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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林中幻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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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尤清一拿到混经草,就与贺封年一同御剑回华清真宗。飞至一半,在一片山间树林上方,灵力越来越稀薄,仿若被抽走一般。
“这一片是禁灵区?!”夏尤清连拿出舆图,上面并无注释。
两人降落到地上。
此处不同于某些山上稀稀疏疏的树林,反而是一片幽谷密林,湿气浓重,林中大多为巨型虫蛇,虽为深秋,密林依旧层层叠叠,不见天日,遮蔽着林中虫兽。
“这一片很可能会有瘴气生成,如果遇到,尽量屏息。”夏尤清用剑鞘拨开挡住路途的枝叶,提醒着身边的人。
无人回应。
“贺丰?”
夏尤清奇怪,回头,方才还在自己身边的人没了影,只留下密密的潮湿树林,爬虫悄然而过。
“师姐?”
贺封年不解,自己不过走了会儿神,回过神来时,此处便只剩他一个人了,呼唤声被密林硕大的叶片层层覆盖,他觉得自己像一只困于其中的蚁虫。
腐腥的味道慢慢传入鼻腔中,混杂着枯叶与沼泽的腐朽,远处升起片片迷蒙。迷蒙处若隐若现各个人影,继而又消散。
是瘴气?!
心中暗叫一声不好,贺封年连忙掩住口鼻,另一只手用剑拨开前面的路,寻着夏尤清。
“夏尤清……”
诡谲的声音从身后幽幽传来,夏尤清瞬间回头,只见一片迷雾,登时,脚底便被白雾包裹,雾气毫不留情地上升,想要将雾中人吞噬殆尽。
夏尤清到死都忘不掉这个声音,她咬牙切齿吐出三个字:“冯、虚、子。”
雾中鬼影重重,见不到具体的人形。
“死了,就给我滚远点。”
谁料鬼影大笑起来,笑声似要穿透整个山谷密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夏尤清,我叫你夏尤清,你还真就应了!真可笑啊!你忘了自己究竟是谁了吧!这么多年,别把自己都给骗过去了!”
眼见得夏尤清表情越来越沉,鬼影接着火上浇油:“也难怪。夏陌晚那小姑娘,临死前还交代你替她活下去。明明是双生的命格,命途怎会天差地别啊!真是可悲!可叹……”
剑光闪过,瞬息之间,剑影砍断面前的鬼影,黑影挣扎着散去。
“你怎么有脸说!”
怒火在心中腾腾地烧着,这黑影真是同他生前一样阴险狡诈!
“小畜生。这都该怪你自己啊……若非那日你要逃走,她也不会跟着你一起跑。你们为什么不肯再等一会呢?!只要再过一段时日,我的试验肯定就能成功了!”
冯虚子的声音在耳边回荡,搅得她天旋地转,那日夏陌晚请求的声音回响。
“解姐姐,求求你,带我一起跑吧。”
灵魂已然出窍,升至空中,淡漠地看着长相相似,此刻对望的两人,被拽住的女孩仅犹豫片刻,捡起方才她用过的碎瓷片,在另一个女孩手上划了一道,鲜血汩汩流到她的掌心中,她右手蘸取,爬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涂着地上的阵法,这是她从冯虚子那偷窥来的,可以暂时破坏掉困住她们的这一法阵。
刚起身,她抓住女孩的胳膊,毫不停歇地向外跑去。逃出生天,一片苍茫大雪,不知何处。
思绪闪回,她看见自己正趴在崖边,一只手死死地攀着嵌在崖边的石头上,另一只手拽着将要掉下悬崖的人,崖下一片云雾,深不见底,若掉下去,再遇上游荡的灵兽,必然尸骨无存。
身后传来冯虚子的句句低语。
脸上血污与汗混杂在一起,身下的厚雪化成了水,浸湿了身上本就破旧的衣物,她右手用力想要将人拽上来。
“姐姐,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
“说什么呢!”她咬着牙吐出一句。
“替我活下去吧……我不想让爹娘兄长替我伤心……”
“不想让他们伤心,就活着……回去见他们……”
还未说完,手上突然一轻,左手慌忙松开,整个身体都要掉下去,想要抓住她亲眼看着正在下坠的那个人。身后一阵拉扯,整个人被向后掷去,后背狠狠撞在粗壮的树干上,手上还抓着破碎的衣帛,恍惚间,她见到了冯虚子那张冷漠的脸。
似乎是见她失神,冯虚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死啦,你亲眼见到的。她的尸体还是被你亲自埋的,你忘了吗?”
“不过……”
“不过什么?”夏尤清知道,自己不该听面前人任何一句话,可不知为何,依旧鬼使神差地问出了口。
冯虚子道:“起死回生嘛……世人趋之若鹜却又不得其法的秘术……你还不知道吧,我沦落到人人喊打的境地都是因为他……”
“你人人喊打,是因为用无辜之人修炼邪术。”夏尤清毫不留情地反驳他。
“呵哈哈哈哈哈……”冯虚子似乎不想再同她掰扯下去,他继续诱惑到,“世上根本没有能凭空将人复活的方法,本质就是一命换一命!我既然可以做到,你当然也可以。只不过,我可能没法亲自教你……”
“我就算再怎么想复活一个人,也绝不可能用别人的命。”
黑影在身边盘旋,现身仅片刻,下一瞬又消散。“若我说,可以用你自己的命呢?”
夏尤清:……
“看来你还不知道啊……你何不问问你那个师弟呢?”
师弟?
夏尤清眉头一皱。
“一命换一命啊……你可以让夏陌晚活过来了,这样,你也可以解脱。当了这么多年夏家的女儿,受其恩惠,你心里没有愧疚吗?若是仅受其恩惠,也就罢了,偏偏害得人家兄长身中剧毒,你觉得自己不应该以死谢罪吗?”
让她活过来……
“只要你死了,夏陌晚就能活过来。血亲相见,恩怨债了。你也可以解脱了……”
是啊,只要我死了,夏陌晚就能活过来……
夏尤清听着耳边一遍一遍蛊惑的声音,喃喃道。
“一家人就该在一起啊……”
“提起你手中的剑吧……”
夏尤清慢慢拔出见雪,似乎不知道此刻自己在做什么。幽暗的密林中,仅有几束阳光得以穿过层层枝叶,照在地上。剑身反过的剑光映在眼上,窸窸窣窣声伴随着剑出鞘的金属声。
见雪有灵,此时尚不知道主人要做什么。
直到夏尤清将手腕一转,剑尖朝向自己的脖颈。双手握在剑柄处,剑尖一点一点逼近咽喉。
见雪挣扎着,想要唤醒此刻已经没有意识的主人,剑穗上的莲花挂坠摇摇晃晃。
“刺进去……只要刺进去,一切都结束了。”
手中的剑依旧在试图脱离她的控制,世独真人的话在耳边依稀响起。
修行者最忌武器离手……
永远不要松开你手中的剑……
夏尤清手上用力,死死地握住手中的剑,太过用力,剑身颤抖着,原本紧握在剑柄的手,一寸一寸向上移动,手掌与剑锋利的剑刃相对,鲜红的血液顺着雪白的剑身留下,滴落在地上,引得林中嗜血的虫蚁望而却步。
身处幻境中的人似乎察觉不到疼痛,依旧用力地紧握着剑身。剑尖终于抵在了皮肉上,只要在深一寸,就能穿喉而死。
“醒醒啊……解姐姐……”
“师姐!”
意识回笼,眼神瞬间清明,血肉模糊的手重新握回剑柄。一时间,林中白光大现,浓厚的灵力如洪水般泄出,逼退了周围蠢蠢欲动的虫兽。周围迷雾也渐渐散去,迷雾中若隐若现的鬼影亦不知所踪。
不知方才的一番蛊惑完完全全是她的幻觉,亦或是冯虚子还没死绝,留着残魂在世上阴魂不散,想拉她一同下地狱。夏尤清回想着方才在幻境中冯虚子的话……
师弟……
顿时,一口血猛地被吐出来,渗透了湿润的泥土。她随手擦了一下,可刚刚手掌上划的剑伤没法愈合,这下手心手背都是血了。
手中的见雪闪烁了两下,剑穗微微晃着,似乎是有些失落,又有些愧疚,愧疚自己将主人伤成这样。
夏尤清轻抚着剑身,安慰到:“多亏了你,不然我此刻就要命丧黄泉了。刚刚吐的那口血,只是禁灵区的反噬而已,不打紧的。”
闻言,见雪轻轻晃着,连带着剑穗,夏尤清看着那根玉莲挂坠,伸手摩挲了两下,思索片刻,她站起身,道:“这片瘴气会致幻,也不知道贺丰那情况如何,我们得赶紧找到他。”
找到贺封年时,他正单膝跪在低上,低着头,手中的剑插在泥土中,剑上潮湿的泥和血混杂在一起。他的身上伤痕累累,看上去是自己用剑划上的。
他显然也已经中幻觉了,虽然不知道在他的幻境中发生了什么,但此刻这人状态看起来很差。贺封年失神地自语,声音很小,夏尤清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她伸出手,刚要唤他。
一道剑光向她砍来,戾气冲天,她瞬间调动灵力,才堪堪躲开这一道杀气极重的攻击。身后的树倒了一片。
疯了?!
在禁灵区竟敢这么用灵力?!他究竟看到了什么,能让他疯成这个样子,一点意识也没有。
“贺丰!你清醒一点!”夏尤清也顾不得此时在禁灵区了,一招又一招,躲过了致命的地方,下手极狠。
她刚刚是怎么清醒的来着?!
似乎是听见了夏尤清唤他,贺封年眸光微闪,往后的招式没朝她使来。
用在了自己身上。
夏尤清:……?
泛着红光的剑刺穿了他的腹部,血液迸溅出来,正要朝着他身上的下一处刺去时,一柄雪白的剑拨开,金属碰撞的声响划破天际。
“见雪,你帮我拖一会他的剑。”
贺封年因着禁灵区的反噬,腾不出其余的气力,手撑在地上,低着头,口中念着咒语。
夏尤清手扶住他的肩,在他额头结了个小印,希望自己的声音能直接传入他的灵识中。
“贺丰!能听见吗?”
面前的人没有回应,瞳孔依旧涣散,一副失了魂的模样。
“贺封年!”
贺封年身体一僵,楞楞地看着眼前的人,这一声将他的意识从满目的鲜血中拽回来,面前人真实,生动,与幻境中……截然不同。
他兀地抱住眼前的人,双臂收紧,怀中人的温度让他疯狂跳动的心渐渐平复下来,他大口喘息着,接受着方才那一切都是幻觉的现实。他用力压下埋在胸口的血,禁灵区的反噬让他意识浑浑噩噩的,唯有怀中人的存在才能让他撑着尚存的意识。
夏尤清任由他抱了许久,察觉到怀中人的虚弱,她试图往他身体中注入些灵力。
“师姐……”贺封年出声道,嗓音有些发闷。
声音传入耳中,听得夏尤清心口发酸,心尖似乎轻轻颤动着。
“我在这儿。”
抱着自己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别给我灵力了……”
夏尤清突然怔住,她肩上的衣襟好像有些湿了。
贺封年松开抱着她的手,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看她有没有受伤,他还记得自己在幻境中真是见人就砍,如果他没猜错的话,他肯定在无意识中与夏尤清打了一场,看周边的狼藉就能看出自己当时下了多重的手。
见她身上没有别的伤势,唯有两只手掌上有深可见骨的剑痕,伤痕边缘的皮肉已经有些外翻了,懊悔之意骤然涌上心头。
夏尤清察觉到他在想什么,将手抽回,道:“这是我方才在幻境中受的伤,与你无关。”
贺封年注视着她,眼眶发红,道:“师姐……对不起……”
夏尤清只当他在为方才差点误伤她道歉,回道:“无事,反正我也没有因你受伤。”
贺封年张口欲言,却又迟迟没说出话来。
夏尤清问道:“你在幻境里看到了什么?怎会弄的自己……浑身是伤?”
那双黑色的眼眸暗淡下来,视线移向别处,鸦羽般的睫毛轻轻颤着,沉默在密林的窸窣声中发酵,就在夏尤清以为他得不到答案时,他轻轻开口道。
“因为我的过错,我失去了很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