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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同门反目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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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无论您怎么罚我都好,我绝不可能让师兄在我眼前死去!我一定会救他的!”
男人跪在地上,双目通红,神色中憔悴难掩,对着台上人道。
务中道人一脸怒意,玄岚站在她身边,不敢言语,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下面的人。自他拜入务中道人门下,他从未见过她有过如此之盛的怒火。
务中道人见他执迷不悟,怒极气极,失望涌上心头。
“孽徒!”她怒呵一声。
一道强劲的气流向着玄凌铺天盖地冲去,玄凌不敢去挡,身体飞出十余丈,重重地撞在远处的雕花石柱上。玄凌趴在地上,手肘艰难地撑在地上,鲜血止不住地从口中向外涌。
务中道人带着玄岚从他身边慢慢走过,不再看一眼地上的人。
玄凌听着她冷漠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越来越远。
“玄岚,你派人好好看着他。直到玄彻醒过来,或者……”
“师尊!求您让我看看师兄!我只求您能让师兄见我一面!”
“师门出了你这种败类,真是奇耻大辱!你有什么资格还在师尊门下呆着,师尊只是挖了你的内丹,废了修为,将你赶出宗门,你真该庆幸自己还留了一条命!”
玄岚拿剑指着玄凌,咬牙切齿地骂道。
“师兄,求求你,我保证,只要让我知道大师兄已经醒了。我立马就走,我再也不回来!”玄凌跪上台阶,一步一步地向上挪动着。
玄岚一脚将他踹下去,用了十成十的力气,虽没用灵力,但修士的身体素质远远超于常人,更别提玄凌这一个被废了修为的废人,身体连常人都不如。玄凌骨碌碌地滚下去,一时间竟无力爬起来。
“师兄……”
“别叫我师兄!我没你这种师弟!你还想让大师兄见你,你做了这种事,他估计恨不得杀了你,怎么可能还会见你!快滚!”
玄岚头也不回地进了华清真宗。
玄凌趴在地上,模糊的视线里,曾经熟悉的身影渐渐远去,瓢泼大雨给本就模糊视线又蒙上一层。他的手指死死地扣住石砖,一点点挪动,身下拖出一道血迹,手指也扣的血肉模糊。
一连多天,华清真宗都没有任何人出来。没当他再次爬到最后一阶,门口守门的弟子都会两人再踹下去。
期待连同多日大雨一同浇散。
他失神着,意识仿佛已经消散,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又过了整整一天。
“对了。”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低声喃喃道,“是因为那些人死了,师尊和师兄才会怨我。大师兄才不愿见我。只要我再让那些人活过来就好了。”
似乎是想象到了回宗门的场景,玄凌低声笑起来,血液混着泥土和雨水,脏在脸上、身上,他丝毫不在意,依旧在自顾自地说着:“只要让那些人再活过来就好了……”
这幅样子看得守门的弟子一阵激灵,对视一眼,心底各自戒备着,却眼睁睁地看着原本低笑的那人跌跌撞撞地站起来,拖着残破的身子,一步一步挪离华清真宗,笑声越来越大,令人遍体生寒。
一连兜兜转转多年,玄彻再次见到玄凌,便是夏尤清领着他去找冯虚子。务中道人当年既然将他赶出师门,玄凌这个名字,也该一同收回了。
夏尤清看着玄彻领着年少的自己,对面是一脸惊讶与惊喜的冯虚子。
玄彻看着面前这人,只觉得陌生。
玄凌却不觉得,甚至可以说是浑然不觉,心底有声音隐隐约约在说,是师尊和师兄已经知晓了,他将那些人救回来了,虽然付出了些小代价,但那些人真的都复活了,都回家了。师兄是来让他回师门的。
他忽略了旁边那个多日前逃走的小孩,上前一步,刚要对玄彻道,一道声音便插了过来,将他想说的话全部哽在喉中。
“师父,就是他!”夏尤清道。
玄凌这才看清少年夏尤清的面孔,近乎是一刹那,脸上的惊喜瞬间被厌恶所替代,他道:“你怎么在这?!你都跑了,你还回来干什么!你!你还带着他一起来?!”
还未说完,凌锋剑便一闪而过,往生剑也瞬间出鞘,正面挡上那一击。玄彻挡在他的徒弟面前,并施了个结界给她。他没想到,玄凌在自己面前,竟然还敢出手!
夏尤清旁观着,她依稀记得,当时自己不知为何昏了过去,醒来后,便听世独真人道冯虚子已经死了。现在看来,她大概是被冯虚子的杀招震得昏了过去。她不晓得中间发生了什么,世独真人亦从未主动对她提起过。
“玄凌!事到如今,你竟还不知悔改吗!当着我的面还敢伤人!”玄彻双眉紧皱,怒视这面前的人,他从未想过,面前这人如今竟变得如此草菅人命。
“没有,师兄。我成功了!我错了,我知道我错了,所以我让那些人重新活过来了,他们都回去了!求你跟师尊说一声,让我回师门吧!让我回去吧!我想回师门了,我想跟师尊和师兄在一起。”
玄彻听着他的话,心中只觉讽刺。他难道不知吗,师尊早在几年前便病逝了!他怎么有脸说出回师门这句话的!
但他没说出口。
“玄凌!你所说的知错,就是还在拿着其他无辜人的性命,去换那些人的性命吗?”他这些年不是没有听说过关于各地凡人失踪的讯息,也不是没有听过冯虚子这一名号。可他始终不愿意去相信,直到今时今日,他不得不去信。
“你真令人恶心!”
恶心......
玄凌怔怔地听着这两个字从玄彻口中说出来,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直到看清玄彻脸上毫不掩饰的厌恶,顿时怒从中来,从脚底瞬间攀升至头顶,理智全无。
“玄彻!”他尖叫道。
“恶心我?你凭什么?!当初是我救了你!你凭什么恶心我?没有我,你怎么能活到现在?!你醒了之后,却不肯见我一面!我知道你早醒了!这些年,你现在光明正大享受世人追捧,人人都道你一声仙尊!好风光啊!而我呢?我却像个阴沟里的老鼠被人喊打喊杀?凭什么?!”
“若不是你!我怎会误入歧途!我怎么会沦落至此!”
“我明明是为了你啊,别人都可以骂我,师尊可以,二师兄可以,唯独你不可以!你有什么资格?!”
“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我,可你做这些事!何曾征求过我的意见!修仙修的是众生道,就算无力救人,也不该去害人!若我的命一定要用别人的命来换,我宁愿我永远醒不过来!”
“那你去死啊!!”
玄凌疯魔地喊道,声音响彻云霄,句句泣血。
他回不去了,他突然意识到,就算他杀了在场所有的人,抹去他做过的所有痕迹,他也不可能回师门了,师尊不会再认他当徒弟,师兄也不会再承认他为师弟。
完了,一切全都完了!
一瞬间,怨恨充斥在脑海中,就是面前的人,道貌岸然,说什么斩奸邪,救众生,都是因为他,自己才落到了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
他疯狂地喊道,发泄着这些年积攒的所有恨意。
“玄彻,你去死啊!你当年怎么不去死啊!你就该去死!”
“若是你死了,我便不必犯下那等滔天大错,我知道错了,你和师兄也就不会如此恨我。你死了,我还是师尊的徒弟!都怪你啊!”
“你以为我未曾想过吗?!我曾想过自尽!我不知道你究竟做了什么!让我变成这个样子!”
夏尤清不知不觉屏起了呼吸。
她从未见过她师父如此模样,从前的体面与理智一瞬间全部抛之脑后了。
他恨,他恨他让他不生不死地活着。
谁料玄凌听完他的话,竟大笑起来,道:“你凭什么死!我好不容易把你救活,付出了这么多的代价!我现在一无所有了!玄彻,你凭什么说死就死!”
说话间,一旁的凌峰剑红光一现,隐隐又有了动的趋势,只是这次既没朝着夏尤清,也没朝着玄彻,反朝着玄凌刺去。
第一剑,捅穿了腹部。
剑刷的一下拔出来,鲜血迸溅,玄凌仿若没有痛觉,双目猩红,一句又一句地控诉。
“玄彻!凭什么怪我!这一切都怪你!怪你自己心软,怪你当年让我回宗门!让我当了师尊的徒弟,当了你的师弟!”
剑方向调转,下一剑砍在了玄凌的右腿上。
膝盖以下的小腿飞出几丈,断面整齐,飞出去的残肢一片血肉模糊。玄凌一下子跪倒在地,毫不在意地继续往玄彻那走去。亦不在意一遍又一遍朝自己刺来的剑。
“玄彻!若不是你心软去救那些本来就该死的人,你又怎会惹祸上身!又怎会牵扯一个又一个无辜的人!”
断面在地上摩擦着,地上留下一道血肉。
玄彻不知这凌峰剑为何暴起,不受控制一般,发了疯地伤害自己的主人,他一时间愣在原地。耳边是玄凌句句泣血的控诉,仿佛自己才是最无辜的受害者,他才是那个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又一剑,将玄凌的整只右臂整个斩断。
玄凌依旧喊道:“玄彻!你才是真正该死的人!人各有命!你凭什么随意干涉!你救了他人的命,就该承担因果!有人因你而活,就会有人因你而死!你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圣人!”
一剑又一剑刺向玄凌的身体,越是受伤,他情绪越激烈,说出的话亦如疯狂的凌峰剑一般,一剑一剑刺向玄彻。
待玄凌爬到玄彻面前,身上已经数不尽的剑痕与穿刺伤,左腿也从大腿根砍断,唯有左臂还能动。玄凌缓缓抬起头看着他,仅剩三根手指的左手堪堪拽上玄彻的衣摆,洁白的衣摆染上鲜血与泥土。
玄凌用满脸是血的面孔,扯出一抹嘲讽的笑。
“大圣人。你要好好活着,还得救更多的人呢。”
玄彻看着面前死不瞑目的玄凌,双目浑浊,还能看见清晰的血丝,头发凌乱,脸上一片脏污,左手还挂在自己的衣摆处。
他突然想起遇见玄凌的那日,面孔渐渐与此刻的玄凌重合,一言不发地看了许久。
他心中怨。
他让他成为了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一个连以死谢罪都不能的罪人。
他让他永远地活着,永远地记住,永远地背负着许多条因他而死的人命。而他死了……
夏尤清看完全程,惊到许久没说出话来,她竟没想到,冯虚子最后竟是这样死的。
她只记得她醒来后,见到的只有他的一个无名的坟墓。她师父道,他已经死了,她自然相信。当时她恨得上去狠狠踹了几脚。
如今亲眼看到这一场面,论夏尤清自觉早已经历过许多大是大非,却也看得一阵反胃,想要吐出身体里的五脏六腑。
眼前一片天旋地转,视线渐渐模糊,起初她以为是自己被这场景看得心里不适。忽地想起,冯虚子已经死了,她大概也不会一直停留在这。
耳边突然又响起那幽幽的声音,与方才癫狂又激动的状态全然不同。
“师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