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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似幻非幻 恩人,仇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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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片密林地势复杂,路途泥泞崎岖,两人都不用灵力,只能慢慢照南北朝向摸索着往外走。
贺封年心中复杂,他方才意识到,清醒之前,似乎听见了师姐唤他贺封年。
是自己尚在幻境中,还是她早就知晓了?
不安攀至心头,身边人也没有开口要质问他的意思,不知为何,还不如直截了当的问他令人心安。
“师姐。”
“嗯?”
“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
贺封年不说话了。
旁边的人轻笑一声,道:“知道你的名字其实不叫贺丰,而是贺封年吗?就是传闻中无恶不作,因走火入魔而死的贺封年。其他的,我的确一概不知,就连这些也是我才猜到的。”
贺封年:“……师姐没有想要问我的吗?”
“问什么?”夏尤清停下脚步,看向他。
“是问你为何死而复生?还是问你为何进入华清真宗?若我问,你会如实告诉我吗?”
贺封年认真回道:“师姐若问,我定如实相告。”
“好。传闻中你修炼邪术是真是假?”夏尤清不绕弯子地问。
“……是。但我从未害过任何人!”贺封年连忙发誓找补道,心中暗暗思忖,早知如此,当年就该早点逃离那人的居所。
不知夏尤清有没有相信他方才的话,她又问道:“因走火入魔而死呢?”
“也是真的。”
夏尤清不知想到了什么,她逼问道:“那你是如何起死回生的?”
“这……”
贺封年开口欲答,脑海中一遍一遍地回放着濒死前的场景,空荡阴冷的宫殿,似乎有人在言语,可不知为何,当时的记忆仿若蒙上了层层迷雾,拨不开,看不透。再一回忆,头痛欲裂,仿若千万根银针扎着般。
夏尤清见他手狠狠地抓在头上,道:“你若不想说便罢了,我也不是非要知道不可。”
“师姐……我忘了。我真的,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贺封年抬眼看她,湿润深邃的黑眸中显出几分楚楚可怜。
夏尤清别过视线,轻轻嗯了一声。
自从重生后,他发觉,自己的记忆时常会变得模糊,明明亲身经历之事,无论如何也回忆不起来。仔细一想,这种症状并非重生后才出现,前世好像就会这样了,甚至五感亦渐渐散失,濒死前,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只不过那时的他无牵无挂,不过是浑浑噩噩地过着,对此不甚在意罢了。
现在想来,这大概是修炼他师父功法遭到反噬的报应。贺封年庆幸着,幸好这一世,还没有到前世的那一地步,并且今生修炼的仙门功法还有着压制前世邪术的地步。
“其实……”夏尤清有些犹豫地问道,“我真正想问,你记不记得冯虚子?”
“师姐是说在宜安镇遇到的那人吗?记得。”
“在宜安镇之前,你认不认识此人?”
贺封年回想着自己生前遇见的人,并没有此人的身影,甚至连冯虚子这一名号,都是在他重生后才知晓的。
他摇了摇头道:“不认识。”夏尤清的心才稍稍放下一些。
她道:“走吧。”
出了禁灵区的这一片密林,之后的路,两人为了节省时间,将混经草赶紧带回华清真宗给夏明暄入药,一刻不停歇地御剑赶回去。
葵花拿到混经草的那一刻,来不及惊喜,转身就去处理药材,并着手去熬解毒的汤药。连日的疲劳,让夏尤清长叹一口气,低声道失陪一下,转身出门去。
院落不远处有一条偏僻的小溪,溪上一石拱桥,平日里少有人在,故青苔蔓延。夏尤清站在石桥上,手肘支在凹凸不平的石面上,双手捂着眼,眼前的黑暗迫使她格外注意着周围的声响,秋风阵阵,溪水潺潺,让她渐渐静下心来。
还好……她心中道。
若是夏明暄因自己而死,那真的是……
罪无可恕。
良久,夏尤清睁开眼,光线骤然进入眼眸中,她眯了眯眼,低头看向溪水,水中倒影出她的面孔,流动的溪水又将倒影搅开,扭曲的面孔看得夏尤清有些恍惚,水中人,似她,又不似她。
她有时会想,如果自己按照曾经的面孔活到现在,自己会是什么模样,想完又觉得没有意义,冯虚子当年失败后,胳膊上多了个胎记不说,连面孔都不是自己的了,但能依稀从中看出些与从前相似的感觉,当然,也有些像初见时的夏陌晚。
贺封年站在桥下,看着桥上的人。
他走到她身边,他道:“师姐,你在自责?”
夏尤清道:“是。式微下毒,是为了从我这儿得到异青阁。其实当年,我答应前阁主接下异青阁时,回想过往后困难重重,可连累家人这种情况,是我不愿看到的。”
“师姐,不要因别人的错怪罪自己。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是吗……”
夏尤清重新看回溪中倒影,消散又聚起的面孔让她想起幻境中冯虚子的鬼影,连同冯虚子在幻境中说的一番话也重新在耳中盘旋。
或许让夏陌晚活过来,这一切真的能够结束。
贺封年……
你会有办法吗?
夏明暄毒解了之后,在床上修养了几天,终于又能痛之前一样活蹦乱跳了,对给他解毒的长老,同门还有夏尤清一阵热泪盈眶、感激涕零。同时也收到了来自夏家夏明砚的来信,信中表示已经查清楚了究竟何人下的毒,还写道,早就听闻倾月盟式微睚眦必报,没想到仅仅因为上次去夏家与夏明砚的交谈不顺,便到了要下如此狠手的地步。
夏家与倾月盟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信中没有提及别的事情,夏尤清起初还担心式微将他所知的真相全部说出来,她该如何解释,如何自处。直到她从头到尾看完信件,也没提及关于异青阁和她并非夏家亲生女儿的事情。
她心中纳闷,式微计谋败落,定是气急了,怎么会放过任何给她使绊子的机会?夏尤清隐隐感觉,式微肯定不会轻易了了这件事,指不定私底下憋着什么坏。就算他了结了这件事,她也不可能了了。
幻境中发生的一切,依旧困扰着夏尤清,时而幻听,时而梦魇。这两天,夏尤清打算抽空去寻一下贺封年。谁料他竟不在自己院中,只留了张纸条给她。
纸条上写着娟秀的字,“师姐,我有事下山一趟,很快回来,勿念。”
夏尤清将纸条收好,心里道:下山就下山,同她说做什么,难道他做什么事都要先同她说一声吗?
贺封年好不容易找到杜行朗的踪迹,此人正在一家酒楼说书,依旧拿着那一把折扇口若悬河,讲得台下人连连称奇叫好。等他讲完,贺封年将人拽到一边。
“聊聊?”
杜行朗见到老熟人,眼前一亮,然后往他身后看去,意料之外地没看见另一个人,挑了挑眉,折扇往他肩上一打,好奇问道:“贺公子,今日怎么没跟你家师姐一块儿来啊。”
“嗯……今日是我有自己的事要找你。”
杜行朗笑道:“想不到啊,贺公子,你还有请我帮忙的时候。你尽管说,我看情况帮。”
贺封年道:“你从前讲的关于异青阁阁主和贺封年的故事,不准再讲了,书局里的书,也不能再发行了。”
杜行朗瞪大了眼睛:“?!”
“凭什么?!”
贺封年掏出一大袋灵石,放在桌子上,袋子鼓鼓囊囊的。
杜行朗:“……”
杜行朗轻咳两声,不动声色地把桌上的灵石收走,道:“贺兄,这不是钱的问题……”
“你也知道,这可是我大热的话本子!”
贺封年道:“我不喜欢。”
杜行朗:……
杜行朗的扇子对面前的人指指点点,忙道:“人各有喜,亦有所恶。我总不能因为你不喜欢,就再也不讲了吧。这样,贺兄,你想听什么,我专门为你写一篇。”
贺封年略思索片刻,道:“青梅竹马,两情相悦?”
扇子支在下巴上,眼珠溜溜转了两下,杜行朗道:“这种太平淡,大家都不爱听。还有,私人定制的话本要加钱。”说完,杜行朗摊开手,示意了一下。
从贺封年手中又接过不少灵石,杜行朗满意地掂了掂,继续高谈阔论道:“话本子最要紧的便是剧情跌宕起伏,就像我先前写的,神秘琢磨不透的江湖新秀,复活拯救误入歧途的爱人,多有看头!……”
“再有看头,也不能再讲了。”
杜行朗被打断,有些纳闷地看着面前的人,歪头问道:“贺兄,你为何如此执意?莫不是……”
贺封年等着他后半句。
“心悦席界那人吧!”
贺封年:……
沉默的模样在杜行朗眼里便是心虚与默认。他义正严辞地大声道:“不行!你怎么能喜欢她?”
贺封年不解,觉得好笑心头又不满道:“为什么不能喜欢?”
“不行就是不行!”
贺封年不愿过多与他争执,神色失落,垂眸娓娓道来:“杜公子……此事我本不愿多说。其实,异青阁阁主,于我有恩。我不愿见她与那人捆绑在一起。况且,当年贺封年差点害死我,算是我的仇人。也亏得阁主,救我一命,才能让我活到现在。”
杜行朗说不出话来,他看不清贺封年眼底藏着的深意,但被面前的低落的情绪深深刺痛了,一股愧疚之意油然而生,心里暗自骂了自己一声。
杜行朗拍拍他的肩膀,叹口气道:“贺兄,我竟不知你还有这种遭遇。往事如烟,就让它过去吧。就咱俩这过命的交情,你放心好了,我肯定不会再讲了,往后书局也不会再发行了。只不过从前讲的,写的,我没法收回,还望贺兄见谅。”
贺封年淡淡地点点头。
心道:还好信了。
虽然知晓只是一场幻境,醒来后,依旧隐隐觉得有些不安。他只能劝说自己,贺封年早就已经死了,他也必须得死,复活什么的,都是些引人耳目的无稽之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