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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永堕无间 傀儡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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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侄,你看完了,你是理解我的对吧。这十年,你可没少在我的身体里。站在我的立场,你一定能理解我吧!”
夏尤清听着他的声音,只觉一阵呕吐的欲望。“不!我不理解!”她冷声道。
似乎是还觉得不够,她又道:“我师父也不理解。我师叔和师祖也不理解。”
她总算知道,在那十年里,他为何时常让她在他的身体里了。
夏尤清的话明显刺激到了他,他死死抓着她的肩膀,许是死前没有完整的尸体,冯虚子此刻无形地在她面前叫嚣。夏尤清看不见他,只能感受到自己的右肩被一只手死死地抓着,抓痕留在衣物上,指甲钳进肉里,渗出血珠。
夏尤清双指并拢,放在唇前,闭上双眼,迅地默念着护身的咒诀,肩上痛意才退去。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你就算杀了我,我依旧要说。不过,我猜,你应该没办法杀了我吧。毕竟你死前,连一具完整的尸体也没有。不然,早在我踏入往生界的时候,就让我们有去无回了吧。不过,你以为你杀了我,你做过的事就可以尽数抹去了吗?”
冯虚子冷笑一声,道:“无妨,我看你师弟可以理解我。”
贺封年?
夏尤清心头一惊。自从被冯虚子拽入回忆,她许久没见过贺封年了,听冯虚子则一言,心中不免担忧。
下一瞬,便看见贺封年站在不远处,双眼皆闭,面容平和,无悲无喜,仿佛静静地睡着,额间有一泛着红光的半环印记。夏尤清一惊,这印记她从书中见过,是上古邪修拿来控制人的一种咒法。
“傀儡生。”
“相传一人若对另一人有过救命之恩,可在被救这人身上施一傀儡生,种下傀儡生的人平日里与常人无异......”
但若恩人有需,傀儡生发作,便会立刻丧失生前所有理智,化身为最忠诚的傀儡。夏尤清咬牙。回想起了书上关于傀儡生的记载,除非恩人死去或傀儡死去,傀儡生没有任何解除的方法。
她不知道为什么冯虚子已经死了,这傀儡生还能发挥作用。难道是他还在往生界的缘故吗?......
“你还不知道吧,师侄。大概是很久很久之前,我自己都有些记不清了,我救过他。当时我一眼就看出,他是个好苗子。果不其然,上天还是眷顾我的。不仅把我教他的功法学得出神入化,还能自己顿悟,甚至将你带到往生界来了,多适合当傀儡啊......我都有些嫉妒了。”
冯虚子得意的声音在耳边回荡,令夏尤清既看不见,也伤不了,活像个惹人厌烦的苍蝇。
似乎是心情大好又或者是自信局势已经没有什么悬念,毕竟夏尤清本就压制住先前的修为才来到往生界,自己手下还有着贺封年替自己动手,越发兴奋起来,居高临下地对夏尤清施予他的怜悯。
“放心吧,你死了之后,我也不会让他好活的。我会让他自戕,陪你去阴曹地府。也算我送师侄的一份心意。”
“你还是想想下辈子去哪投胎吧。”夏尤清道。
“夏尤清,你究竟有什么可狂妄的!”冯虚子突然高声道。
夏尤清不语,只是注意着贺封年动作,莫愁剑不知何时回到了他的手上,剑已出鞘,此刻被没有意识的人握在手里,剑灵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只隐隐察觉出自己主人的不对劲。
冯虚子尖叫着对贺封年发号施令:“我命令你,立马杀了她!”
夏尤清握紧了手中的见雪,她心道,只要他先动,自己也不必留手......
只要他先动手......
夏尤清警惕地看着贺封年,不放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
谁料,在冯虚子下达命令后,贺封年竟没有任何动作,连额间傀儡生的印记都没有任何变化。
心头突然升起一股不安,傀儡似乎脱离了控制,巨大的不确定萦绕着冯虚子,原本的从容与尽在掌握中的自信随之消失。
他尖叫着,心中还在自我安慰,只是他没有听清,又一字一句地重新下达了命令。
贺封年依旧一动不动。
夏尤清不清楚此刻发生了什么,若说傀儡生因为冯虚子的死亡而解除,那他额间的印记是怎么回事?
莫非还有其他人能操控他?
心中疑问诸多,她已经顾不上冯虚子在旁边无能地狂叫。
她朝着不远处站着的那人道:“贺封年。”
本以为不会得到任何回应,谁料原本毫无反应的那人,竟微微抬起些头来,面对着夏尤清,额间傀儡生的印记闪烁两下。一人一魂对此表示了什么心知肚明。
夏尤清:?
冯虚子:?!
夏尤清眉头一挑,薄唇轻扬,道:“你到我这边来。”
果不其然,下一瞬,便出现在了面前,头微微低着。一副乖顺且服从的模样展现在夏尤清面前,真像一个没有思想与意识的傀儡一般。
夏尤清现在立马想要三指朝天发誓,苍天可鉴,她绝对没有给贺封年种下过傀儡生。
意料之外的变故令攻守之势异也。
计划被打乱,自己的傀儡转头向别人投了诚,冯虚子破口大骂,亡魂也忍不住现出形来。
“你个小畜生!养不熟的白眼狼!我当年怎么就选中了你!你怎么就将你带走了!”
也不知道是在骂谁......
贺封年不为所动,仿佛不知道被骂的人是他自己,又或是自己根本不在乎,在他看来,只有身旁的人说的话才对他有用,才能唤起他些许认知。
夏尤清听不得,只觉得这话刺耳,双眉紧锁,见冯虚子现出形来,便调了自己体内所有的灵力,挥出一剑。冯虚子的亡魂果真与他死前相同,四肢断了三肢,其中两肢还是从根处整根截断。
不知是不是怨念太过强烈,纵然残成这样,他还能堪堪躲过。要么就是不知哪里来的凌锋剑,挡下她的招招攻势。她的功法都是跟她师父世独真人学来的,想来冯虚子也知晓这一点,多次预判,极有针对性地将她的招式挡回去。
几招下去,她与冯虚子僵持着,她既无法让他魂飞魄散,冯虚子亦无法伤她分毫。
她没有对贺封年发号施令,她与冯虚子之间的恩怨,必须由她亲自来了解。
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不能在往生界久留,每在这多呆一会,都会损耗她的精气,冯虚子不一样,他本就是往生界的亡魂,不仅不会受到反噬,功力还会因着情绪波动而大幅增长。
到底该怎么办......
束手无策间,她忽地想起最初到华清真宗那日,务中道人在她头上轻点那一指。那一指似乎不仅仅是为她起了灵,还在她的灵魂上种下了些许东西。当时她没觉出奇怪,毕竟自己是在玄凌的身体内,两个灵魂共用一个身体,现在想来,她也在那具身体中啊......
回想起务中道人看她的神色,脑海中冒出了一个大胆又荒唐的想法。仔细一想,头皮发麻,灵魂开始震颤。
莫非?……
她闭上双目,凝神聚气,细细体会着务中道人为她起的灵,黑暗中,她清晰地看见了自己全身的经脉,泛着灵光,彻彻底底地重新洗涤一番,如萌芽重新破土而出。十年间,她曾见过的务中道人功法演示,此刻一遍一遍地在眼前浮现。
见雪灵光大现,一道巨大的冲击,将凌锋剑震碎,上等玄铁制成的宝剑竟如此不堪一击。
冯虚子大为惊愕,亡魂受到重创,此刻忽隐忽现,此刻但凡夏尤清再施展一次,冯虚子就真的魂飞魄散了。
然而冯虚子在意的似乎不是这个,他拖着自己残破的亡魂,一点点靠近。
“你......你怎么会我同我师尊的功法一模一样?”
“师尊......徒儿错了......”
夏尤清正欲提剑,忽然听见他这样唤自己,心中一疑,仔细一看,发现他双目浑浊,仍直直地望着前面,许是方才那一击震得他失明了,把她当成了务中道人。
“孽徒!”夏尤清模仿着务中道人地语气,呵斥道。
玄凌一愣。
神色恍惚,他想跪下,却不能了。只能拖着自己身体,
“徒儿知错了!徒儿知错了......”玄凌想要抓住她的衣摆,可手迟迟悬在虚空中,口中止不住地道着知错。
“您让我回师门吧,徒儿会去跟师兄们谢罪,跟那些死去的人谢罪。我玄凌,愿意永生永世愿意以带罪之身赎罪。求您让我回师门吧!”
夏尤清居高临下地看着玄凌的祈求的面孔,神色冷漠,胸口却堵塞。
她冷声开口道。“玄凌,你是因为有错,才应谢罪。能不能让你回师门,则是我的选择。”
他又错了。他又做错了。
玄凌忙道:“我错了,师尊!我真的知道了......”
说完,他突然直起身来,颤颤巍巍地撑着身体,高声喊道,声音震彻云霄。
“我玄凌在此立誓,灵魂愿永堕无间,烈火焚身!以祭奠因我而死的亡魂,以我轮回之路,换其来世,世世安宁!直到我玄凌罪孽止,业障消,灵魂亦不得安宁,生生世世长困于无间地狱!”
话毕,玄凌的亡魂化为一片血色的雾,散至远方。
夏尤清脑海中还在回想着亡魂消散前他立下的誓言,心绪久久难平。
一把大火烧尽了往生界里冯虚子留下的所有痕迹,熊熊烈火倒映在眼眸中。
“这样就可以了吗?”贺封年问。
夏尤清道:“大概吧。”
总算安宁了。
夏尤清长舒一口气,多年的仇恨与怨怼没有在冯虚子死的那刻放下,而是在自己亲手了结他的此刻彻底放下。永生永世不得善终......也算是他自作孽,不可活。她没什么可怜他的。
贺封年额间那傀儡生的印记隐去了,夏尤清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
她在成为玄凌的那十年里,看到了冯虚子曾经的记忆。她看着自己冷漠地亲手将他推下悬崖,一次又一次;看着自己冷眼旁观着他因强行接受冯虚子的功法,躺在地上疼得死去活来。
这就是他所说的师徒吗?
他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师徒?
傻子。
夏尤清心里骂道。
她想,若是她没有带着世独真人去找冯虚子,贺封年的下场是什么呢?她不愿想,亦不敢想。
她扶额,轻叹一声。
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