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无人之镇 可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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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自从她说完那些话后，她察觉到贺封年心情好了不少。他嘴上没说，只是哦了两声。看着贺封年清理周围碎石的身影，夏尤清思索着。
总不能是被她的善心感动了吧......
她莫名想起那个少年在崖底的场景，说实话，她从未见过受如此重的伤，还能迅速自愈的人。
濒死之兆......灵脉自发闭合......
她猛地想起先前众人坠入晶窟后，当时还自称贺丰的贺封年明明伤得最重，连常青长老和世独真人都束手无策。最后亦是同那人一样，灵脉自愈......
不会吧......
当时那人看上去比她要大个一两岁，怎么可能过了这么多年，反而比她还小了呢？
夏尤清扶额，自己又忘了贺封年分明是重生回来的人。似乎这事也不稀奇。重生连年龄也能一同溯洄吗？
总不能还能返老还童？
就在她出神时，贺封年不知何时已经清理完周边碎石枯枝，悄然来到她身边了。
“师姐，我们开始吧。”
夏尤清还在胡思乱想着，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一下子拽回了神思，偏偏贺封年还凑近她的耳边说话，空荡的崖底下，显得多少有些空灵与鬼魅，伴着阴风阵阵，让她起了鸡皮疙瘩。
她与他拉开距离，反倒让贺封年有些摸不着头脑，歪着头，无辜地问道：“怎么了？”
她清声道：“不知为何，总觉得今日的此处比先前更阴冷。”
夏尤清不知道跟面前这人的到来有没有关系。
“大抵是我刚刚在周围贴了几张绝阳符的缘故。”
闻言，夏尤清往周围扫视了一圈，果真见着了几张符纸，北边石壁上有一张，东西两侧的树干上各贴了一张，南面的灌木上还有一张，夜风吹过，吹动着符纸轻扬，鲜红的笔画扭曲蜿蜒，在黄色的符纸上缓缓流下。
夏尤清点点头，道：“原是如此。”
“师姐如此轻易地相信我，就不怕我其实是亡魂，费尽心机，就为了骗你，跟我一起回往生界？或者一起入阴曹地府？”
贺封年突然道，先前拉开的距离又在此刻缩小几分，散在身后的头发将平日里的少年气尽数抹去，乌发玄衣衬得俊俏的脸更加唇红齿白，眉眼间的倦气渗出丝丝阴冷与凉薄，偏偏嘴角还带着一抹笑意。
夏尤清不知是被问住了还是对这种有冲击力的场面感到陌生与不知所措，许久，她才开口，回问道：“图什么呢？”
“什么？”
“若如你所说，我实在想象不出你为何如此大费周章，还偏偏跟在我身边当个师弟。总不能是喜欢扮家家吧。”
“？什么是扮家家？”贺封年问道。
夏尤清：？
见她似乎是在认真询问，夏尤清道：“你没玩过？你幼时都在干什么？”
“没人跟我玩过......”
夏尤清觉得，这句话说出来，与刚才那句相比，反而更诡异啊......
但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忙安慰他道：“我以后跟你玩。我们快开始吧。”
“好啊。”
夏尤清余光瞥向四周的绝阳符，见笔画的确是自己所知的最普遍的绝阳符，才缓缓松了口气，暗忖自己怎么如此大意了。
两人相对而坐在一个阵法中央，阵法是方才贺封年带着她画的，只需看一边，他所画的各种细节便能牢牢地印在脑海中。
“师姐，你先将你的修为压至一成，这样两者冲突时，对你根基的伤害更小。从往生界出来后，也只会掉一成修为。”
“一成就好，再少的话，恐怕撑不住。”
夏尤清照他所说的做，修为刚刚降至一成的那一刻，周围的阴凉包裹住她，后背与肩膀有些酸痛。紧接着，一股强势的热流从双手传来，传到两条胳膊，再到身体，双腿。
热流汹涌如岩浆般横冲直撞，冲撞着全身的灵脉，拉扯般的痛楚充斥在她的大脑中，全然不像她修炼的功法那般温和与包容。
她总算是知道为何这两种功法截然不同甚至相冲了。
体内一成的修为发挥着它仅有的功效，在灵脉每一次被拉扯后都轻柔地包裹上去，来来回回，仿佛在经历着一场彻彻底底的洗魂。
眼前一片模糊，夏尤清看不清面前人的面孔，只隐隐约约知晓他似乎在焦急地说着什么，具体说了什么，她也听不清。原先清明的五感正在缓慢流失。全身如灼烧般的痛楚却依旧清晰可感，浑身上下都在应着此事。
良久，等到体内的热潮渐渐褪去，逐渐适应了凶猛的灵力，她才能听见贺封年的声音，一遍又一遍，一遍比一遍清晰。
“师姐！你能听清我说话吗？”
“可以了。”夏尤清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又小又哑。她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贺封年的面孔清晰地呈现在自己眼前。她轻抬手腕，发觉上面系了什么东西。低头看去，是一根极细的红线。
红线绕在她的左手手腕处，打了个漂亮的结，不松也不紧，可以让她自由活动，又不会松掉，只是会时刻提醒这她这根红线的存在。顺着红线看过去，发现另一端系在了贺封年的手腕上。白皙的手腕衬得本就鲜红的细线更加妖冶。
夏尤清问：“系这个做什么？”
贺封年道：“这样我们就不会走散了。”
接着，夏尤清见贺封年划破指尖，滴在自己手腕处的红线上，红线泛起红光，顺着细线蔓延。夏尤清亦照做，手腕处的红线升起一种灼烧感，随后渐渐冷却下去。
忽而，夏尤清脑海中出现了一串咒语，她从未听说过，随着咒语的指引，她不自觉竟喃喃念出。起初并未觉出有恙，几遍之后，忽觉浑身经脉颤动，下意识地想要去压制这无缘无故的怪异。
却听贺封年开口道：“师姐，不要压制。放轻松。”
灵气上升，带动着体内的淤血一同向外倾吐，窒息感逐渐升腾。夏尤清突觉体内流动的灵力停滞了，身体无法动弹，阴冷的风仿若在体内穿梭，只觉身上一阵拉扯，眼前一黑，没了意识。
等到再醒过来，睁开眼，眼前景象格外陌生。意识到此处便是往生界了，手上的红线依旧存在，身边的人也在。果真如贺封年所言，不会走散。红线渐渐隐去。
遥想上次来到往生界，还是被班卉带过去的，那时看见过一片城镇，据班卉所说，是她根据自己和林落的记忆共同造就的。难道说，往生界的亡魂会根据自己的记忆创造出城镇山林吗？
不过自己现在又在哪里呢？
自己似乎在一个镇子的外面，四周树木杂乱，小径杂草丛生，似乎许久没有行人经过。遥遥地往镇子入口望去，无人出，无人进。
“你知道我们现在在哪吗？”
“不清楚，大概实在某个亡魂生前的居住地吧......”
“若要寻人，岂不是大海捞针？”
“并非。”贺封年道，“师姐，你有没有夏陌晚的物品？或许我可以试着寻一下。最好是生前牵扯比较强的物品。”
夏尤清思索片刻，将见雪上那枚莲花剑穗取下，递给贺封年。贺封年倒有些惊讶，没想到她日日挂着的那枚剑穗，竟然是来自夏陌晚的。
夏尤清来往生界前，便将修为压制到了一成，来到这里后，更是用不出半分灵力。先前带着邪气的洪流被死死压制着，她不敢用半分，生怕自己控制不住。看着贺封年默念了几句咒语，莲花吊坠在空中悬着。旋转了几圈，时而朝向东面，时而朝向北面，一会儿又转到南面。始终没法安定下来。
最终，吊坠缓缓落回贺封年手中，贺封年眉头微皱，喃喃道：“不应该啊......”
他将手中的吊坠还给夏尤清，夏尤清问道：“寻不到吗？”
“寻不到。”贺封年摇头道，“这下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了。”
“什么？”
贺封年指了指不远处的城镇，道：“找人问问。”
两人来到小镇入口，大门口处有一块石碑，上面本应刻着镇子的名字，此处却是几个杂乱的字。说是字，其实又不是字。笔画歪曲，聚在一起。两个人谁也不认识。
鬼画符……
夏尤清脑海中突然冒出来这个词，随后又被她甩走。
进入这个不知其名的镇子后，两人发觉，镇上看似热闹，实则一个人也没有。街上的摊子摆着，摊主却不在。更有甚者，一些包子摊和小吃摊还冒着热气，一旁挑着两桶牛奶的扁担悬在半空中，像被无形的人挑着。
夏尤清进了几家店铺，查看一番，无论是大堂还是后室，皆是一个人都没有。迈出门后，看见贺封年在花鸟铺子逗弄着站架上的一只鹦鹉，羽毛大多呈黄色，唯有头上一撮红毛。
贺封年道：“这大概是这个镇子里唯一的活物了。”
鹦鹉乖乖地在架子上站着，不说话，也不扇动翅膀。他手里有一把松子，鹦鹉时不时地叨上两颗。
“它能说话吗？”夏尤清问。
“我还没听过。”
贺封年将有几粒松子的手掌合拢，对面前的鹦鹉道：“从现在开始，不能吃了。除非你说话。”
红毛鹦鹉转转脑袋，看看两人，似乎是听懂了贺封年的话。张口就道：“小畜生！”嗓音清脆嘹亮，就是不怎么悦耳。
夏尤清：……
贺封年：……
贺封年：“行吧，至少说明这里有人说过这句话。”
但他记仇，没接着给面前的鹦鹉喂松子。
鹦鹉啄了两下手，没吃到松子，以为是面前两人没听清，朝着夏尤清又说了一声。
夏尤清淡淡道：“这只鹦鹉看起来心智挺低的，估计也问不出什么来。我们走吧。”
也不知道是听懂了没有，红毛鹦鹉哼唧一声，将头往羽毛中一埋，任凭贺封年再怎么叫它，它也不肯搭理。
贺封年将松子放在一旁，跟着夏尤清走了。
往镇子里面走，夏尤清觉得这个镇子熟悉起来，却又想不起自己是否来过这里。路过一家小书局，夏尤清停下脚步，迈了进去，贺封年紧随其后。他好奇为什么要进书局。
夏尤清在柜台上随手拿出一张纸，压上镇纸，旁边砚台里是刚刚磨好的墨汁。她拿起笔，思索片刻，在铺平的纸上勾勒起来。三两笔，初具雏形。记忆中的模样有些模糊了，许久，才细细绘出眉眼。
贺封年看去，便意识到，寻人肯定是要拿画像的。
待夏尤清画完，墨迹还未干，贺封年端详着画上的人，道：“这就是夏陌晚吗？”
“是。”
待墨迹干透，两人才从书局出来。想着这个镇子里肯定会有尚在的亡魂，四处走走，也许能遇见。
顺着街道，往里走，是镇子里人住的地方了。熟悉的感觉越发强烈，巷角，门庭，槐树……这些似乎都曾在她的记忆里出现过。
忽见，远处的门口台阶处坐着一位妇人，衣着朴素，银丝满头，佝偻着背，手中拄着一根木拐杖，低着头，静静地坐着。
夏尤清和贺封年走过去，在那位妇人面前蹲下。两人即便蹲下，也看不见她的脸。夏尤清将手中的那张画像放在她面前，道：“打扰了，老人家。您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妇人不知有没有听清，两人等了好一会，才见她缓缓抬起点头，看着那张画像。
浑浊的双目瞥到画像上女孩的模样，拐杖“啪”应声而落，布满皱纹与茧子的手死死地抓住那张画像，下一刻就要将手中的画像抓烂。
“可可！是可可！可可……你们见到可可了？！”
声音嘶哑，瘦削的双手颤抖着，又抓上夏尤清拿着画像的那双手，妇人抬头，对上夏尤清的眼睛。
夏尤清这才看见妇人那张沧桑的面孔，那双浑浊的双目重新焕发出光，泪水纵横。
她愣在原地，动弹不得，泪水将要奔涌而出，不可置信道。
“万阿娘。”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无人之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