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救世主》Alkimia

18、第 18 章 只

　　只见不知何时，红色混入了墨蓝色的海水中，极其炸眼。

　　周边楮山的弟子已经围成一团，喧闹声呼喊声传来，似是有弟子被卷入大海当中。

　　徐情疏暗道不好，他分明看见，邵远鸣紧皱眉头跳入了海中。他平日里并不会露出这种神情，看来发生了什么很棘手的事情。
　　他站起身，对小存道：“我去看看。”

　　话音一落，他转瞬间来到楮山弟子当中。

　　见他来，楮山弟子连忙焦急说道：“徐师兄有几位师兄弟被卷入漩涡当中了，大师兄前去救他们了！”
　　漩涡？
　　徐情疏定睛一看，深海中，一团漩涡越卷越大，鲜血正是从漩涡中间挤了出来。

　　邵远鸣并不是冲动之人，他实力虽在自己之下，但是面对这种漩涡应当不会有什么危险。可不知为何，徐情疏总觉得，这漩涡之下，似是有什么……

　　他严肃问道：“漩涡下有什么？你们在找什么？”

　　气氛短暂地凝滞了一瞬，楮山弟子面面相觑，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听不见吗？”徐情疏释放出灵力威压，这才有人轻声道：“是一种蚌，其珍珠磨成粉可作药物使用。”
　　徐情疏扫视了一圈，这些弟子灵力等级太弱，深海中估计都无法使用灵力。至于等级高的弟子，想必都在这凶险的海面之下。

　　他收起反徵，换了一把匕首，紧接着跳入海中。

　　冰冷的海水刹那间将自己淹没，淡淡的血腥味在鼻尖弥漫。
　　在海水中，如果要保持攻击姿势顺畅，需要将大量灵力附着在武器之上，隔开海水。另外，保持呼吸和与他人对话，同样也需要使用灵力。这就导致，灵力会被快速消耗。如有不慎，很有可能会灵力耗竭，溺死在大海当中。（改，写的啥啊服了）

　　越往深处，越觉得呼吸困难，身躯被巨石压着一般。徐情疏并不擅长在水里使用灵力，但眼下他只得强忍着不适朝着漩涡的方向潜去。
　　越靠近漩涡，他越难保持姿势。他稳了稳身形，这才看见漩涡之下满是黑暗，鲜血已经停止了涌出，却没看见其他人。

　　徐情疏想用灵识探察下情况，却发现灵识诡异地无法进入漩涡。他只得一个猛子扎进漩涡，眼前满是黑暗，除了不明动物发出了点点荧光，其余竟是什么都感受不到。
　　他握紧了匕首，神情里带上紧张。随后他用灵力隔开海水，大声呼喊邵远鸣。

　　很快，他便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徐情疏觉得自己有些莽撞了，海水会让他的实力大打折扣，灵识无法使用让他根本不知道周围的事物。
　　他尽量保持冷静，缓缓朝着漩涡口游去。
　　期间他的小腿像是触碰到什么东西，他心里一沉，手下意识去捞，果不其然是人的尸体。他想要将尸体抱上去，可触摸到其下半部分的时候，却发现尸体被拦腰截断了，或者说，是人还活着的时候被什么东西咬断了下身。
　　这样想着，他察觉出更深处有热源在靠近。
　　难不成是一群灵兽吗？

　　他动作迅速敏捷起来，抱着尸体就往上蹿，灵力疯狂外泄。

　　可就在即将靠近漩涡口的时候，有一只手忽地扯住了他的脚腕。
　　霎时间，徐情疏用匕首将其手掌直接斩断。他附着上了灵力，这一击猛烈且迅疾，几乎没有丝毫的犹豫。
　　之所以如此果断，是因为徐情疏在被触摸的一瞬间便知道了这漩涡下有什么了。

　　魔人，修仙者堕魔后丧失意识的存在。
　　魔人只会受灵力吸引，吞噬修仙者的肉身是他们唯一的行为。
　　他们并不属于魔族，却在某种程度上跟魔族一样。尽管堕魔前是修仙者，但是一旦成为魔人，他们便再也无法回到过去，永生永世只会以浑浑噩噩的状态生存着。

　　他们的牙齿尖利得跟野兽别无二致，他们无法修炼灵力，却可以靠吞噬修仙者的肉身而提高实力。

　　漩涡处阻力极大，徐情疏抱着尸体并不方便。他有想过要不要扔下尸体，但这个念头被很快否定了。

　　低下的热源越靠越近，徐情疏一旦使用大量灵力，就相当于告诉魔人自己的位置。
　　他微微皱眉，嘴唇也抿着，长发随意飘荡，漩涡让他身形乱晃。就当他陷入两难之境之时，他突然觉得身体一轻。紧接着，他感受到了几米外邵远鸣的灵力。
　　对方身形矫健，游鱼一般来到了他的身边。邵远鸣面无表情地盯了一眼他怀里的尸体，随即伸出手将尸体扔了下去，二话不说揽着徐情疏的腰便一鼓作气朝漩涡之上游去。
　　他擅水，在海下的动作分明是要快于徐情疏的。

　　就当二人出海面之时，徐情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数不胜数的魔人正争先抢后地从漩涡口出来。
　　魔人的长相是可怖的，无数条伤痕遍布了他们的身体，就连脸上都是血红色的伤疤。他们的嘴唇极大，露出了硕大的獠牙。眼睛只有一条缝，他们没有头发和耳朵，四肢却是极端的肥大，这跟徐情疏之前见过的魔人并不一样，可能是因为这群魔人是生活在海里有关。

　　二人跃上礁石，徐情疏弯着腰大口喘着粗气，发梢上的水滴落在了邵远鸣的手掌之上，他瞧了几眼没有管。
　　“师兄！其余师兄师弟了？！”楮山的弟子连忙问道。
　　邵远鸣闭上眼睛，道：“死了。”
　　“什么？！怎么就死了……”他们面露悲愤，持着剑就想要下水。
　　邵远鸣：“海下有魔人，别送死了，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
　　“魔、魔人？”

　　魔人并不是常见的存在，谁都没有想到这海下会有魔人。

　　魏云游一脸沉重，用眼神询问徐情疏。
　　徐情疏坐在礁石上，慢慢点了点头。

　　风垂青：“走！”

　　她一把抱起徐情疏，就往山坡上去。
　　杀死魔人的唯一办法是打碎他们的头部，但偏偏，他们的头部异常坚硬，甚至比他们的獠牙还要坚不可摧。
　　更别说，是一大群魔人。眼下，他们这些人不可能对付这群魔人，只能赶快远离这个地方。

　　山坡上，孟锁昼来来回回踱步，他不知道海面上发生了什么，看也看不见，问小存师兄也没有回应。
　　小存倒是看见了他们的情况，但距离太远，无法听清他们在说些什么。

　　但好在，他们都看见几人正朝着山坡飞奔而来。

　　而徐情疏，脸色苍白，湿发落在他同样白皙的脖颈上，他有些失魂落魄，缩在风垂青怀里，像是牵线木偶一般。

　　可就在一行人准备落在山坡之时，山坡蓦然动了。
　　众人措手不及，仔细一看，才发现这哪里是什么山坡，这分明就是楮山在找的蚌。

　　体型如巨山的蚌，沉睡时没有一丝灵力泄露，让人根本无法察觉。此时蚌突地一动，便是飞沙乱石，其表面覆盖的无论是植被还是小型灵兽都一泻而下，仓皇逃窜。它的轻微动作却如同地动山摇一般，连大海都为之震颤，海水顺着裂缝滚滚流下。蚌极其缓慢地张开了嘴，身上没来得及逃跑的灵兽被尽数吞入口中。它发出令人难以忍受的嗡鸣声以及合上壳时的尖锐刺耳声。随后，这巨蚌在众目睽睽之下竟缓缓沉入海中。

　　这下，完了。

　　入目都是海洋，看不见边界。他们如同困兽，想不出办法将会硬生生耗死在这里。更别说，他们脚下，是龇牙咧嘴张牙舞爪的魔人们。

　　魏云游：“空间转移用不了了，我们的位置发生了变化。”

　　徐情疏召唤出反徵，楮山的弟子已经各自御剑，他们也意识到了眼前艰难的处境。

　　邵远鸣看向了徐情疏，毫不客气道：“救世主，该你献身的时候到了。将这群魔人引走吧，我们找到位置，再回来接你。”
　　“你！”小存怒气冲冲，恨不得一拳揍在邵远鸣脸上，他怒道：“你怎么不上？！”
　　邵远鸣抱胸，“不是救世主吗？这点本事都没有吗？只是用灵力吸引魔人罢了，有什么难度吗？不会大名鼎鼎的救世主连这个都做不到吧？”

　　这片海的面积未知，全程用灵力的话可能会所有人一起被耗死。可是派人将魔人吸引走，剩余的人便可以直接下海，会很大程度减少灵力消耗，生存几率更大。。
　　只要其他人能够顺利找到位置，便可以用空间转移将扮演“诱饵”的人接回。

　　徐情疏正要应下，风垂青拦住了他，她眼神平静，对视间，淡淡道：“我来吧。”

　　徐情疏怔了一下，道：“师姐……”

　　风垂青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对魏云游道：“照顾好他们，不要迷失方向。”

　　“师姐！”

　　随着落水声，风垂青朝着远处快速游着。被灵力吸引的魔人则是紧跟其后，乌泱泱的，像是倒置的天空中的乌云。

　　徐情疏紧锁眉头，嘴唇咬得死紧，似是要咬出鲜血了。
　　他没再言语了，驱使反徵朝着反方向而去。他们得快点。

　　一刻钟，他们仍旧看不见边界。
　　徐情疏状态并不好，这片海像是个无底洞一般，他的灵力使用飞快，即将要把他掏空。楮山弟子那边也好不到哪里去，除了邵远鸣其余人同样面色难看。
　　前面的魏云游忽地停了下来，他回头，吼道：“退！”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看见，前方不远处，乌云密布之下，雷暴和狂风汇聚，龙卷风朝着他们席卷而来。

　　徐情疏：“抓紧我！”

　　身后的孟锁昼和小存连忙抱紧了他的腰。

　　徐情疏难得的惊慌，不、不行，他们逃不过！
　　“师兄！我们得下去！”徐情疏大声喊道。

　　前方的楮山弟子已经在邵远鸣的带领下潜入了海底。魏云游点了点头，徐情疏拎着小存，魏云游带着孟锁昼，四人一齐跳入海中。
　　刺骨的寒意传了过来，激荡的海水让他们无法睁开眼睛。
　　徐情疏抓着小存的手腕，朝着另一旁游去，他们得先避开龙卷风，至于魔人——

　　有师姐在，他们会安全的。

　　孟锁昼从未经历过这些，无论是魔人还是这么爆烈的龙卷风，他都是头一次见。他只能亦步亦趋跟着师兄师姐，像是刚出生的小鸡，根本没有自保能力，如果不是师兄师姐的保护，他早就死了……
　　他害怕得哆嗦，也不知是不是冷的。白色的气泡不断升起，海水翻滚让他根本前进不了，双手双脚彷佛都失去了知觉，求生欲让他无法停止向前。但他憋不了太久，他腮帮子鼓起，双眼血色密布，瞪得圆圆的，他喝了口海水，窒息使得他脖子处青筋暴起。魏云游见状迅速将他带出海面。

　　“呼啊！”
　　孟锁昼难受地睁开眼睛，抹了一把脸，头发耷拉在肩膀上，他回头看了一眼，狂风呼号，龙卷风中夹杂着雷电，似是要将天空也给撕裂。狂风暴雨将空气压缩得所剩无几，他鼻子里呛了水，他剧烈咳嗽了几下，连带着头都昏沉且剧痛。

　　“师兄，我们安全了吗？”他无力地问道。

　　没有回答。孟锁昼惊恐地环视一圈，只见魏云游不见了！

　　他一愣，随即大叫出声！可周边只剩下他无力的大喊，根本无人应答。

　　“啊啊啊啊！咕噜咕噜！”

　　海下、海下有什么东西拽住了他的脚！

　　孟锁昼拼命睁开眼睛，他看见了！是魔人！一个魔人正死死拽住他的脚！

　　他看见大师兄手起刀落正砍掉一个魔人的脑袋，见到孟锁昼被拽，手中的砍刀穿破海水直直朝他脚下的魔人而去。
　　霎时间，孟锁昼只觉身体一轻，魔人被大师兄击中，沉入了海底。
　　就当孟锁昼以为自己得救的时候，他看见魏云游身后出现了几团黑影，他慌张地伸出手指指向了后面。

　　“师、兄、快、跑……”

　　咕嘟咕嘟咕嘟的水泡浮上海面。

　　魏云游身形极快，尽管在海中动作受到了限制，但他仍旧临危不乱，他深知魔人的缺陷，招招朝他们的头部击去，只见魔人的头颅猛地崩裂，炸出浓浓的血浆。

　　孟锁昼想要上去帮忙，有人比他更加快，只见徐情疏一脚踹向了魔人的头，尽管没碎，但是很显然魔人受到重击，身体向下沉去。
　　徐情疏和魏云游配合默契，孟锁昼知道自己上去也是帮倒忙，手足无措之时，忽然被人从身后推了一把。
　　他措不及防，狠狠呛了一口。回头的时候才发现是小存师兄，对方已经跟另外两个魔人打了起来。
　　是小存师兄、救了自己吗？

　　孟锁昼不断安慰自己要冷静，要像师兄他们这样，可越这样想，心跳却越来越快，他甚至感觉自己手脚僵硬，就连在水中保持稳定都做不到了。耳鸣传来，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感觉自己全身都在发冷，他想要上前，身体却仍停留在了原地。

　　小存师兄是筑基二层，他根本打不过两个魔人，孟锁昼已经看见他的手臂被魔人狠狠咬下了一块肉，脸上也浮现出痛楚。
　　快去帮忙，手脚快动起来……可自己根本没有灵力，上去也是送死，但是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小存师兄死吧？
　　孟锁昼双眼紧闭，飞扑了过去，将其中一个魔人撞开。他的鼻腔里灌满了铁锈味，他死死抿着嘴唇，魔人的獠牙近在咫尺，他将砍刀卡住魔人的嘴，用力过猛，虎口被震出裂缝。电光火石之间，他看见小存师兄被魔人咬住了肩膀，他张开嘴，接着便被魔人压着沉了下去。
　　孟锁昼条件反射向下伸出手，背后一股巨力袭来，他顷刻间被拍出鲜血，眼前昏暗看不清任何东西，随即脖子处传来了剧痛，魔人的獠牙狠狠贯穿了进去。他浑身一颤，他几乎没有任何声音和反应，他……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原来，死之前，有些遗憾真的会涌上心头。
　　没死的时候自己在干嘛，怎么不多做点令自己开心的事情，他到底在干嘛，他还不想要死……谁来救救他……

　　数不胜数的圆圈在海面上漂浮，随后慢慢变大，灰暗的海水被鲜血淹没，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有海水从指缝里滑过。

　　他真的要死了。

　　他这个废物，死了应该也没有人会为他伤心吧。

　　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

　　孟锁昼的瞳孔涣散，却在丧失意识的一刹那，看见了徐情疏提着反徵向下潜的身影。

　　好像、离自己、很近。像是擦肩而过一般。

　　他的手掌落下，胸膛几近没有了起伏。

　　徐情疏去救了小存，而不是他。

　　孟锁昼闭上眼睛，红色的光芒从从他胸膛迸发而出。

　　师兄，你为什么不来救我？因为我只是个废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