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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一门三玄 前尘旧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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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此时的玄彻,还不是世独真人。
玄彻一袭白衣,长身而立,身旁还跟着一个锦衣少年,义正言辞地在旁边教育着欺负地上少年的那群人。夏尤清似乎从少年身上下来了。她看着玄彻身旁的那个人,模样倒和清岚掌门很相似,只是还没长开,脸上多少还带了几分稚嫩。
那些少年听完教训,承认完错误,一哄而散了。“走吧,师兄。”玄岚对玄彻道。
玄彻看看面前这位偷偷看他的少年,衣衫破旧,面黄肌瘦,转身对玄岚道:“师弟,我们带他一起走吧。”
“为何?”玄岚问道。他知道不少宗门例行外出时,一些长老弟子都会多多少少带回几个流浪、无家可归的乞儿。宗门也不缺弟子,师兄没必要这么遵循传统吧。
“我看他根骨不错,是个修行的好苗子。留在这可惜了。”玄彻道。
玄岚无奈耸耸肩道:“好吧。”他私下偷偷问过那些人,无一例外,都是这样说的。
“师兄要收他做徒弟吗?”玄岚问。
玄彻谦虚道:“我还没那个本事,当我的徒弟,算是屈才了。”
两人一言一语地说着,全然忘了话题的主角还在两人面前,也没人问过他的意见。
玄岚似乎是突然意识到这一点,埋怨道:“师兄,你也不问问人家愿不愿意跟你走。”他蹲下,擦擦少年脸上的灰尘,看着他有些怯懦的眼神,认真问道:“师兄和我打算带你回宗门,你要跟我们一起走吗?”
少年看了一眼玄彻,又看回玄岚,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夏尤清跟在三人身后,慢慢走回华清真宗。她不知道冯虚子让她看这些做什么,她猜测,自己刚刚附身的少年,不会就是冯虚子吧……
若真是如此,她恨不得在刚才就自戕。然而心中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这都过去不知道多少年了。冯虚子怎么可能让她回到过去,从事情的最初就改变这一切。
一直回到华清真宗,夏尤清发现,这时的掌门还是她的师祖——务中道人。她没见过她的这位师祖,务中道人早在她进入宗门的多年前就仙逝了。这件事当年也算在修仙界的各大宗门里掀起了不小的风波,毕竟以务中道人的修为及年龄,距离大限还远得十万八千里。
具体缘由她不知,她想,估计也就只有她和她的三个徒弟知晓内情了。她师父似乎不愿讲,她也没有寻根究底。
到了华清真宗,不知为何,她又重新附在了少年身上,他被玄彻和玄凌领到了务中道人面前。
夏尤清跪坐在台下,第一次看见了自己这位师祖的模样。她身穿掌门服制,眉目淡然,不言语,却自带一种威严,在她面前,无人敢过于放肆,见自己的两位徒弟带了人来,眼中神色亦毫无波澜。
她看了许久台下的少年,夏尤清不知务中道人在看什么,但她觉得台上那人亦在审视自己,大概与少年同频,她觉得浑身不太自在,如芒在背,如坐针毡。
恍惚间,她似乎看见务中道人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似笑非笑,又夹杂了些许好奇。
她起身,缓步走下台,来到少年面前。夏尤清感到轻轻一指点在她的额头的双眉正中。指尖触碰到额间的皮肤,浑身一瞬震颤,随后犹如身在云般飘然。先前身上的不适尽数消失,还没有结成内丹的身体,感到一股涌动的灵力在经脉之间穿行。
清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飘进少年的耳朵。“见面礼。从今往后,你便叫玄凌吧。”
夏尤清知晓玄凌这一名字代表了什么意思,务中道人收他做徒弟了。
一门三玄......
事实证明,玄彻看人眼光不错。十多年前的修仙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务中道人的三位徒弟,个个人中龙凤,天资卓越,霸占了各大宗门大比前三甲近十年。任凭其他宗门倾尽资源培养出一个弟子,也没能夺走这三甲中的任意一个。基本奠定了华清真宗在整个修仙界第一的地位。
首徒玄彻长身如玉,芝兰玉树,一剑单挑几大宗门的天之骄子。修为虽卓越,却从不恃才傲物,待人谦和。其剑往生,断不平、斩奸邪,渡人往生。年纪轻轻便享誉整个修仙界,坊间还有传言,百年之后,待到务中道人退去掌门之位,下一任掌门便是由玄彻来担任。
次徒玄岚世代簪缨,出身名门望族,不靠家中权势,从小便舍去了姓氏,被务中道人收入门下。与其师兄一起仗剑天涯多年,也养出一种凛然的正道心气。玄岚入门时间比玄彻少,修行时间还短,修为虽比不上玄彻,但在同龄人中亦是佼佼者,甚至有些年长修士也望尘莫及。
末徒玄凌心思聪敏,无人知晓其来处,亦无人轻视他。他总能在传统的功法中悟出些新的门道,就连务中道人也常常夸赞其聪颖。若说剑术一道,玄彻为首,那论阵法符咒,便数玄凌一人独领风骚。就连华清真宗内一些专攻阵法的长老,有时也要向他请教一番。
人人惊叹,务中道人不仅慧眼识珠,更有能培养出如此惊世绝伦的天才的能力。各大世家想要将自己家族的培养人放到务中道人门下。谁料,务中道人却言,玄凌已是关门弟子,自此不再收任何徒弟。此话一出,抱着希望的修士皆一片哗然与遗憾。
自此以后,一门三玄便成了人们闲时热烈讨论的话题,无论是在茶馆、亦或是酒楼,经久不衰。可不知为何,几乎是一夜之间,没人再提到这三人,华清真宗内无论是长老,还是弟子,都对此缄口不言。其余宗门的知情人士保持沉默,或许有人曾私下言过隐情,可没人敢摊到明面上讲。再往后,再没人能听说过一门三玄这一词。连同往日无限风光瞬间被抹去,不曾存在。
后来务中道人仙逝,自号世独真人的玄彻隐世,玄岚接过掌门之位,自号清岚道君。从此,江湖上人们讨论的也大多是两人的名号,玄彻与玄岚两个名字不常提起,不了解从前的修士亦不知晓两人曾是师兄弟的关系。若要对年轻修士提起,世独真人和身为掌门的清岚道君曾是师兄弟,听的人估计还会一脸震惊。
若那人知晓得再多一些,便会提到一门三玄这一震彻整个修仙界的名号。
年轻修士问,一门三玄,玄彻与玄岚,这就两个了,还有一个是谁?
“玄凌啊......好久没听人提起过他了......”
往事如烟,随着讲话的人一同散了。
不知是进入华清真宗的第几年,夏尤清跟着玄凌御剑飞行到玄彻的庭院。华清真宗伙食好,住的地方不错,也没了从前欺负少年的那些人,玄凌个头长了不少,人也渐渐精神起来,没了从前那副沉默又防备的模样。刚一落地,少年便神采飞扬地跑向玄彻,高声喊道:“大师兄,我突破了!”
后面跟着闻讯而来的玄岚,闲庭信步地跟着他走,亦是一脸高兴。
玄彻此时正在院中练剑,一招一式,锋芒尽显,见来人,将剑收回剑鞘。感受到玄凌因突破还在外溢的灵力,他心中亦欣慰,他这个师弟,可比他想象的有天赋多了。
他伸手轻抚了两下少年的头,问道:“师尊她知道此事了吗?”
玄岚在一旁笑着说:“师尊神通广大,估计她早就知晓了。”
“我马上去亲口告诉师尊,这下她总该让我同师兄一起下山了......”
这十年里,夏尤清常在玄凌体内,偶尔不在玄凌体内,也是在他身边不到几米的上空飘着。务中道人和两位师兄教他功法,她也跟着学。这期间得过务中道人几句点拨,就连玄凌灵光一现的顿悟,她也能感受到几分,虽不是她自己的身体,但既学了,出去后,修为多多少少会有些精进。
玄凌在华清真宗的十年在夏尤清眼前一闪而过,读书,修行,对练,大比......她记不真切,仿若一场梦一般,有时她与玄凌神魂一体,有时又如一个旁观者,看着几人说说笑笑。夏尤清旁观着的时候想过,冯虚子既然想让自己知晓他的过去,为何非要让她附在玄凌身上?她始终想不明白。
直到一日剧变,夏尤清才觉大梦初醒。
待玄凌赶到玄彻的庭院时,便见他躺在床上,双目紧闭,面色惨白,眼底一片乌青,身体一动不动,似乎对外界无知无觉,了无生机。榻前站着几人,务中道人问常青长老情况如何,玄岚在旁边一脸焦灼。
“失魂之症,魂魄会迷失在一片无人之境。若不能及时将魂魄找回来,不出一个月,失魂的人便会肉身腐烂,从此沦为迷途鬼。”
夏尤清听着常青长老说的这一番话,隐隐觉得有些耳熟,但她回想不起自己究竟在何处听过。
“长老!如何将魂魄找回来?”她听见自己慌张地发问。
常青长老摇摇头道:“施这个咒的妖魔道行很深,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功力设下的咒,还设下了禁制。普通的寻找法术没有用。目前还没有办法......”
夏尤清心头一跳,隐隐约约有种不好的预感。她看向榻上的玄彻,她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在她的印象中,他向来一副淡然模样,无论是遇见什么妖邪,都能应对自如,并多次救她于水火中。也是他带自己回了九方城,进入华清真宗,最后在玉清峰上住下。
九方城对她来说,始终不是归处,但在玉清峰,她才感到几分自在。
在贺封年之前,他是唯一知晓自己并非夏尤清的人。她将自己在冯虚子那经历的一切告诉他后,是他替自己报了仇。后来回到玉清峰,他教自己读书,修炼。他从不吝啬,倾囊相授,给了自己自保以及立身于修仙界的能力。当时,她还是他唯一的徒弟,她曾问过为什么不多收几个徒弟。玄彻轻轻摇了摇头,直言自己还不配当别人的师父。
当时她听这话后,心里很不高兴,道:“不配当别人的师父,就配当我的师父了。”
玄彻一愣,便知自己说错话了。
“抱歉,为师并非此意。”
夏尤清知晓他也是无心,大抵是过度谦虚罢了。毕竟试问这修仙界,认识世独真人的修士,哪个不想被他收为徒?只是任凭多少世家拿出无数天材地宝,孤本法器,他也不肯松口。外界亦猜测夏家究竟给了世独真人多少好处,又或者夏家底蕴多么宏大,才让世独真人收了夏尤清做徒弟。
后来她问过玄彻为何收她做徒弟,玄彻不知在想什么,沉默了许久,久到夏尤清以为他不愿意讲,久到夏尤清以为自己不会再听到答案。玄彻才道。
“愧疚。”
那时夏尤清还不懂他这一句愧疚的缘由。
直到那日在玉清峰,玄彻对她说冯虚子是他的师弟这一事,她才堪堪理解了多年前的那一句愧疚。她以为,玄彻是作为师兄为自己师弟犯下滔天罪孽的愧疚,是自己身为师兄,未能做好引导,导致师弟误入歧途的愧疚......
夏尤清注视着榻上昏迷的人,榻前焦虑无果的师长与同门,视线最终落到玄凌那张已经长大,同冯虚子一模一样失神的面孔。
她瞬间感到一阵恶寒,周围的一切仿若都静止了,连同自己的呼吸。她听不见面前的人都说了什么,浑浑噩噩的,仿若一缕真正的孤魂野鬼。从前种种不解,猜测,在这一瞬间全都再无用处,真相大白。
她旁观着师门众人终日奔波无果,看着玄凌整日埋在书中,看着他惊喜地寻到解救之法,亦看着务中道人严厉地训斥他,并将那本典籍收走,只留玄凌一人在身后,拂袖而去。
视线逐渐清明,她看清了那残破典籍上刺目的字。
——五行解魂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