往他身边凑了凑，肩膀紧紧贴在一起。
外面脚步声由远及近，张旭峰的声音飘过来，带着点咋咋呼呼的得意：
“韦所见？洛嘉？你们躲哪儿了……别藏了，我都看见了——”
手电筒的光在拐角处扫了一圈，没照进深处。
韦所见刚忍不住想偷偷探个头看看，洛嘉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
“别动。”
声音压得很低，落在黑暗里，格外清晰。
张旭峰在外面嘟囔了两句，脚步声渐渐走远，朝着另一头去了。
韦所见松了口气，小声吐槽：
“他眼是真瞎，这么近都看不见。”
洛嘉淡淡“嗯”了一声，算是附和。
“你以前没玩过这个吧？”韦所见又问。
“没有。”洛嘉答得干脆。
“感觉怎么样？”
韦所见故意凑得极近，气息轻轻扫过他的耳朵。
洛嘉耳尖微热，却没躲，只淡淡吐出两个字：
“一般。”
没过半分钟，走廊另一头就传来张旭峰的欢呼：
“抓到了！舒知意！我抓到你了！”
“我靠你耍赖！”
舒知意的声音又气又笑，“你偷袭我！沈寄，你怎么不帮我望风？”
沈寄的声音平静得很：
“我提醒了你，你没听见。”
“我不管，”舒知意哼了一声，“下一把我第一个抓你。”
“好。”沈寄答应得毫不犹豫。
第一轮结束，舒知意当鬼。
她本就性子敞亮，跑起来脚步干脆利落，一边追一边喊，嗓门不大，却足够让所有人听见：“都给我出来！别躲了，我看见你们了……”
走廊里立刻响起细碎的脚步声和此起彼伏的憋笑声。
“钱序！我看见你了！别躲了！”舒知意喊。
钱序的声音从教室后门的方向传来，有点绷：
“别乱说，你没看见。”
赵席之淡淡接了一句，语气稳得很：“她没看见。”
舒知意气笑不得：
“你俩合伙欺负人是吧！行，我记住了！”
韦所见拉了拉洛嘉的胳膊，小声说：
“换地方，这儿不安全，她等下就绕过来了。”
洛嘉没反对，跟着他往楼梯间的方向挪。
楼梯间比走廊更暗，只有月光从小小的窗缝里漏进来，在台阶上铺出一条淡白的线。
两人并肩坐下，台阶微凉，彼此的体温却格外清晰。
“钱序也太闷骚了，”韦所见小声嘀咕。
“明明想玩，还装得一本正经。”
洛嘉淡淡开口：
“赵席之愿意惯着他。”
韦所见转头看他，眼睛亮闪闪的，故意往他身边又凑了凑：
“那你也惯着我？”
洛嘉侧头看他一眼，语气冷淡，却没真的生气：
“惯你大爷。”
韦所见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开心，眉眼都弯了起来：
“嘴硬。”
洛嘉没接话，只是不动声色地往他身边挪了半寸，刚好把从窗户缝里灌进来的风挡住。
外面又闹了起来。
“抓到了！张旭峰！又是你！”
“为什么又是我啊！我也太惨了吧……”
第二轮结束，张旭峰哀嚎着下台。
一群人又凑在走廊中间，重新石头剪刀布定鬼。这一次输的是钱序。
他整个人明显一僵：
“……我？”
“不然呢。”
舒知意抱着胳膊，笑得一脸看热闹，“班长，公平公正，愿赌服输。”
钱序抿了抿唇，没拒绝，只是往墙边一站，背依旧挺得笔直，样子认真又别扭。
赵席之站在原地，淡淡开口：
“我不躲你。”
钱序耳尖一红，嘴硬：
“谁要你让。”
“我不让，”赵席之道。
“我站在这里，你抓得到就抓。”
一群人没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
“我开始数了。”
钱序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开始数数。
这一次所有人都没跑远，摆明了故意逗他。
舒知意躲在柱子后面，时不时探个头晃一下；沈寄就站在不远处，摆明了让她抓；赵席之站在原地，目光稳稳落在钱序身上，一动不动。
钱序拿着手机，手电筒的光晃来晃去，明明看见人，又故意顿一下，语气绷着：
“……别乱动。”
舒知意忍不住开口：
“班长，你这是抓鬼还是放水啊？能不能认真一点！”
钱序没理她，脚步慢慢往前挪。
手电筒的光扫过楼梯口，微微顿了顿。
韦所见立刻往洛嘉身边缩了缩，两人贴得更近，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洛嘉很自然地往他那边挡了小半寸，一句话没说，却完完整整把他护在阴影里。
钱序终究没照进来，脚步声慢慢走远。
韦所见松了口气，小声笑：
“他也太心软了，根本舍不得抓。”
洛嘉看着他，没笑，只淡淡道：
“你很吵。”
“我吵你还跟着我。”韦所见抬杠。
洛嘉瞥他一眼，没回答，只是伸手，轻轻把他额前被风吹乱的刘海拨了回去。
动作轻，快，自然，没有半点刻意。
韦所见一下子愣住，耳朵悄悄发烫，半天没说出话。
外面又传来动静，钱序终于抓到了舒知意，一群人嘻嘻哈哈准备换岗。
就在这时，整栋楼轻轻一震。
“嗡——”
所有灯光在同一秒亮起，刺眼的白光瞬间铺满走廊、楼梯间、每一间教室。
来电了。
也完了。
走廊尽头，班主任的身影稳稳站在那里，脸色平静，目光缓缓扫过一圈。
一群人僵在原地，连笑都僵在脸上。
张旭峰弱弱举起手，试图挣扎：
“老师，我们……”
“我都看见了。”
班主任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全都过来。”
没人敢跑。
这群人本来就不是第一次集体出事，脸皮一个比一个厚，乖乖排成一排，靠墙站好，动作整齐得让人无语。
韦所见站在洛嘉旁边，肩膀碰着肩膀，一点都不慌，甚至还有点想笑。
舒知意直接小声吐槽：
“早知道就玩到来电，起码玩够本。”
沈寄侧头看她，语气平静：
“下次还玩。”
钱序站得笔直，班长包袱死死焊在身上，耳朵却红透了。
赵席之站在他旁边，面无表情，手指却悄悄往他那边挪了挪，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钱序身体微僵，没躲开。
张旭峰东张西望，毫无愧疚：
“罚站就罚站，总比上晚自习舒服。”
班主任看着他们一排人，又气又笑：
“行，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站，这节课，就在这儿站着。”
“谢谢老师。”
一群人异口同声，整齐得像排练过。
班主任：“……”
老师转身回教室，门刚一关，外面立刻炸开。
舒知意往墙上一靠，一脸解脱：
“爽，终于不用对着题目发呆了。”
沈寄轻轻“嗯”了一声。
钱序清清嗓子，试图挽回一点班长尊严：
“下次别这么吵，不然被抓了又要站。”
赵席之看着他，语气认真：
“下次我还陪你。”
钱序耳尖一红，别开脸：
“谁要你陪。”
张旭峰凑过来，一脸好奇：
“刚才你们都躲哪儿了？我找了半天都没找到，我投韦所见一票，躲得最隐蔽。”
韦所见挑眉，一脸得意：
“那是，也不看是谁。”
洛嘉站在他身边，安安静静没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伸手，在两人之间的阴影里，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不紧，不松，稳稳的，带着清晰的温度。
韦所见侧头看他，眼底藏不住笑。
洛嘉没看他，脸色依旧淡淡的，只有耳尖，悄悄泛上一点浅红。
晚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夜里的凉意。
一群人站在走廊里，没一个人沮丧，反而有说有笑，吵吵闹闹，仿佛罚站对他们来说，不过是换个地方聊天。
韦所见晃了晃被洛嘉握着的手腕，小声问：
“开心吗？”
洛嘉终于侧头看他，目光落在他脸上，沉默两秒，嘴唇微动，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还行。”
韦所见笑得更开心，往他身边又靠了靠，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他胳膊上。
月光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叠在一起，分不开。
走廊里，舒知意和张旭峰还在斗嘴，钱序和赵席之安安静静站在一起，沈寄偶尔应一两句，热闹又轻松。
不用装，不用藏，不用顾及成绩，不用在乎规矩。
韦所见看着眼前吵吵闹闹的一群人，又看了看身边始终握着自己手腕的洛嘉，忽然觉得，停电、被抓、罚站，好像都无所谓。
他凑到洛嘉耳边，用气声轻轻说了一句：
“下次停电，我们还玩。”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停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