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救世主》Alkimia

19、第 19 章 他

　　他清楚地感受到魔人的獠牙在撕咬自己的身体，肚子好像被穿了一个洞，海水却温柔地在皮肤上流淌。
　　他好痛，明明腹部已经被捅穿了，他不是应该死了吗？为什么还会觉得痛？
　　这种痛比别人欺负自己时还要难以忍受，他恨不得魔人先吃他的脑袋，这样他就不会去想一些有的没的呢？

　　比如，师兄为什么没有救自己……

　　师兄这么厉害，他明明可以救下自己的……
　　为什么要看着自己被魔人吃下去？

　　师兄，我真的好疼啊，你为什么不救救我，你不是救世主吗为什么连我这个废物都救不下来。哦，他知道了，因为自己是个废物，他对于大名鼎鼎的救世主什么都算不上，何必浪费灵力去救一个废物呢？死了免得眼烦，活着也是浪费尧光宗的食物。他不是早就该死了吗？他早该冻死在大街上才对。
　　他真的要死了，他从未觉得死亡离自己这么近。

　　他还不想死，尽管自己是个废物，但是废物就不能活下去吗？废物就不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活下去吗？废物就该被魔人啃噬然后孤独地死在这深海中吗？

　　他猛地从心头上涌起一股恨意，他不知道该恨什么，也不知道该恨谁。可是如果他不去恨，他就会觉得自己死得太惨了，总有人该为自己的死负责。
　　脑海里迅速闪过了一个人的面孔。

　　是啊，他该去恨徐情疏啊。

　　他明面上的三师兄，举世闻名的救世主，年纪轻轻能力出众受人敬仰的徐情疏啊。他为什么不能去恨他？
　　明明自己刚来尧光宗时徐情疏最喜欢自己，时时护着自己，可是不知为何后来师兄疏远了自己，将自己视为透明人，在自己最依赖他的时候又抛弃了自己。
　　师兄身边有了小存师兄之后，自己再也没有办法跟师兄说上话。之前师兄明明最帮着自己，可是后来自己被欺负时，师兄又视而不见。
　　他好羡慕小存师兄，如果徐情疏更喜欢自己——

　　他最该恨徐情疏。

　　为什么，救下的不是我？我难道就该死吗？

　　师兄，你是不是也希望我去死？

　　眼前被红色笼罩，起初他还以为是从自己身体流出的鲜血。直到胸膛里出现了心脏的跳动，他清晰地看见了红色来自于胸膛上的印记。
　　居然是重明鸟吗？是重明鸟救了自己吗？

　　孟锁昼缓缓动了几下手指，他感受腹部传来了温热，像是有什么液体在里面来回流动，温和，充满力量感。

　　魔人，只会受灵力吸引。

　　可是下一秒，他眼前一黑，再次坠入无穷无尽的黑暗。

　　“我来吧。”

　　孟锁昼听见风垂青面色平静地说出了这三个字，她淡然得像是一阵风，轻飘飘的。可孟锁昼却瞧见，她温润如玉的手指也在颤抖。师姐，也在害怕吗？

　　孟锁昼晃了晃神，随后，他看见风垂青主动跳入了海中，灵力吸引走了无数魔人。

　　他回过头，徐情疏蹙着眉头，脸色惨白，头发凌乱。这个时候，只有年纪稍大的魏云游是冷静无比的，只见魏云游将徐情疏揽在了怀里示意安慰，很快，短暂得不像是安慰。
　　他听见徐情疏对邵远鸣说道：“邵远鸣，每次遇到你都没有好事，你可真是个扫把精。”

　　这句话乍一听像是一句玩笑话，可徐情疏语气恶劣，邵远鸣听闻恶狠狠地瞪着徐情疏，强撑之下嘴唇却在轻微颤抖。

　　魏云游：“尽量找到位置，我带头，你们跟在后面。”

　　魏云游作为尧光宗的大师兄，严肃起来时自带一股威压，就连楮山那边的人都没有什么异议。

　　于是魏云游在最前面，他身形极快，像是本就生活在海里的鱼类。与此同时，孟锁昼看见了不一样的场景。
　　他看见师兄身上有着乳白色的光晕，淡淡的，不仅是师兄，其他人也是。除了自己。

　　“退！”

　　再一次，孟锁昼看见了龙卷风，只不过这一次他看得格外清楚。

　　这似乎并不是普通的龙卷风，明明之前还是晴空万里，可现在却突然乌云密布，雷鸣滚滚，彷佛这里要毁灭了一般。

　　这狂风暴雨来得诡异，一行人也躲闪不及，只得潜进海里。

　　跟上一次一模一样——

　　上一次，孟锁昼打了个寒颤，意识忽地清明。
　　他想起来了，他即将死在这里的惨状。

　　他蓦地憋了一股气往下沉，他看得分明。原先在追赶师姐的魔人不知何时掉转了方向，正乌泱泱地朝着他们而来。他们的四肢极为宽大，乍一看更像是鸟类的蹼。速度极快，眨眼间便来到他们的脚底。
　　孟锁昼终于反应了过来，他飞快地给徐情疏做手势，示意海底有魔人。徐情疏也注意到了他，顺势看见了海底的魔人。
　　徐情疏反应极快，反徵竟猛然朝自己身后而去。来势汹汹，孟锁昼被钉在了原地。

　　好在，徐情疏只是想杀他身后的魔人。

　　就在徐情疏想要过来拉住自己的时候，孟锁昼忽然看见，徐情疏身后出现了一团黑影，随即，黑影朝着徐情疏而去。
　　这一下直接咬住了徐情疏的右手手臂，顿时，鲜血淋漓，血腥味不断蔓延。
　　同一时间，魏云游正在跟三四只魔人缠斗，而小存师兄在两只魔人的追击下受了重伤。

　　孟锁昼想要帮小存，可是情况几乎跟上一次如出一辙。

　　他和小存同时被魔人咬住往海底沉去，这一次，徐情疏也选择去救小存。

　　自己这个废物，又被抛弃了吗？

　　孟锁昼再一次感受到腹部的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在肚子里炸开。獠牙深深插进了血肉，他甚至能够听见魔人啃噬的咀嚼声，刺耳，令人作呕。
　　他抬头去看，只见这一次的腹部没有上一次被吃得完全，有乳白色的液体混在了红色当中。这是、什么东西？

　　他动了动手指，微微抬起，只见乳白色的液体自动被吸收进了手指当中。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他再一次眼睛一闭，陷入了黑暗当中。

　　“退！”耳边再一次响起了魏云游的声音。

　　孟锁昼茫然地睁开眼睛，他看见自己正浮在海面之上，除此之外，他还看见了不远处的楮山弟子，他们一个个被拉入了海中。接着，便是自己。
　　孟锁昼没有了慌乱，他掏出了砍刀，疯狂地朝着魔人砍去。尽管海水降低了力度，但是不知是不是前几次死在这魔人手上让他无比愤怒，他挥得又快又猛，刀刀砍到了魔人的头部。
　　竟是让他将这魔人活活砍死了。

　　他大喜过望，死里逃生的快感几近将他淹没。如果不是在海里，他真的要畅快地大笑一场了。

　　这一次，他看见了同样的场景：魏云游跟魔人缠斗，徐情疏被偷袭右手手臂受伤，小存被重创。

　　可是这一次——

　　出现了跟第二次不太一样的情况。

　　他看见了更多魔人龇牙咧嘴地冲着自己而来，数量之多，将入目的海水都衬托得更加昏暗。

　　孟锁昼根本来不及反抗，他被无数魔人啃咬着，无数獠牙在自己的身体上横行，鲜血、肉块、脏器、骨头都被吞噬入肚。缓慢的折磨，孟锁昼痛到麻痹，心想不如给自己一个痛快，这样看着自己被吃，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他都感觉恶心。

　　这一次，他甚至来不及去看徐情疏有没有来救自己。

　　想必也是没有吧。

　　孟锁昼扯了扯嘴角，心想重明鸟你到底是想要救我还是害我，让我经历这么多次死亡。
　　真的很痛……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次数多到孟锁昼数不清，就连痛苦都变得麻木不仁。

　　只有恨意绵延不绝。

　　这么多次，孟锁昼试图告诉其他人，但是每次一张嘴说到关键信息就没有了声音。他也尝试改变，比如说不去管其他人自己一个人跑得越远越好，可是每次都会被魔人抓住。他越想要规避掉死亡，死亡越是如影随形。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死了多少次了。

　　事情走向无法改变，可孟锁昼发现，魔人的数量越来越多，缠着其他人的魔人数量越来越少。他还惊奇地观察到自己在被吃的时候，乳白色的液体越来越多，多到要盖过自己流出的红色。

　　直到最后一次——

　　孟锁昼看见了乳白色的液体在指尖流淌萦绕，他试着动了动，乳白色的液体竟然朝着手指的方向飞了过去。正中一个魔人的头部，这个魔人獠牙上还带着血块，牙齿上满是鲜血，在被乳白色液体接触的一刹那，魔人不动了。孟锁昼从他扭曲的面部上看到对方呆滞的神情，眨眼间，魔人被炸成了一滩血液。

　　孟锁昼被残余的血液溅到，他坐直了残缺的身体，垂着头，乳白色的液体缠绕在他的全身上下。良久，孟锁昼随意挥了挥手，还在吃着他的魔人接二连三的爆裂。
　　他像是被包围在浓浓的血雾当中。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原来，这就是灵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