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救世主》Alkimia

25、第 25 章

　　此言一出，室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徐情疏木然站着，等他反应过来，手中的灵力已经消失殆尽。尽管他并不在乎这个身份，可此时此刻，他仍然觉得自己好像被当众脱光了衣衫，正赤身裸体接收着所有人的审判。他们不了解我，可当君正的话回响在大堂时，当救世主的身份宛如翠竹般被燃烧时，当我的秘密被暴露时，他们便自然而然地站在了道德的高点，拥有了审判我、批判我、指责我的权利。
　　因为他们的衣衫在身上挂着，没有掉下来。

　　你也不过是个冒牌货。
　　亏得你还装模做样这么多年。
　　假的就是假的，我看杀人凶手就是他！
　　满嘴谎言的人说的话怎么能信！

　　徐情疏握紧了拳头，他死死看向了君正。

　　君正：“就因为守正发现了你的这个秘密，你为了保住这个身份杀害了他！你还有什么可以辩解的！”

　　徐情疏顿了顿，他环视了一圈周围。

　　有人嘲讽、有人得意……

　　他看到了邵远鸣，他抱着胸，牢牢地与自己对视，似乎嗤笑着说：这就是你想要的清白？

　　徐情疏：“证据。我出生前，司命一族便预言我将是救世主的未来。你如今说出这番话，总得有证据。”

　　话音落下，就连监察甲都不自觉多看了徐情疏几眼。

　　这种场合下，还保持着绝对的冷静。
　　本以为栽赃和污蔑会给他带来精神上的挫折，却没想到这人在短短几秒内就了恢复镇定。
　　不是年方十七么？

　　君正摸了一把胡子，道：“证据吗？”
　　他不由地冷笑了几声，“这得问问你的师尊，鹤静。他和司命一族，有什么勾当？才能做出让一个冒牌货当救世主的事情来。”

　　下一秒，一道灵力飞速袭向了君正双脚旁。

　　力道之大、之猛，地面立马被砸出巨大的深坑。

　　这一动静让气氛剑拔弩张起来，空气彷佛凝固了一样，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人群视线中央，徐情疏直直站着，目光里是堵不住的怒火，他道：“不准污蔑师尊！”
　　似乎相比于说他是冒牌货，他更恼怒的是自己的师尊被造谣了？

　　监察甲转了一圈串珠，收回了刚才的评价。

　　串珠猛地飞到半空中，肉眼可见变大，随即迅猛地窜向了徐情疏。徐情疏甚至来不及反应，转瞬间便被串珠捆绑起来。
　　他的脖子被勒得通红，双手双脚被反绑住，额头顿时青筋冒起。随后整个人重重地坠在了地上，发出一声巨响，灰尘飞扑在空中。
　　徐情疏以一种近乎屈辱的姿势摔在了地上，他疯狂挣扎起来，目眦欲裂，眼角几乎要滴下血来。身上的白衣已经完全看不清原本的模样，一向高傲的脸庞彷佛被蒙上了一层灰，狼狈不已。
　　“放开、放开我！”

　　“慧光！”
　　匡野还没上前，就被身后中皇山的弟子齐齐拉住。这种时候，他们中皇山就不要再掺和了。

　　监察甲平静地注视着徐情疏，然后以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空桑山的弟子们，就麻烦你们再次对灵力进行追踪吧。你们去把守正方丈的尸体抬上来。”

　　守正方丈的尸体被摆在了最前面。桑林站了出来，她身后空桑山的弟子们紧跟其后，乌泱泱一大片，迅速围成了几道圆圈，而桑林站在了最中间。
　　她面容肃静，浑身透着一股不容他人质疑的自信。
　　桑林确实是灵力追踪的佼佼者，这门技艺在空桑山并不是秘传的灵术，只要有灵力，谁都可以学习。只不过天赋占据了大半，而桑林则是他们空桑山最有天赋的人。
　　只见桑林双手飞速做了几个手势，磅礴的灵力涌入了尸体当中。身后的弟子们做着与桑林同样的事情，每个人的灵力都清晰可见。

　　紧接着，桑林嘴唇微启，她声音悦耳，念起来反倒显得神秘。当她念完之后，弟子们却念着跟她截然不同的东西，声音汇聚起来无比厚重，像是有钟正挂在上空，他们正一下又一下敲击着钟，嗡鸣的声音让每个人透不过气来。

　　这个过程并没有持续很久，很快，所有人便看见有有别于空桑山弟子们的点滴灵力从尸体上冒了出来。
　　灵力宛如有了方向，在空中跳跃着，然后，跳在了徐情疏的身上。

　　徐情疏呼吸一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果然、他就是凶手！！！”
　　“看啊！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这就是你的灵力！是你杀了方丈！”
　　“杀人偿命！！！”

　　徐情疏一言不发，任由其他人将话语重重打在自己身上。他沉默着，像是一座雕塑。

　　喧闹持续着，君正抬着下巴，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气模样。他频频点头，彷佛对自己的做法沾沾自喜。

　　可这种喧嚣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在桑林等人的追踪下，另一条灵力晃晃悠悠钻了出来，却没有指向徐情疏，而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极其缓慢地蜿蜒至了门外。
　　谁都没有想到会有这一变故。

　　毕竟，每个人的灵力波动都是独一无二的，相当于一个修道者的身份象征。他们可从未见过灵力追踪时会出现另一条完全一模一样的灵力。

　　就连徐情疏都晃神了几秒。他顺着看了过去，只见另一条灵力仍旧缓缓朝外延展着。
　　一道身影闪过，只见监察甲已经飞至门外，他的眼神异常锐利，他静默地站立着，看向灵力的方向。

　　“怎、怎么会这样？！”君正颤抖着举着手指。

　　“怎么会有两道灵力？！”君正近似怒吼：“你们空桑山的人是在包庇凶手吗？！”

　　桑林瞪了回去，道：“你眼睛瞎了吗？要是想要包庇凶手我们空桑山还会浪费大量灵力去进行追踪吗？我直接不干不就行了吗？”
　　君正没想到桑林会还嘴，活生生被噎了一下。

　　监察甲心下有了猜测，等回过头来，只见君正依然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他不着痕迹看向了徐情疏，对方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似是察觉到了，徐情疏抬头看向了他。直勾勾的眸子，宛如要把人的灵魂吸引进去。

　　一种不符合年龄的老成，像是活了很多年，像是不得不活下去很多年。

　　他扫视一圈，直到室内重回安静，他才道：“为确定事情真相，我们会逮捕第二个嫌疑人。至于尧光宗弟子，徐情疏，我们会密切进行看守。悬济寺方丈，不知你对此结果有所异议？”
　　说到最后，是近乎威胁的语气。
　　一时之间不知监察甲是正义的宗门司掌权，还是大街上大字不认的混混。

　　君正老脸都被气红了，这根本不是询问他意见的态度，而是独断专行！做好决定不容其他人反抗！

　　君正：“怎么可能有两道一样的灵力？！我看是空桑山早已串通好了这尧光宗的弟子，谁人不知这桑林与徐情疏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

　　桑林先反驳了：“谁跟他关系好了？你没长眼睛吗？”
　　“你你你！”君正的胡子都抖动了几下，“就算这样，也没办法证明徐情疏是清白的，我看不如把徐情疏暂留在我们悬济寺！”
　　“君正方丈，那你也不能说是徐情疏是凶手。”匡野神色轻蔑，语气也很是以下犯上。
　　桑林：“空桑山从未见过这种情况，还是得事情调查清楚，再对嫌犯进行处置。”

　　人群传来窃窃私语，不少人自称见多识广，也从未见过两个人有完全一样的灵力，总不能这两个人其实是一个人吧？难不成其实是有人设下计谋故意污蔑这徐情疏的？所以才特意安排了这一戏码想把这救世主拉下神坛？

　　君正黑着脸，同时他也意识到了人群的风向转变了。

　　他无法忤逆监察甲的决定，于是他又指着徐情疏大喊道：“你们忘了吗？这家伙根本不是救世主？我有证据！”

　　君正从怀里掏出一个灵器，摆在了众人面前，“这是可以记录对话的灵器，这里面，正是多年前，鹤静和司命一族的对话！”

　　徐情疏像是明白了君正的意图，他皱着眉，无数猜测从心里闪过。他无端地盯着另一道跟自己灵力一模一样的灵力看去，它盘旋着，越往远处越看不清踪迹，它所指着的，是谁？那个人为什么要杀守正？
　　追根溯源，这世上本来不该出现这种情况。

　　至于救世主的身份，他盯着灵器，一丝不安漫了上来，没有人比他更想要知道真相。他攥紧了拳头，真相就像是一抹芽正从土里向上而出。或许，从在仙境之门时，他便模模糊糊感受到了什么。
　　就算他想忽略掉这个真相，但是数不清的事实摆在了眼前，像是无声地告诉他。

　　他鸠占鹊巢了。

　　救世主，另有其人。

　　果不其然，君正在众人视线下向灵器注入灵力。

　　灵器升至半空，清晰地传来了说话声。

　　“鹤静，你想好了吗？你真的要这样做吗？”

　　“嗯。”

　　灵器传递了几声婴儿哭泣声。

　　“这个孩子，将作为替代品。在暮之封印解除之前，他会以救世主的身份存在。”

　　“他会为暮之挡除灾祸，扫平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