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同门反目 裂痕 ...

  •   贺封年心跳得又急又狠,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跑出地牢。方跑至院门口,便见夏尤清独身站在院中,神色惘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心头一恸,瞬间便知道夏尤清也猜到了,猜到了他曾多次提到的师父,就是冯虚子。那个为了修炼邪术,罔顾性命,害得无数人家破人亡,无法解脱:害得师姐亲人离散,同伴丧生,日日被往日桎梏的冯虚子。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说的慌张与无措涌上心头。他怎会如此傻,到现在才发现那人的真面目。难怪他从来不肯告诉他自己的名字......难怪他总不见人影,一回来便如疯癫般教授他新的术法......难怪那人总是带着血腥气,而他竟可笑地认为是他在研究新术法时受的伤......

      他猛地想起,有一日,那人死死抓着他的肩膀,银质的面具覆盖下,只能看见他那双目眦尽裂、布满了血丝的眼睛。他道:“他们都说我疯了,可笑!明明我独创的功法才是更强的,是他们嫉妒!”他看着贺封年,露出一抹强硬又温和的诡异笑容,幽幽道:“你可一定得好好学啊......”

      后来,他真的如那人所说,修了他创的功法。

      那人所谓独创的功法,就是建立在无数人的鲜血与尸体上......早在他毫不知情的时候,他将自己拉上同他一样的歧途,几次濒死,都未能解脱。直到现在毫无退路......

      他不敢再想下去,他该怎么面对......

      贺封年走近,试探地唤了一声。他注意到了夏尤清有些发白的脸,握着剑的那只手指尖泛白,手背上隐隐可以看见青筋。

      夏尤清听见他的声音,抬眼看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眼神中全然没了先前的温情,剩下的,尽是冷漠与警惕。

      贺封年注意到了她的动作,双腿仿若被无数只手死死拽着,将他一同拽入无间地狱,喉咙亦被人死死桎梏住。

      夏尤清开口道:“你还记得那日在密林中,我曾问你,你从前认不认识冯虚子。你当时是怎么回答我的吗?”

      贺封年说不出话,他记得,他当然记得。当时他说,他不认识冯虚子。曾经的信誓旦旦,如今被现实狠狠地打了回去,现在看来更像是隐瞒与虚伪。

      夏尤清见他不说话,又道:“你说你不认识。我信了。结果呢?”

      贺封年忙道:“今日之前我从不知道他就是冯虚子,我......”

      “贺封年!”夏尤清打断他,“你是傻子吗?你同他相处这么时间,竟一点察觉也都没有吗?还是说,你把别人当成傻子?把相信你的人当成彻头彻尾的傻子?”

      “是我傻。师姐,你不信我了吗?”

      “师姐......”贺封年上前一步。

      剑出鞘,寒光乍现,见雪的剑尖直直地抵着他,将两人的距离重新拉开。夏尤清忽地想起玉清峰上二人初见那夜,兜兜转转,本以为今时不同往日,没想到,却比初见还要防备与疏远。

      “我该相信你什么?!你又想让我相信你什么?!”

      如今想来,她觉得自己那日真的是醉了,竟毫不设防地对着一个她不知根不知底的人,和盘托出她埋藏了多年的事。

      到头来,造成一起祸端的根源,竟是眼前这人的师父!他怎么能跟冯虚子扯上关系!怎么能……太可笑了......她觉得自己定是被鬼迷心窍了。回想起她曾问过贺封年的那些问题,明明有那么多无法解释的地方,她竟还是相信了他的话。

      他当初道,他不认识冯虚子,她信了。

      她问他为何重生,他自言不知,她也信了。

      现在的夏尤清,真的想回到过去,让她自己清醒一些。她直到现在才恍然,贺封年根本不像一个真实的人,他从没讲过他的来处,仿佛他的过去与这个世界毫无牵连。没有来处,亦没有归往。

      可以说,从始至终,她都没了解过他,仿若两个陌生人。仅仅因为他被世独真人收下,做了她的师弟,她便坦然地对他放松警惕了吗?......

      她突然觉得,自己真是傻得太可笑了。她恶劣地想,或许他从一开始进入华清真宗,让她师父将他收入门下,本就是一场设计好的阴谋。

      正待贺封年再次开口时,耳边突然冒出许久未听过的声音,让他怔在原地。

      “哈哈哈哈哈,贺封年?你是我徒弟?你竟然把我当师父!”他听见冯虚子震惊又癫狂的笑声。“好徒儿!快杀了她!她竟然如此不知好歹!”

      夏尤清冷笑一声,步步紧逼道:“说起来,你师父的死,与我也还有些关系。你要替他报仇吗?......”

      “没有!我没有想过,亦不会这样想。冯虚子的死,完全是他罪有应得。”

      他不理会冯虚子的叫喊声,只觉得吵闹与刺耳。他竭力忽略冯虚子煽风点火的话语,朝着夏尤清辩解。

      “同门反目。真是一场大戏啊......”冯虚子的声音在耳边回荡着,可知闻其声,不见其人。“我最喜欢看了。”他笑着。

      “你闭嘴!”夏尤清喊道。这个罪魁祸首!搅得所有人都不得安生都不肯罢休吗?!

      “杀了他啊,快点!夏尤清!快杀了他,就用你手中的剑!!他可是你仇人的徒弟!”

      冯虚子的声音扰乱着她的思绪,她有些分不清楚,到底是冯虚子在蛊惑她,还是自己在心底叫嚣。若是冯虚子,杀了贺封年对他有什么好处,让他如此痛快。若是自己亦有这种念头......

      “他竟然敢修炼邪术!他怎么敢的啊!你不是自诩正义吗?趁他还没犯下更大的错,赶紧杀了他啊!行使你作为师兄的责任啊!不然你怎么跟你师父交代!”

      夏尤清闻言,本就皱着的眉头又紧了几分。

      冯虚子说的话颠三倒四,实在不像一个思绪正常的人说出的话。

      贺封年本就因为这件事对冯虚子此人厌恶十足,结果冯虚子却还不依不饶地在他耳边煽风点火。

      “好徒儿。他竟然敢嫌弃你!你忘了你是因为谁来到这里了吗?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谁啊!她凭什么什么都不知道!她凭什么反过来埋怨你误入歧途?!她竟然还拿剑指你!你快杀了他!”

      尖叫声刺痛着耳朵,句句话语像一把把利剑,直直地插进身体、大脑,将五脏六腑搅得血肉模糊。

      “疯子!别再说了!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落到这种境地!”

      夏尤清看着他说完,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眼眶泛红。

      贺封年抬手握上抵在他胸口的见雪,冰凉锋利的剑刃瞬间划破掌心,温热的血液顺着剑身,流到夏尤清握着剑的那只手上。夏尤清着实没想到他会这样做,想要将见雪抽回来,可贺封年却像感受不到疼痛一般,用力握着剑,疼痛刺激着他的大脑,让他清醒地看着自己现在的处境。

      冯虚子依旧在两人耳边一句又一句地说着。

      “你说什么?!我不是疯子!”冯虚子不知是被贺封年的话刺激到了,还是见不得面前的场景,他喊道,“两个小畜生!早知道就让你们早点死在一起好了!你们怎么活到现在的!还有那个漏网之鱼!”

      “师姐......”贺封年道,“我从来没有想要骗你,也没有骗你。”

      见雪穿过皮肉,刺入胸口,鲜血继续流着,流在夏尤清手上,持续地灼烧着她。贺封年又向前一步,剑便更深了一寸。

      “在他教我修炼的那些时日,他做的事,我一概不知,我不知道他为了修炼这些,做出这么多疯狂的事情。”

      “你若在意,便将我一同了结了吧。我......”

      “够了!”夏尤清将见雪收回,剑上的血液触目惊心,刺痛着她。她长呼一口气,想让自己平静下来。她无法接受自己变得如此优柔寡断了,明明她可以手起刀落......

      夏尤清别过头,冷冷道:“我要出去。”她说的是离开往生界。

      贺封年道:“好。”

      话音刚落,她便又听见了冯虚子狂躁的声音。

      “想走?你们想得美!”

      两人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周围草木消融,天地即将融为一体。夏尤清顿感头晕,身体被四面八方拉扯着,整个人像是被卷入了漩涡中。贺封年连忙拉住她的手,湿滑的血液触感格外强烈,他口中不知念着什么,夏尤清感觉身体的异样渐渐退去。

      眼前一片白光,刚才握着她的那只手消失了,连同在她身边的那个人。周围的声响渐弱,归为一片寂静前,贺封年的声音缓缓传入耳中,夹杂着歉疚与悔恨,仿佛两人隔了许多层屏障那般厚重。

      “抱歉,师姐......”

      许久,久到她以为自己已经失明并失聪时,眼前白光渐渐弱下来,她眯了眯眼,适应着眼前的一切,周围也逐渐有了声响。

      咒骂声从上方传来,一句接着一句,尘土扬起,迷了她的双眼,身上接二连三地传来痛感。缓过神来,她才意识到自己在一个少年的身体里。少年蜷在地上,抱着头,一言不发地默默承受着,仿佛这些事早已是家常便饭。

      有人来了,周围的少年一哄而散,只留他一人在原地蜷缩着,来人说了话,少年听不清。

      她透过少年的双眼,在一片朦胧的光中,看清了来人面孔。

      世独真人......
      玄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