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救世主》Alkimia

24、第 24 章

　　徐情疏看着眼前一脸平静的君正，他像是瞎了一般看不见地上的尸体，只是从无数尸体中穿过然后不紧不慢地晃悠到自己面前。
　　君正挤出笑，脸上的褶皱像是揉过的破碎的败叶，他道：“徐小友，时间到了，大家都在等你呢。”
　　徐情疏直面他，平静异常，他道：“你们为什么要污蔑我？因为我的身份？亦或是尧光宗。”
　　“身份？”君正笑嘻嘻道：“徐小友，你什么身份？”

　　徐情疏浑身一震，他忽地意识到了什么。他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水，君正……他知晓了什么？他要利用这个做什么？他想要置自己于什么境地？

　　他下意识动了动自己的右手，这才发现反徵早已经不再身边。
　　他压抑着说道：“反徵，把反徵还给我。”
　　君正察觉出他的情绪变化，更是满脸得意，道：“反徵吗？听说是司命一族送给救世主的礼物？你用了这么多年，想必也用得相当顺手吧？”

　　徐情疏却没有吭声了，他看见君正身后正缓缓走来的几人。

　　宗门司的人，戴着黑色面具，头顶着黑色斗笠，衣着暗色，仿佛可以与黑夜融为一体。全身上下除了斗篷边缘的金丝，无一例外全部都是昏暗的。
　　带头那人身形极高，压迫感扑面而来，他手上带着暗棕色的串珠，此时此刻串珠正被他细细把玩着。他似乎对于君正和徐情疏并不感兴趣，只是沉默地凝视着串珠。
　　监察甲，宗门司的领头人。

　　宗门司的人不善灵力，恰恰因为这点，每个人的肉身都强悍到了极致。

　　下一秒，监察甲猛地看向了徐情疏，明明戴着面具，徐情疏却莫名觉得这面具之下一定是一副极度冷漠的面孔。
　　监察甲缓缓开口：“徐情疏，尧光宗弟子，年方十七，结丹期九层。疑似杀害悬济寺守正方丈。”

　　“司命一族预言将会拯救大陆于水火的救世主，就是你吗？”

　　徐情疏面无表情，监察甲眼中的自己，想必跟路边的野草、石头、天空中飘荡的云没什么区别。或者说，所有人在他眼中，都是如此。
　　他没有一丝的情绪。

　　宗门司的监察流程，首先从案件本身出发，调查出死者的死因、寻找线索、锁定嫌犯，随后便是对簿公堂，由发起者和嫌犯共同举出证据，人证、物证均可，最后由其余参加者共同审判结果。至于参加者，则是各个宗门的修道者。整个过程会在所有参加者面前进行，保证结果公正且透明。

　　徐情疏沉默地走在监察甲的前面，他将被带去几大宗门前接受审判。

　　徐情疏刚一现身，刚才还人声鼎沸的正堂顿时熄火了一般。

　　无数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徐情疏面不改色地从众人中穿行而过。他冷静地扫视周围，却很快顿住了脚步，这里，没有尧光宗的弟子。
　　他微微皱眉，脚步继续向前。
　　师尊，没有来吗？
　　不可能……

　　窃窃私语声，交头接耳声，可他像是没有注意到一般，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师尊没有来。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要穿透肌肤钻出来。师尊为什么不来？

　　因为，师尊对他感到失望了吗？

　　仙境之门灵力只是稍有提升，就连神兽和神器都没有得到，还被怀疑杀害了悬济寺的方丈，被各宗门所不屑。自己难不成成为了师尊的耻辱吗？
　　不、不行！

　　他几乎咬碎了自己的牙，鲜血从舌尖满了出来，铁锈味让他作呕。可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双手在轻微颤抖，他想要反徵在手。可是反徵已经被拿走了，眼下，他是孤身一人，没有人能帮助他。

　　大堂里站满了几大宗门的人，一部分刚出仙境之门，另一部分则是专门从各大宗门赶来的弟子，毕竟，谁都想知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举世闻名的救世主究竟是不是杀人凶手。如果是，那该怎么如何惩戒救世主呢？

　　所有人都在等着他的笑话。
　　天之骄子跌落神坛，那我能不能顺便踩一脚这个名人。毕竟，那不是救世主吗？预言中大名鼎鼎的救世主被我踩在脚底诶。

　　他们在等着自己出错。

　　徐情疏却始终垂着头，师尊没有来。师尊不相信我吗？师尊认为凶手是我吗？师尊……已经放弃我了吗？因为他已经有了心心念念更加喜爱的弟子是吗？因为他期盼已久的孟锁昼终于有了灵力是吗？因为我已经可以作为一颗弃子了是吗？因为我已经没有了价值……

　　监察甲站在最前面，面对着徐情疏。
　　他扫视了一圈，道：“宗门司监察甲，受悬济寺君正方丈委托调查守正方丈暗杀死亡一事。”
　　监察甲微微回头，与身后其他的监察对视，道：“于今日在悬济寺昭告天下事情真相。”

　　他冷淡的声音回荡在大堂，有回音不断响起，恼得徐情疏头疼。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流了下来，他抹了一把，才发现自己流了鼻血，落在衣衫之上，格外显眼。

　　监察甲：“守正方丈被谋害时间为昨日丑时，被悬济寺的僧人发现。伤口在腹部，一击致命。现场有打斗痕迹，最为明显的线索便是……”
　　他看向了人群中心的徐情疏，继续道：“房间内残留了尧光宗弟子徐情疏的灵力，所以将徐情疏作为本案的嫌犯之一。”

　　徐情疏感受到了各种各样的视线。

　　监察甲：“徐情疏，你有什么要说的？”

　　徐情疏缓慢抬头，他神情有些许疲惫，就连嗓音都嘶哑不已，道：“我有不在场证据，守正方丈出事的时候，我正在仙境之门内，我的师兄师姐以及楮山的弟子都可以证明；第二点，守正方丈是化神期的高手，岂是我一个小小结丹期就能一击致命的；最后，关于出现我的灵力……我希望由空桑山弟子桑林来重新对灵力进行追踪。”
　　被突然提到的桑林抱着胸，她挑了挑眉，与徐情疏对视了一眼。

　　君正在一旁轻咳了几声，道：“第一点，楮山弟子只能证明白日里在仙境之门，昨日丑时，他们都已休息自然是没办法为你作证的；至于一击致命，我们悬济寺你完全有能力做到这一点，毕竟，你拥有大陆第一武器反徵；第三点，你是不相信宗门司的灵力追踪能力吗？”

　　监察甲端详着徐情疏，面具下的眼神暗藏锋芒，他身躯笔直，但很快便轻微倾向了徐情疏，斗笠的阴影打在了徐情疏的身上，他以极其微小的音量，慢慢问道：“徐情疏，你旁边站着的，是谁？”
　　徐情疏听闻一愣，他短暂地露出迷茫的表情。紧接着寒意从下至上不断涌上心头，他原本以为监察甲是在跟他说笑，但是不是，监察甲的眼神看似盯着他，实际上却是看向了他的身侧。
　　他在看谁？

　　监察甲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这句问话给徐情疏带来了多大的震撼，他的眼神依旧紧紧锁定在徐情疏的身侧，冰冷的话却从嘴里流出，他道：“徐情疏，你杀害守正方丈的目的是什么？”

　　徐情疏还未张口，却已经听见宗门的弟子们已经因为监察甲的这句话泛起了多大的波澜。流言蜚语如同不断积累的海浪，越来越大，越来越让人窒息。徐情疏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这个时候，他开口说什么都没用了。他却偏偏要说。
　　“不是我杀的。”
　　掷地有声，正堂重新安静下来。

　　“不是我杀的。”

　　徐情疏抬起眼皮，他盯着监察甲，试图从面具之下看出些什么。监察甲不紧不慢地直起腰，他身后的监察们纷纷向前一步，似是在警惕着徐情疏的下一步行为。

　　徐情疏环视了一圈，周围宗门修仙者众多，却不见尧光宗的弟子，如若发生什么，他会立即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反徵不在身边，他更是少了一份底气。
　　假若君正非得冤枉自己，让自己坐实这个罪名，他该怎么做？难不成只能指望宗门司这些人铁面无私，真的能调查出事情真相？更何况，宗门司是否有受到他人的蛊惑？

　　他的心跳不由加快，拳头下意识握紧了。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杀出去吧……

　　“不是你杀的？”君正蓦地出声了。
　　他的身后是众多悬济寺的弟子，其余三位方丈却没看见身影。

　　君正甩了甩袖，声音响彻了整个大堂。

　　“徐小友，你不肯说目的，但我可知道你杀害守正方丈的原因！”他脸上的肉晃动着，语气激动，嘴唇边上沾上了飞沫。
　　“这修仙者，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这杀人凶手徐情疏是司命一族预言的救世主，将来会拯救我们！拯救整个大陆！正是因为这个身份，这谁人不给他一分薄面，加上这小子确实有点天赋，可以说是掌握了大量的资源和权力。这杀人凶手平日里可没少仗着这个身份作威作福，我可有人证！”
　　君正挽袖指了空桑山所在的位置，“我所言属实吗？空桑山的桑宇小友。”
　　焦点顿时集中在了桑宇身上。

　　徐情疏皱着眉看了过去，他记得这个桑宇，进仙境之门前为难过尧光宗的人。

　　被指的一愣的桑宇反射性地退了一步，立马看向了桑林。
　　君正走了过去站在他面前，厚实浓重的影子竟是直接遮住了桑林。
　　“这杀人凶手是否对你们空桑山出言不逊、当面挑衅呢？”
　　强威之下，桑宇不由自主微微佝偻着腰，想要躲在桑林背后。
　　“是吗？桑宇小友？”君正更是凑近了一步。
　　“是、是的。”

　　君正蔑视地看了一眼徐情疏，“正因为你如此狂妄自大、目中无人、滥用权力，守正方丈才发现了你的秘密。”

　　他嘴长得极大，唾液几乎要飞溅在空中。他的声音大得宛如一道道惊雷，像是贴在徐情疏的耳边说话。
　　徐情疏盯着他的嘴巴，胸膛上下起伏着，就连视野都变得眩晕。

　　不要说话。

　　徐情疏：“……住嘴！”

　　“恼羞成怒了！杀人凶手！我今日就要当着众多宗门弟子以及宗门司监察者面昭告天下！”君正一甩袖子，站在人群中间，振臂高呼。

　　徐情疏眼里布满血丝，手臂上青筋暴起，道：“我让你住嘴！”

　　他竟是无法控制地想要使用灵力。

　　“你，徐情疏，根本不是救世主！！！”君正高喊，像是捉到了穷凶极恶的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