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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求之不得 贺家村 ...

  •   因生人无法在往生界待的时间过长,在夏尤清感到身体发冷,眼前有些模糊时,两人决定还是先离开往生界比较好。

      出了往生界,夏尤清一探,果真如贺封年之前所说,掉了一成的修为,不知是不是幻境中,务中道人曾为她起过灵的缘故,修为虽后退,却比从前更通透了不少。福祸相依,夏尤清亦知。

      二人往回走的路上,夏尤清突然想起傀儡生这一事,她问贺封年。

      “贺封年?你知道傀儡生是怎么一回事吗?我从没救过你的命,亦没有给你种过傀儡生。它是怎么来的?”

      “傀儡生?.......”贺封年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视线移开,道,“我……是我自己种的。”

      “你为什么要给自己种这个?”夏尤清实在不解,她从没见过有人上赶着给自己种傀儡生,成为别人傀儡的。

      贺封年微微低着头,睫毛如鸦羽般拂下,薄唇微抿,侧面看着耳朵有些泛红,道:“就那天,我在师尊的藏书阁里,看见了傀儡生的介绍,心念一动,便......至于救命一事,师姐,你可能忘了,曾经在思无崖底,你确实救过我的命,可能就是因为这个。”

      “我没忘。”夏尤清道。

      贺封年骤然抬起头来,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师姐,你......”他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她什么时候知道的?是那日进往生界之前,他的话,让她察觉到了吗?......很明显吗?

      夏尤清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问道:“傀儡生,除了死亡之外,有别的解除之法吗?”

      “为何要解?!”贺封年忙道。

      “不解,你就要当我的傀儡了。”

      求之不得。

      贺封年没敢说出口,只在心中道。她果然还是在意他与冯虚子的关系,可论谁经历这些事,也不能毫不在意地释怀。心中懊悔万分,连带着对冯虚子的埋怨更上一层楼。早知如此,合该让他死在义谛观就好了。
      这下好了......

      “师姐不愿我做你的傀儡......”

      夏尤清不知他为何对做傀儡这事如此执着,这难道是什么很好的事情吗?

      但她还是道:“我只是不愿强迫你做不情愿的事。”

      “可我害怕,师姐,我害怕。若我那日没有给自己种傀儡生,冯虚子的诡计就真的得逞了。我知道师姐你不会让我做不情愿的事,我也不知晓傀儡生其他的解除之法。所以,直到我死,我都不会解开傀儡生。”

      夏尤清见他如此认真的神情,道:“那好吧,随你。”

      “不过......”夏尤清欲言又止,但依旧开口问,“我很想知道,冯虚子他……真的救过你的命?”

      “嗯。”贺封年不知道她是如何得知的,尽管心里并不想提及此时,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应了句。

      “因为什么?”夏尤清道,“你碰见他时,年纪也不大,因为什么而死?”

      “神罚......”

      夏尤清扭头,抬眼看他,眉间添了几分疑惑,缓缓又重复了一遍:“神罚?”

      乌鸦的叫声划破天际,林中鸟被惊起,群群飞出丛林,带起枝叶的一片箫肃,冷风阵阵,呼啸着,啜泣着,呜咽着......

      “咳咳......”一声咳响将二人的目光吸引过去。

      前面几丈之外,便见一老妇人佝偻着背,坐在路旁的一块巨石上,旁边放着一个竹篮,篮中盛着几只山中野果,衣着朴素,穿得齐整,像是上山采果,偶然途经此地,歇歇脚的寻常老人,可说出的话却不同寻常。

      老人幽幽开口,用沧桑又沙哑的嗓音缓缓说道:“小姑娘,小伙子,劝你们不要靠近这个村子”

      “为什么?前方是什么村子?”贺封年问道。

      “那个村子邪门的很。这些年所有想要靠近这个村子里的人,都会受到妖魔侵扰。是他......”

      “他?”夏尤清捕捉到她口中的那个他。

      “老人家,您知道些什么,可以同我们说说吗?”

      老人摇摇头,没有回应夏尤清的疑问,依旧自言自语:“是他,是他不甘心......所以要害了整个村子,他回来了......不是,他从来都没走......”

      夏尤清见老人似乎不会再回她,她问贺封年:“我们往前面走走吧。”

      两人拜别老人,便向着前方走了。

      老人待两人走远,才反应过来似的,浑浊的瞳孔骨碌碌地转了一圈,长叹一声,依旧用她那破锣嗓子幽幽道:“哎......恐怕有命去,无命回啊......无命回啊......”

      向前行了几十丈,二人发觉脚下的这条山间小径竟渐渐荒芜起来,杂草从路旁两侧蔓延至脚下,想要将这条许久无人走过的路吞噬殆尽。两人拨开长得近乎半人高的杂草,抬脚踏进去。

      两人的衣物沾了些许尘土,路过一高灌木时,贺封年一时没留意,披着的乌发缠在了伸出的枝叶上,暮秋正当,这里的灌木枝上还留有叶片,不如春夏娇嫩,硬脆的枝叶让头发缠得更紧了些。

      “咦?”

      贺封年感到发丝一阵拉扯,忍不住出声,他回头看去,就看见了缠在枝叶上的发丝。

      夏尤清顺着他的视线,同样也注意到了。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剑光一现,贺封年拿剑轻轻一挑,那一缕发丝从缠绕处斩断,剩下的一截还紧紧地缠绕在枝叶上。

      夏尤清看他如此果断,有些好奇,问道:“斩了做什么?”

      贺封年道:“与其手忙脚乱因为这点事困住半天,倒不如一剑斩了,于我而言,又无坏处。”

      夏尤清笑道:“说得也是。”她从储物戒中拿出多余的一根发带,递给贺封年,道:“绑起来吧,往后的路,也能轻松些。”

      贺封年看着那根同夏尤清所系的一模一样的发带,心里高兴,双手接过来,指腹触上柔软的布料。他微微低下头,三两下便将长发束起,露出修长的脖颈。

      夏尤清盯着他,心里道,这人披着头发与束起头发真是大不相同。

      “走罢,师姐!”贺封年笑道。

      行了莫约十余步后,贺封年停住脚步。

      “这是?……”他看着路途旁的路碑,上面藤蔓缠绕,杂草生得茂盛,掩住了石碑上陈年阴刻的字迹。

      贺封年伸手拨开杂草,夏尤清看清了上面的字。

      “贺家村?”

      贺封年手指轻轻在字迹的凹槽上拂过,有些失神。夏尤清听见他缓缓开口,低落的话语此刻像石碑上拂去灰尘的手,揭开往事一角。

      “这是我出生的地方。也是我从前呆的地方,遇见……冯虚子之前。”

      “你不回去看看?”

      贺封年摇摇头:“都没人了。”

      他又道:“其实就算有人,我大概也不会回去。我都不认识他们。”

      “没人了是什么意思?”

      “其实那年我死的时候,整个村子的人也一同死了。冯虚子说他救不了他们,这是神罚。”

      “但他为何能救你?”

      “我不清楚,现在想来,他估计也没想救过这些人。”

      夏尤清思考了一会儿,问道:“你真的相信有神罚?莫不是有什么妖邪作祟?还有那位老人所说的那个他,究竟是何人何鬼?”

      “妖邪吗?”贺封年回想着,道,“我虽没亲眼见过,但不乏有这种可能。”

      “我倒想一探究竟。”

      两人进入贺家村后,发现这里虽没人再住,房屋什么的倒还在,就连一些财产都尚在家中,看来那位老妇人所说,或许有几分真,但凡想要靠近这村子的,都会被不知何物侵扰,否则各处落草流寇怎没一个将这里洗劫一空,并定居于此?必定是有什么东西,让人无法靠近半步。

      夏尤清看着一排排的灰墙青瓦,阡陌小巷,觉得有些眼熟,转念一想,大多村镇都是这种布局,便也没再多想。

      “你的家呢?怎么不带我过去看看?”

      她问贺封年。与其在这里如无头苍蝇般乱撞,倒不如问一下好歹在这里住了十多年的本地人。

      贺封年此时正左右看着两街的残旧的铺子,一眼一眼看过去,只觉得十分陌生,似乎是第一次到这里来。

      听见夏尤清的话,他有些犹豫,手指轻挠了一下脸颊,心虚道:“我记不清了,许久没回去了。让我回忆一下。”

      夏尤清听他如此说,心中有些纳闷,许久没回来,便如此陌生吗?

      她跟在贺封年身边,在一条条街道七拐八拐,兜兜转转。直到沿途第三次经过同一个路口,夏尤清终于忍不住了,她停下脚步,质问道:“你究竟住不住这里?你真的是这个村子里的人吗?”

      “我真的是这个村子里的人!”贺封年为自己辩解。

      “可我怎么觉得,你对这里如此陌生?”

      贺封年道:“从我很小的时候,就不住在这些巷子里。我爹娘住在这里,这里有我的家不假,但我自己住在别的地方......”

      此处偏僻,在从前却依旧属于贺家村的一部分,周围树林丛丛,交错纵横,如鬼影隐匿。同此地的小路早已荒废,若非贺封年引来,实难寻见。

      夏尤清看着观外大门上那巨大的牌匾,上面写着“义谛观”三个大字,漆已经掉了大半,连同涂着金漆的大字也是若隐若现,这些年没有人一个人都不曾来过,更别提补这块牌匾了。石阶上长满青苔,砖缝间顶出一丛丛的草,大门紧闭着,上面留着数不清的指甲划痕,门没有上锁,大门的漆柱上各用浆糊贴着一张对联,宣纸破损,隐隐可以看清墨渍留下的“慈悲”“大度”等字,字里行间可看出对里面那位的敬意。

      夏尤清停下脚步,眼前的一切忽地与记忆中的场景重合,几年前重回这里时,便是一个人都没有了。那个人失踪了,明明说要等她回来的......

      如今......

      她看了一眼将她带到这里的贺封年,没有言语。原本平静的心在她看到这个观宇的那一刻,便如灶炉上的水一样,开始烧着。

      夏尤清一步一步走上台阶,伸出手,缓缓推开那扇积满了灰尘的木门。只听“吱呀——”一声,门开了,光线终于照进屋内,灰尘掀起,在日光下无处遁形,处处飞扬。

      屋内的陈设如一幅年久的画卷徐徐展开,青石板上依旧是三个陈旧的蒲团,檀木桌上摆着空空的瓷盘子,香灰落在供桌上,断了的香掉在地上,旁边还有些碎瓷片与干了许久的血迹,供桌旁边各有一烛台,烛台上的蜡烛早在多年前便已燃尽,烛泪在烛台边缘凝固,垂下的部分真似一滴滴流不尽的眼泪。

      至此,方才心中开始烧的那壶水终于开了,沸腾着,叫嚣着,扰着她本就无序的心。

      夏尤清仰头,陶瓷神像矗立在正中央,华服垂坠,金钗盘发,神像双目低垂,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一眼不发地看着误入于此的两人,右手微微向前下方伸出,似在牵引,又似在引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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