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救世主》Alkimia

17、第 17 章 冰

　　冰冷的反徵穿透了胸口，他跪坐在地，满脸泪水，神情绝望。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自己。

　　徐情疏沉默着坐在洞穴口，一只手轻拍了自己的肩膀。他纹丝不动，魏云游看出他有心事，无奈地叉着腰站在一旁盯着他，随后坐在了他的身边。

　　“这可不像你？”魏云游揉了揉他的后颈，徐情疏微微偏过头，他的脸上是难得的迷茫。

　　就连魏云游都感到了些许的惊讶，徐情疏可从来不会露出这样的神情，从小训练的责任与担当让他无法犹犹豫豫，他必须不断鞭策自己，毕竟他可是要成为救世主的人，大陆以及所有人的性命可是握在他的手上。
　　这是他作为救世主的职责。

　　以至于他付出怎样的努力都是应当的，他需要让所有人满意，他永远无法停下脚步，他必须逼着自己前进。

　　“师兄，预言族的预言会出错吗？”徐情疏低着头，轻声问道。

　　魏云游收敛了神色，他坐直身体，他是个极其擅长察言观色的人，他自然知道徐情疏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唔，你是想说原本属于救世主的神兽和神器现在都不归你所有，所以你开始怀疑预言是不是出错了吗？”魏云游没有直视他。
　　“……嗯。如果我并不是预言中的救世主——”
　　“那我所做的一切算什么呢？”徐情疏的语气很是平淡，让人无法洞悉他的情绪。

　　听闻，魏云游狠狠晃了晃他的肩膀，道：“我可从来没把你当救世主！臭小子！你在我眼中就是个顽劣屡教不改喜欢臭着脸的臭师弟！”
　　徐情疏：“……臭师弟？”

　　魏云游轻哼，“不然呢，大陆要你拯救什么？你能拯救谁啊？！臭小子！天塌下来有师尊他们顶着！实在不行也有我、钟别、垂青给你顶着！”
　　你在其他师弟眼中是不苟言笑的师兄，可在我眼中，你也是需要宠爱的师弟。

　　魏云游：“我看你就是操心太多，你的梦想不就是得道成仙吗？你就只管这个就好了，你都成仙了，大陆怎么样你就别管了，你管也管不过来。而且说不定预言族那群人就是草包呢，说的话谁敢万分确定啊！”

　　徐情疏短暂地笑了一声，他道：“师兄，这种话逗逗我就算了，可不能在其他宗门的人面前提。”

　　魏云游紧盯着他，见他稍微轻松了些，才随之爽朗笑道：“放心，师兄我这点人情世故还是懂得的。”
　　徐情疏：“不过师兄，到底为什么说我顽劣成性？”

　　他幼时十分依赖魏云游，魏云游让他做什么他便会去做，绝无怨言，说是听话懂事也不为过，什么时候变成顽劣成性了？

　　只听魏云游长叹一口气，道：“我有次闯了祸，把锅推在你身上了，毕竟师尊那么喜欢你，是你做的他肯定不会多说什么。谁料你记恨上了我，偷偷往我的饭菜里放泻药，还让小鸟在我被子上拉屎，在我床上放蛇，趁我睡觉在我脸上画画……”
　　他口若悬河，说了一连串都没有停止的意思。
　　最后魏云游感慨道：“臭小子，你可真坏啊。”

　　谁料徐情疏比他还要感慨，他将缘由娓娓道来。

　　“闯祸？是说买了一堆春宫图还卖给师弟们看然后赖给我这件事吗？”

　　魏云游捂着嘴咳嗽了几声，“哈哈……”

　　徐情疏：“你知道师尊让我在修心殿门口跪了多久吗？”
　　“知道啊。”魏云游信誓旦旦，“你跪晕了还是我给你抱回房间的，还给你做了你最喜欢的吃食，让你一醒来就有吃的。臭小子，你怎么不懂得感恩？”

　　魏云游将他揽在怀里，按着他的头，道：“你这个没良心的臭小子！那春宫图你不也看了么？我还没收你银子。”
　　徐情疏脸黑了，从嗓子里挤出声音，“你还好意思提这件事？你硬塞给我的是两个男子的！害我做了好几日的噩梦！”
　　魏云游哈哈大笑起来，“男子么？男子不行吗？世间情爱只要讲究相爱就行，你管男子女子的。”
　　徐情疏脸更黑了，“师兄，你如今夸夸其谈，你有喜欢过其他人吗？可曾痴迷于某人，可曾和他人谈过什么情爱？”
　　魏云游不吭声了，好一会儿才恼羞成怒道：“臭小子！你等着，我有中意之人第一个便跟你显摆！”

　　徐情疏拿头撞他，将他撞得嚎叫撒了手，才整理了下衣襟，朗声道：“我就不会，我不会陷入什么情爱，我只想修炼。”

　　魏云游摸着被撞疼的地方，龇牙咧嘴，道：“你修的是什么无情道吗？那你已经修成了，你这个冷漠无情对亲师兄下狠手的修仙者！”

　　魏云游唏嘘道：“你小时候多可爱啊，现在天天板着一张脸，怎么就开始装正经了呢？”
　　他托着下巴，狐疑道：“似乎就是从孟师弟来的那一年开始的……”

　　徐情疏：“很晚了，师兄。”

　　魏云游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摸了一把徐情疏的头，风淡云轻道：“无论你是谁，无论你做了什么，你都是我师弟。”

　　等魏云游走后，徐情疏找了一处无人安静的地方，独自修行起来。
　　只是一开始便颇为不顺，他的脑海里无数的思绪纷飞，最后他蓦地想起了在来仙境之门前师尊曾对他们说的话。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一切随缘。修身修性，一切随缘，不要强求。”

　　不要强求吗？

　　可是这一切不都是我的吗？

　　我凭什么不争不抢？

　　“你想要杀了他吗？”

　　徐情疏猛地睁开了双眼，警惕地扫视周围，反徵蓄势待发，“谁？！滚出来！”

　　周围死寂，像是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风声都消失不见，黑暗之中一无所见。

　　他面无表情，伫立良久，才缓缓在原地打坐。
　　他坐了一夜，天蒙蒙亮时，便回到了洞穴。

　　仙境之门中存在一种巨型柘木，其可用于制作弓臂，坚实且韧性极高，无论如何使用，都不会折断。一行人今日便是去打算寻找这种柘木。
　　魏云游打头，徐情疏走在队伍末尾。
　　他看上去心事重重，这一点，队伍的明眼人都看出来。除了孟锁昼。

　　他昨日受了伤，但是现在已经活蹦乱跳，其体质强悍，就连小存都多看了他几眼。当然，因为重明鸟和四方钟的事情，小存依旧讨厌他，一旦与其对视，便会毫不犹豫给孟锁昼几个白眼。孟锁昼并不知道预言族的预言，所以每当看见小存的白眼，他就会露出茫然无助的神情，并且从内心感到迷茫，我到底，哪里又招惹到小存师兄的厌恶了？

　　但他没怎么放在心上，因为平常小存也对他这样，他便将其抛掷脑后。

　　于是孟锁昼一心偷偷摸摸地靠近徐情疏，他有许多道谢的话想对徐情疏倾泻而出，可他不知如何开口，便只能一直在徐情疏身边打转。每鼓起勇气，又会被突如其来的自卑阻挠住。他忍不住想要徐情疏多看自己几眼，却又怕徐情疏看着自己露出嫌恶的神情。
　　他以为，他跟徐情疏独处了这么几天，又被徐情疏救了这么多次。
　　自己在徐情疏心里，应当是不同的。这个推测让他小心翼翼地欢呼雀跃。

　　一路上倒是风平浪静，午时，几人停下休整。

　　风垂青擅长天文地理，很快，她便用灵识找到了柘木的位置。

　　她盯着孟锁昼，看着对方一直眼巴巴看向徐情疏，似是有什么话说，可徐情疏只是安静地闭着眼睛，他在专心修炼，并没有关注外界。

　　风垂青走到孟锁昼身边，孟锁昼见有人发现了他的小动作下意识退后了几步，红着脸，见是她，小声道：“师姐，怎么了？”
　　风垂青握住了他的手腕，将其衣袖挽至小臂，只见那里多了一块黑色的微小纹路。
　　就连孟锁昼都露出惊讶的表情，道：“这是什么？”
　　风垂青：“四方钟，它在你的体内。试着召唤它。”
　　“召、召唤？”孟锁昼无措，“我该、怎么召唤？”

　　风垂青：“……想着需要它，呼唤它即可。”

　　孟锁昼似乎理解了，他喊道：“四方钟、四方钟、四方钟快出来，我需要你。”

　　只有树上的鸟叫了几声，其余无事发生。

　　风垂青垂眸，随即道：“师弟，不要告诉任何外人你有四方钟，不要给任何外人看这块纹路，知道吗？”
　　她的语气很是严肃，孟锁昼条件反射应声。

　　“嗯，接下来我带你进行转移。”

　　风垂青对着魏云游他们点了点头，霎时间，一行人从原地消失了。

　　相比于眼前的场景，他们最先感受到的是咸湿的空气。
　　波涛声，海浪拍击巨石的震荡声，海鸥们此起彼伏的高亢叫声。

　　徐情疏紧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没想到仙境之门里还有大海。再睁眼，他看见远处礁石上站着一个人。
　　身着白衣，紧盯着自己。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人从奇形怪状的礁石边冒了出来。

　　孟锁昼的呕吐声将凝固的气氛打破，他迷迷糊糊直起身子，却见礁石上站着徐情疏，他指了指对方，又偏了偏头，看见徐情疏明明站在自己的身边。
　　“师兄……”

　　这人周身气质，像极了徐情疏。乍一看，任谁都会反应不过来。

　　可等对方来到跟前，孟锁昼才发现，这人的外貌并不像师兄，反而区别很大。师兄清冷，可并不会让人觉得凌厉。这人却像是一把狠辣的匕首，随手都能给人致命的一击。只是、只是……他晃了晃神，对方举手投足的姿态跟师兄站在一起，就像是师兄在照镜子。

　　“慧光，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

　　徐情疏看着眼前的邵远鸣，“嗯”了一声。

　　邵远鸣被他冷淡的反应哽了一下，语气不耐烦起来，“你来这儿做什么？”

　　徐情疏随意指了指山坡上的树，“砍柘树做弓臂。”
　　他并没有叙旧的打算，随性地一跃至礁石上，竟是直接打坐开始修炼。

　　邵远鸣握紧了拳头，拳头嘎吱作响，彷佛筋骨要绷断一般。
　　又、无、视、我！！！
　　他几乎要将牙给咬碎，恨恨地剜了一眼徐情疏。

　　不知道是不是孟锁昼的错觉，他总觉得，徐情疏是故意的……

　　魏云游连忙上去打圆场，“这不是楮山的远铭师弟吗？幸会幸会！”
　　邵远鸣挥了挥衣袖，冷哼一声，道：“谁是你师弟？尧光宗的人跟我楮山可没有什么师兄弟的关系。”
　　这是把怒气发泄在他身上了啊……

　　魏云游不气不恼，“同是修仙者，当然不论辈分，毕竟这只是个称呼。我们尧光宗来这是寻找柘树的，我看你们应该是在找海里面的东西吧，没什么干戈，大家也不顺路，那我们尧光宗就不打搅你们楮山了，告辞告辞，师弟，我代表尧光宗祝你们楮山一帆风顺呀。”

　　魏云游处事圆滑，从他这一番话中邵远鸣也找不出什么错。
　　临走前，他不由自主瞥了一眼徐情疏，徐情疏根本没有关注他！邵远鸣额头上青筋暴起，觉得自己真是自讨没趣，根本没必要特意跟他们打招呼！

　　楮山这一次来了不少人，也不知海里有什么宝物，让他们出动了这么多的弟子。

　　魏云游运用灵识探寻海里，只见楮山弟子围绕着一处海底漩涡。他想知道里面有什么，却发觉灵识进不去。
　　他与风垂青对视一眼，他们得速快速决，谁知道楮山的人又再搞什么名堂？别到时候拖他们下水了。

　　小存坐在徐情疏旁边陪着他，孟锁昼本也想这样，可是被小存瞪了几下就退缩了。他只得朝山坡上爬去，他总不能在一旁什么都不干。

　　不知这里的柘树是怎么长的，分枝数不胜数，错综交叉着，枝干无比的坚硬，他拿着砍刀使出全身力气，枝干甚至没有丝毫破损。
　　魏云游笑道：“师弟，这种活交给我和垂青就行，你在旁边歇会即可。饿了吗，吃点东西喝点水吧，不用费力了。”

　　孟锁昼只得蹲在树荫下，他盯着师兄师姐瞧，发现将灵力汇聚在刀上才可以砍动柘树。

　　如果，他也有灵力就好了——

　　他的视线情不自禁飘到了徐情疏身上，他多看了一会儿，才察觉到同样有人在盯着师兄。刹那间，他看到了水中穿着白色长衫的一人，他浑身上下竟是没有一丁点湿润，像是用了大量的灵力保持住了体面的干燥，对方默默地站在海里只露出一个头，目光专注地集中在徐情疏身上。
　　对方意识警惕，瞬间看向了孟锁昼，孟锁昼被吓到了，嘴里发出惊呼。眨眼间，对方窜进海里没有了踪影。

　　孟锁昼喝了点水，他看向波涛汹涌的海面。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海，他还以为自己一辈子就只会在尧光宗打转。
　　他有点开心，而且这次来仙境之门，他还有机会跟师兄师姐们相处，而不是像之前那般，无法跟师兄师姐们搭上话。
　　他还从师兄师姐们身上学到了很多，这对于无法使用灵力的他来说，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

　　他想着想着，有些止不住地笑。

　　下一秒，他的笑容消失了。

　　他突然站起身，高喊道：“师兄——”

　　“海面上，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