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解天元录》金徽玉轸

41、祸起风云 混经草

　　中秋过后没几天，吾安便被式微外派出去了，他托她给倾月盟早已退役的部下去送一株混经草。

　　“只是送他一株，你给我这么多做什么？”吾安看着匣子中数十株混经草，她知晓这混经草有多难得，多珍稀，不只是因为混经草的培育方式被死死掌握在倾月盟，且需要几百年才能生长成熟，更是因为，世上好多种毒，唯有加入混经草才能解。这也是倾月盟这些年来能长久地屹立在修仙界的原因之一。

　　式微道：“最近盟里出了卧底，这些东西放在你手中比较安全。”

　　卧底吗？

　　难怪这两天她总觉得心里有些打鼓，说不上来哪里心慌，今日式微让她离开倾月盟是，心中的不安更甚一分，听式微解释，竟是出了卧底吗，仿佛心中的不安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却始终没能落下。

　　“在出了卧底这种时候，你要将我派出去吗，送混经草这件事谁都能干。”她问，凭她的实力，不管这个卧底的修为如何，她待在倾月盟都是最好的选择。

　　式微冷淡的面容微微一怔，随后开口道：“我只信任你。”

　　“你不在倾月盟，对你来说也是好事。”他道，“放心，我能处理。”

　　吾安盯着式微深邃的眼眸看了一会，确定他不会再改变主意便收好混经草。正欲转身要走，身后传来声音：“记得将玄翠带上，你这一路，估计得耗些时日，它在屋里会无聊。”

　　话音刚落，一条冰凉的小黑蛇便爬上了吾安的手臂，乖巧地攀在上面，吾安抬起右手，左手轻轻碰着小黑蛇的头，它用头蹭着吾安的指腹。

　　“我还没去找你，你怎么自己跟来了？”

　　玄翠轻轻吐着蛇信子，尾尖亲昵地缠了缠吾安的小手指。

　　“跟盟主告个别吧，跟我走这一程的话，这几天可能就吃不上好东西了。”吾安转身，将玄翠递到式微眼前。

　　玄翠是她与式微某次外出时遇见的，当时正值冬季，天上还飘着雪，这条小蛇却没冬眠，等吾安蹲下一看，才发现它受了重伤，看伤口的形状，大概是什么灵兽的爪痕。

　　天很冷，伤口不好凝固，淤血堆积，周围沾着泥土与枯叶，鳞片都有些坏死了，隐隐渗出粘液。若冷眼旁观，它定是活不过这个冬日了。

　　吾安有些于心不忍，替它疗了伤。或许是察觉到伤口上的上药，知道面前的人并无恶意，又或许是感受到这凛冬中难得的热源，小黑蛇撑起身子，慢慢地缠上吾安的手指，最后盘在一起，窝在了吾安的手掌中。

　　吾安惊喜，抬头去看式微。

　　式微在一旁站着，只觉得眼前的场景有些熟悉。

　　吾安看着手中的小黑蛇有些无措，直觉告诉她不要放回去，她开口问道：“你要跟我走吗？如果跟我走的话，你就点点头。

　　虽然此蛇没什么修为，却格外有灵性，原本趴成一圈，闻言，慢悠悠支起身子，点了点头，如宝石般的黑色眸子闪着光。

　　吾安笑道：“式微，这条蛇跟你好像。”

　　式微无奈笑了一声，心中不解。哪里像？他可从来没有这一副惨兮兮的模样。心中不认同归不认同，但他没反驳吾安，随着她好奇地逗着那一条小蛇去了。

　　虽说玄翠是吾安带回倾月盟，并为其起了个名字的，但平日里喂养这条蛇基本是式微来做。

　　式微伸出手，玄翠便从吾安的手指爬上了他修长苍白的手指，立起身，吐了吐殷红的蛇信子，随后又缠回吾安的手指。

　　“好了，出发吧，路上若出了变故，记得传信于我。”

　　“好。”

　　玉清峰上，一个矫健的黑色身影，在重重树影间俯冲，冲到夏尤清的院子中，院中人此刻正在练剑，见雪划过，所到之处，方圆几米，余留一道道凛冽的冷气。

　　“尤清！尤清！别练了，出大事了！”

　　夏尤清听见远远传来的叫声，将剑收起来，额上薄汗未干，待闻来者何事。

　　一个御剑的白色身影从院子中飞出，此刻夏尤清正以极快的速度下山，快得血鸦拼了命地扇着翅膀才能勉强跟上她。

　　“怎么会中毒？”夏尤清皱眉问道。

　　“目前原因还不太清楚。”

　　“爹娘和大哥知晓这件事了吗？”

　　“掌门已经派人传信给二位家主和少家主了，今天就能得到消息。”

　　夏尤清心里的气郁结在胸口，连耳边的风变得各外急躁起来，令人厌烦。

　　到了掌门弟子的居所，夏尤清直奔夏明瑄的庭院。推开院门，便见掌门清岚道君和常青长老面色凝重地一同出了厢房，后面还跟着常青长老的弟子葵花，后者亦是一脸忧闷。

　　夏尤清上前简单施了一礼，便问道：“掌门，长老，我二哥他什么情况？”

　　清岚道君看向常青长老，示意她来阐述。

　　常青长老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不太乐观，他现在全身经脉很乱，像一团乱麻，就连我也看不出具体病症所在。”

　　“我现在可以进去看看他吗？”

　　常青长老点了点头，领着夏尤清和葵花进去了。

　　夏尤清刚靠近床边，便感到一种燥热的空气凝固在周围，灵气像发了疯般溢出，在空气中横冲直撞。床上的夏明瑄紧紧闭着双眼，眉头拧着，面色通红，一会又从赭红色转变为青紫色。手指僵硬，不能屈伸，露在被子外面，先前淡粉色的指甲此刻涨成黑紫色。

　　葵花开口道：“师姐，现在师尊是用灵草浅浅压制住经脉和灵气，勉强吊着一口气。”

　　夏尤清余光瞥到床头剩了半碗的汤药，欲言又止，只得点点头，连常青长老都没头绪，她再多问也是无济于事。

　　常青长老道：“这味毒下得很猛，很烈。仅用灵草压制属于杯水车薪，撑不了几日，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要找到下的是什么毒，该用何种药方解。若该毒有对应的药方倒还容易，若是一种新毒，没有对应药方，那就棘手了，试草药估计就得费上几日，配出药方还得好几日，他根本撑不到那个时候。”

　　听着听着，夏尤清的手不自觉握紧了，指甲嵌到肉里也没发觉。

　　到底是什么深仇大恨，下这么狠的毒！她非得查个一清二楚，让那人付出代价！不过眼下之急，是先解了夏明瑄的毒。这账到日后再算。
　　夏尤清道：“长老，你这药最多能撑几日？”

　　“五六日吧。”

　　“长老，葵花，这里就麻烦你们二位了，有需要的药草尽管传信给夏家。我回玉清峰的藏书阁去查资料。”

　　她朝面前两人拱手行了一礼，道：“拜托了。”

　　常青长老抬手，道：“你这孩子，不必如此多礼，明瑄这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必定尽力去救。”

　　夏尤清告别后就马不停蹄地回玉清峰。

　　血鸦在旁边道：“尤清，怎么办啊，你有想法了没？”

　　“没有。”

　　说完，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从储物戒中摸出几颗留声珠来，将下午她听常青长老口中的大体病症和自己观察到表象的三言两句简洁说了一下。给血鸦，存在了他胸前的储物坠中。

　　她道：“你回异青阁，给言渡一颗，让他依照这种症状寻毒药以及药方，叮嘱他不可泄露给阁外人半分。顺便回夏家给大哥一颗，让他也尽力帮忙找找。”

　　“我又成给你打杂的了。”血鸦道，把她的叮嘱一字不落地记住。

　　夏尤清道：“麻烦你了，事情完成后，你想要什么我都尽力给你寻。夏明瑄不能出事。”

　　刚一落地，夏尤清直奔藏书阁，从一排排令人眼花缭乱又分门别类的书架中找到草药毒药相关的几个书架。每列书架都有六层高，一层能放几十上百本，光是一个书架便有个七八百本，草药毒药相关的一共有三个书架，相关书籍统共便有两千多本，每本少则几十页，多则上百页，要在这里面找到相关症状，无异于大海捞针。

　　她的时间不多！

　　正当她要将神识分出几个分身时，听见门口传来响动，扭头看去，竟是贺封年。

　　来得正好！

　　她将贺封年拽进屋，给他迅速地讲夏明砚此刻的症状，见夏尤清如此郑重，他也意识到这并不是个小事，表情也严肃起来。将面前人所说的话记在心底。

　　“拜托了，日后必有重谢。”她承诺道。

　　“师姐的兄长，也算我的兄长。”他没回应夏尤清的重谢，只是道。

　　夏尤清没多在意，拍拍他的肩便去查阅资料了。

　　另一边在华清真宗最大的藏经阁，也有几个身影爬上爬下地翻找着。韩铭弈不解为什么韩茗徽要把他也拽来，夏明瑄也不是他师兄啊，跟他有什么关系。

　　韩茗徽眼睛浏览着书页，冷声道：“他是我的师兄，你说跟你有没有关系？你若总是这样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还修什么仙，进什么仙门！日后过你的逍遥日子，在爹娘的庇护下过一辈子多好。”

　　被训了一顿的人也不敢再过多抱怨，将视线重新放回书籍上。

　　从日升到日中，又从日中到日落，玉清峰的藏书阁里，两个人看完一本借一本，找到有些相似症状的那页便摊开，放在一旁，等着一会进行比较，没过多久地上便铺满了，只能叠起来放置。

　　两人看得腰酸背痛，头晕眼花，为了增加搜寻的速度，夏尤清将自己的神识分出一些，附在玉清峰上的动物身上。屋里多了两只松鼠，一直灰雀，还有一直青蛇，再多了她便撑不住了，还得控制着防止他们的爪子和牙齿划破书页。以贺封年的修为，他暂时还做不到，否则屋里估计还要在多几只。

　　夏明砚那边给她传过讯，大致意思是他那边也派人去查了，只不过夏家底蕴深厚，藏书还要多，估计一时半分也没法得出准确的结果。前些天他派人替夏明瑄搜寻的古籍孤本，让血鸦送往玉清峰了。若是夏尤清那边没有头绪，可以看看，毕竟夏尤清亲眼见过病症，无意识记住的细节自然会比她转述给夏明砚那边的要更为详细清晰。

　　视线再一次暗了下来，夏尤清抬头，缓了缓自己晕乎乎的头，又重新点上烛火，从窗外看去，已经是漆黑一片了，血鸦还没回来。

　　就待她正欲再次低下头时，寂静山上传来翅膀扇动的声音，熟悉的频率让她疲惫的心立刻提起来，她站起身来，向窗外探去。

　　果然是血鸦！

　　像是又看到些新的机遇般，夏尤清接过它带来的两本古籍孤本就翻来看。

　　面色赭红与发绀交替……手指僵直……

　　越看，夏尤清越觉得对上了，一边细细回忆有没有自己漏掉的细节，一边将自己脑海中印象深刻的一一比对。

　　若说今天一天内寻找的中毒症状还有些差别，那现在看的这一页，可以说是分毫不差！她来不及多说，御剑飞下山，往夏明瑄院中飞去。途中她还担心此时已经深夜，太晚了，刚走进院子就看见葵花坐在门口，面前守着一个药炉，正腾腾冒着热气。她一手拿着扇子轻轻扇动，一边翻看着地上摊开的一本书，书前放着一小盏油灯。

　　葵花时不时打着哈欠，咬牙撑着眼皮，在昏黄的光下，能看见眼下都有些乌青了。

　　夏尤清将古籍那页摊到葵花面前，她只是扫了一眼，眼神一亮，仿佛困意烟消云散，她惊喜到：“就是这个！师姐，就是这个！原来此毒叫风云弄！这症状分毫不差！”

　　夏尤清翻到下一页，却发觉这着药方的那页竟有些污损，好几味药及用量都不清不楚，她问葵花：“这该如何？”

　　葵花看着有些污损的药方页面，竟觉得有些熟悉，想了片刻，她道：“师姐，我记得。”

　　“你不是第一次见这本书吗？怎会记得？”

　　“小时候在我们村有个破书屋，有个秀才教过我认字，她当时好像就是拿一些医书当例本！我想起来了，我看过这本！”

　　夏尤清对她的记忆力感到格外的惊喜。

　　葵花进屋，拿了桌上的纸笔，靠着自己的记忆默写剩下的药方，一味味药及对应的剂量现于纸上，窗户外吹来的风吹干墨字，翘起宣纸边角。

　　写到最后，她的笔停下了，悬在半空，迟迟不下。

　　“怎么了？”

　　“师姐，最后一味药可能有些麻烦。”

　　“什么？”她心有些提起来，隐隐觉得不安，心里自我安慰，大不了动用异青阁的人手。

　　葵花抬起头，神情严肃道。

　　“混经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