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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不知何名 错位 ...

  •   夏尤清在迷雾中站了许久,她隐隐看见冥雾中的忘川河,船只缓缓而动,远去,直到船只隐成一点,再也看不见踪迹。周边迷雾消散,视野却因氤氲泪水依旧模糊。
      她对贺封年道:“我们走吧。”

      往生界里因亡魂而生成的景观并未因其离去而消散,夏尤清沉默地走在一条条小巷中,早就压在底层的回忆一点点浮现。她停下脚步,视线落在了巷口一个卖糖葫芦的摊位上。摊子上依旧没有人,粗麦草扎成的草把子上还插着几串糖葫芦。艳红饱满的山里红上个个都裹着糖壳,上面还撒着几粒白芝麻。

      贺封年注意到她的视线,问道:“师姐,你想吃糖葫芦?”

      夏尤清愣愣地点了下头,回过神来,眼前就多了一串糖葫芦。她伸手接过,尝了一口,眼泪就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她快速地抹去。

      贺封年一时慌了,忙道:“师姐,你别哭啊。以后我给你买。”

      夏尤清道:“太贵了。太甜了。”

      她没说不喜欢。

      “不贵。这个我没给钱。”贺封年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这一句把夏尤清逗笑了,又哭又笑地骂了一句:“那你还不快去给钱!”

      “哦哦!”贺封年跑过去,刚准备付钱,就又把他难住了,他不知道该付多少钱。

      “十个铜板一串。”夏尤清的声音传来。

      贺封年立马掏出二十个铜板,放在了摊子的实木桌子上,然后拿着自己的那串糖葫芦,小跑回夏尤清身边。

      两人继续往前走着,耳边传来一阵风声,先前的那只红毛鹦鹉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落在了夏尤清的肩上。夏尤清无奈,拿出那张皱了的画像,给肩上这只鹦鹉看,想着,或许能有些线索。果不其然,这只红毛鹦鹉毫无反应。

      下一瞬,鹦鹉从夏尤清肩上飞了下来,落在了前面的一棵树上,两人往前走,它就往前飞,便明白过来,这是在为两人指路,虽不知缘故,两人还是决定先跟过去看看。

      出了镇子,红毛鹦鹉在前面飞着,两人在后面跟着。不知不觉,竟走到了思无崖底。待两人走近,面前的景象竟令两人一时无话可说。

      峭壁、树干上贴着绝阳符,竟与贺封年当时贴的位置分毫不差,中间的地上还画着两人进往生界前的阵法。

      可两人不是还在往生界吗?

      夏尤清看向贺封年,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贺封年见状,亦是一愣,他也从未见过这种情况,摇摇头道:“我也不清楚。按理说,这些不应该带到这里来......”

      带他们来到这里的那只红毛鹦鹉没了踪影,两人打算各自查看一番。贺封年蹲在地上去看的阵法,发现这个阵法被人用过一次。夏尤清则去看贴在石壁和树干上的绝阳符,笔迹也同贺封年的笔迹一模一样。

      骤然,阵法红光大现,涌出一大片黑雾,浓烈又迅速地弥漫开,血腥的气味瞬间充斥了整个崖底,两人来不及做出反应,便双双失去了意识。

      夏尤清醒来后,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当初的那个地牢中,身体却还是现在的样子,她长舒一口气,看向周围。

      地牢依旧像从前那般小,稍有不同的是,墙上的血迹似乎有些年头了,早已凝结了,渗在墙缝里。墙角的蜘蛛网也扩张到先前的几倍不止。地上灰尘堆积,走两步,脚印在地上印出两个清晰可见的脚印。可见,这里很久没人住过了。

      门没有挂锁,夏尤清伸手推开,陈年老木间的缝隙相互挤压,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门在身后合上,带起一阵尘土飞扬。夏尤清心中有些感概,困住自己幼年时期那么多年的门,今日竟如此轻而易举地被推开了。其余的地牢里一个人都没有,令她感到奇怪的是,有些地牢却还有着新鲜的血迹,仿佛里面还关着人,只是人凭空消失了。

      她顺着记忆中的路线,踩着黑暗又狭窄的石梯台阶往上走,试图快点走出这片地方。

      贺封年睁开眼,便是一个熟悉的天花板,他坐起身,看着周围熟悉的景象,仿若过去的一切皆是黄粱一梦,直到看到手边的剑,他才稍稍放下心来,心道这个幻境是将他带回了当年的木屋。

      可熟悉中,他又察觉到些许不对劲,走到屋外的院子里,看着空荡荡的院落,他才意识到,这个不是他曾住的院子。他被那个男人带到这个院子里时,门口分明有了一棵槐树。

      这个时间,难道是在他被师父救活后,带到小院前吗?

      正想着,先前引路的那只红毛鹦鹉飞到了他面前,飞出了院子,往后飞去。他亦跟着走出小院。

      行了不到几十步,红毛鹦鹉停了下来,静静地看着他。贺封年不明所以,正欲往前迈一步,却发现前面有一个结界。透明的穹顶泛出淡蓝的光芒,地上的咒法纹路浮现。

      一种不详的预感在心底滋生。

      这结界的画法,为何同华清真宗的一模一样?!

      他师父若是普通的修士到还能解释,可那人交给他的功法,分明与华清真宗的正统修炼背道而驰!他怎么可能会这种结界......
      他不敢再细细想下去。

      他解了面前的结界,面前的结界算一个低阶术法,他同世独真人学过,很轻易地便能解了。

      淡蓝色的结界屏障渐渐隐去,地上出现了一处暗道,深不见底。他踩着楼梯往下走,石阶狭窄,陡峭,他手中燃起一小撮火苗,照亮了脚底的路。石阶上的血迹已经干透,刺痛着他的双目。地下阴冷潮湿,处处散发着霉味,混杂着血液的腥味,几步之后,脚面上沾了些许湿滑的青苔。

      行至一半,右手先前系着的红线若隐若现,泛着红光,红线开始发烫,如烙铁般烫得手腕生疼。火苗突如其然得烧上红线,一点一点将其吞噬殆尽。贺封年立马灭了火苗,谁料红线上的火苗并没有因此熄灭,直到手腕处的红线尽数燃尽,连灰烬都没有留下。整个地牢又陷入了一片黑暗,心中的不安因着红线毫无征兆的燃烧变得愈发强烈。

      他重新燃起一簇火苗,继续走下石阶。

      走到最后一阶石阶,才发现此处竟是一个地牢,他一连打开了几个房间,都没有人,唯有墙上还在往下流的鲜血昭示这此处发生过什么。

      他鬼使神差地走到一个地牢前,门是关着的,里面没有任何声音,可他却隐隐约约感觉到,里面是有人的。他推了推门,与方才进去的几个没有上锁的房间不同,这间地牢是锁着的。

      贺封年毫不犹豫地拔剑砍断了门锁,生了锈的铁锁对上上好的玄铁,只有粉身碎骨的下场。

      门骤然被打开,原本漆黑的屋子瞬间透出光亮,门口的身影让屋内的人做出下意识的防御动作。贺封年见状怔住了,透过微弱的光,他最先看见了那人饱含恨意的眼神,随后便看清了那人的面孔。那张脸与画像上那张脸很像,但又有很多不同,反倒和记忆中的另一副面孔更为相像。

      他到少年面前蹲下,接着火苗的光,他试探着问道:“师姐?......”

      少年不知道这人是谁,为何唤她师姐,但凭着他能出现在这里,她下意识地将他当成同冯虚子一样的人。

      贺封年见她防备自己,正准备带她离开,却发现少年坐着的地方有一阵法禁锢着她,阵法在地上泛出红色的光。看清阵法的那一瞬间,他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整个人仿若坠入无尽冰窟。

      这个阵法......

      他当机立断,拉起少年的手,在她手掌中划了一道,鲜血瞬间涌出。

      少年拼命地想将手抽回来,她就知道,面前这人,跟那人是一伙的,别抱着有人会来救自己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了......她一口咬上面前人拽着她的那只胳膊。

      贺封年反倒对她笑笑,道:“抱歉......师姐。”

      他用手蘸蘸刚刚流出的鲜血,在地面上的阵法涂抹着,一边涂,一边为面前的人提醒着要点。

      少年见他的动作,听着他的话,渐渐平静下来,一字不落地将这人所说的话全部记住,像溺水的人死死抓住可以有一线生机的浮木。
      最后一笔画下,阵法的红光褪去,少年感到身上一阵轻松,整日压在身上的枷锁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站起身来,那人简单治了下她身上的伤。

      贺封年拉着她的手就要往外走,他刚踏出门口,手中牵着的人便没了踪影,仿佛从没存在过......

      夏尤清踏上石阶的最后一阶,见得天日。方才她手腕上的那跟红线莫名其妙地显现出来,却自己燃尽了,虽不知缘故,但她并没有放在心上。走出地牢后,刚打算往前行,亦发现了阻了自己去路的结界,淡蓝色的屏障,她瞬间就认出了这来自华清真宗。这倒不令她感到意外,世独真人早就说过了,冯虚子曾是他师弟这回事。

      她思索着,自己是否还在往生界?若这些场景是冯虚子造出来的,就说明多半冯虚子也会在这出现。

      亡魂?......

      夏尤清冷哼一声,她可不希望这人秽土转生。魂飞魄散最好不过了。

      出了结界,她又见着了那只红毛鹦鹉,忽地想起了这只鹦鹉当时在镇子里说的那句话,她知道是跟谁学的了。鹦鹉还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她想,算了,跟一只心智低下的鸟计较干什么。

      红毛鹦鹉领着她继续往前走,见着了一间小屋外加一个小院,那年她逃走时,当它为冯虚子的居所,没靠近。如今再次来到这个院子,发觉与过去稍有不同,她依稀记得,那时院子可没有这棵槐树。

      夏尤清迈进院子,她站在门口,用力握了下手中的剑,推开陈旧的木门。她没看见冯虚子的身影,却发现屋内有一个少年。

      少年背对着她,长发简单地绑着,身上穿着粗麻布的衣服,背影看起来也就十三四岁。夏尤清站在原地,一瞬间关于这个少年与冯虚子的关系在脑海中一个一个冒出来。

      父子?师徒?......

      兀地,她觉得这个背影如此熟悉.....

      夏尤清感觉自己的呼吸在这一瞬都停滞了,她不敢去想,拼命地想要将那个疯狂的念头从脑海中扔出去。

      少年听见声响,转过身来。

      看见面孔的那一瞬间,夏尤清只觉得自己心在一瞬间冷了下来,将浑身的血液一并冻住,握着剑的那只手死死用力,忍不住颤抖着。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咬牙切齿地从口中吐出。

      “贺——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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