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救世主》Alkimia

16、第 16 章 孟

　　孟锁昼痛苦地躺在地上，死死捂住了耳朵，他靠得太近了，这一钟响几乎震碎了他的内脏，他七窍流血，痛不欲生地发出哀嚎声。
　　突地，他身体反折，像是架上利箭的弓一般。
　　他的双手不受控制地蜷缩着，四肢都在诡异地扭动，凄厉的惨叫从他的嘴里发出，血液在身下汇总，血腥味瞬间笼罩了他。剧痛让他双目赤红、青筋暴起，胸膛出像是有什么野兽要破皮而出。
　　他叫不出声了。

　　在一片血色当中，他看见了自己高举着一把剑，刺向了一个低头跪着的人。

　　而另一边，徐情疏一动不动地直视眼前的几人，原本气势汹汹叫嚣着要杀了自己的几人在听到钟声后古怪地面面相觑。
　　徐情疏自然是知道四方钟钟响意味着什么。

　　眼前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竟是收了武器，转身就走。

　　徐情疏并没有去追，他沉默着站在原地，他垂着头，脸上满是阴影。
　　直到他听到了蘑菇帽上来自孟锁昼沉重的呼吸声——

　　徐情疏捂住了自己的嘴，胸膛控制不住地大幅度起伏着。过了一会儿，徐情疏才来到了孟锁昼的旁边。

　　孟锁昼脸上的血液已经呈现深红色了，像是红色染料沾染一块布，鲜血没什么章法的分布。他呼吸微弱，彷佛马上就要死去。他眉头紧锁，看上去万分痛苦绝望。或许此时死去是对他最好的解脱，徐情疏心想。

　　徐情疏印象中的孟锁昼，高大却弱不禁风，面对自己的时候总是讨好的笑，被人欺负也老老实实根本不反抗，别人只有说他是废物时才会有点反抗动作。明明废物却深受师尊的宠爱，一直在被保护着，少年时期过得悠闲自在，不用修炼，时不时摆弄几下武术，无忧无虑。

　　“师、兄，救、救我……”

　　他半睁着眼睛，手无意识地伸向了自己。

　　不如就这样让他死去。徐情疏提着反徵定定地站在他旁边。

　　他缓缓地攥住了徐情疏的脚腕，徐情疏的靴子上顿时出现血手印。徐情疏没有任何动作，他面无表情，只是盯着孟锁昼。
　　对方没有一丝灵力，此刻虚弱无比，生命即将宣告倒计时。只要任由对方在这里，他会不为人知晓地死去，孤独，一辈子都挂上“废物”的名号，就这样空落落死去。

　　“师兄……”

　　徐情疏收起了反徵，他的身影落在了孟锁昼上面。他双拳握得死紧，像是在经历着什么挣扎，脸上浮现出极其复杂的神情。

　　他仰着脖子看向了天，他还没有修成仙——

　　“希望我不会后悔……”他喃喃道。

　　下一秒，他掏出了一颗灵丹，强硬地掰开了孟锁昼的嘴，将其塞了进去。随后他坐在一旁，将灵力灌注在他身上。很快，孟锁昼的呼吸开始平稳起来。

　　徐情疏嘴唇没有血色，他僵硬地坐在一边，双目直愣愣的，久久回不了神，彷佛过去几百年一般。徐情疏忽地伸出手，狠狠掐住了孟锁昼的脖子。
　　杀了他、杀了他！

　　他下了死手，眨眼间，孟锁昼的脸已经铁青了起来。
　　而他脆弱的尚未恢复的身体为了逃避死亡努力挣扎着动了起来……

　　他到底在干什么？！
　　一向波澜不惊的他慌了神一般地跪坐在地，他满脸汗水，像是从水里逃脱出来一般。

　　师尊说过要互帮互助。
　　同门之间不得互相残杀。
　　尧光宗不会允许这样的弟子存在。

　　他一定会后悔、他一定会后悔的、他一定会后悔的……

　　不知过了多久，孟锁昼慢慢地睁开双眼，他呻吟一声，全身的疼几乎将他淹没。
　　他偏过头，被直直站在一边凝视着自己的徐情疏吓了一跳。

　　徐情疏手持剑，面色苍白，他恍若未闻地木然站着，手掌渗出了鲜血，一滴一滴落在了蘑菇帽上。

　　孟锁昼忍着痛坐起来，他慌张地握住了徐情疏的手，担忧不已，道：“师兄，你受伤了，是不是追杀你的人弄的？”
　　他眉头仍旧皱着，眼神紧盯着师兄的手掌心。孟锁昼根本没注意到徐情疏的表情，只是焦急地想为徐情疏止血，慌张下他竟是直接舔了上去。铁锈味刹那间涌入了嘴里，他却舔得认真，边舔边解释道：“口水可以止血。”
　　鲜血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他的口水。
　　温热的呼吸喷在手心，湿润的触感不断袭击着每根手指，指尖、指腹、指尖、每一寸。温暖柔软，恶心至极……

　　但徐情疏只是麻木地任由他舔舐着，过了许久，徐情疏才蓦地推开他。
　　他呵斥道：“够了。”

　　孟锁昼跌坐在地上，委屈地看着徐情疏。

　　他原以为这段时间和师兄的单独相处，可以让师兄多喜欢自己一点……可是，事实似乎刚刚相反。师兄，看自己的目光，仍旧像是在看死人一般。

　　“师兄！！！”空中传来声音。

　　徐情疏还没来得及去看，一个人已经猛地冲进自己的怀里，他纹丝不动，低下头，与小存对视。
　　小存眼含热泪，使劲抱住徐情疏，“师兄，你去哪儿了？！我们找了你们好久！师兄我好想你！！！师兄，你有没有受伤？”
　　小存担心地将徐情疏看了一圈，最后视线在了徐情疏的手掌，鲜明的伤痕仍旧在上面。
　　“师兄，你手受伤了！”小存甚至来不及掏出伤药，他心急如焚地释放出大量灵力，伤痕瞬间就消失了。他还不放心地对着徐情疏全身倾泻出灵力，被徐情疏制止了。
　　小存瘪瘪嘴，徐情疏将他的眼泪擦干。

　　魏云游和风垂青也到了。魏云游摸了摸徐情疏的头，被徐情疏拍开了手。被拍之后，魏云游也没怒，只是笑呵呵道：“还是生龙活虎啊师弟，我还以为你被灵兽踩死了。”
　　风吹请冲徐情疏点了点头，“没事就好。”

　　随即她看到坐在地上的孟锁昼，对方一脸呆滞，眼中的艳羡还没来得及收敛。风垂青察觉出不对，走到他身边，探查他的身体情况。
　　徐情疏：“他受了重伤，我喂他吃了灵药，再休养几天应该就没问题。”
　　风垂青“嗯”了一声，紧接着用灵力处理了孟锁昼表面上的伤口。

　　一行五人终于汇聚起来。

　　他们找了一处干燥的洞穴作为短暂休息的地方。

　　兽潮之后，几人冲散。魏云游、风垂青和小存三人，顺着兽潮一路朝下，等兽潮结束之后就开始原路寻找徐情疏、孟锁昼二人，期间遇到了空桑山的弟子，空桑山擅长使用灵识，他们拜托了桑林帮忙。虽然进仙境之门前桑林跟他们有口角上的冲突，但本性正直善良，一口答应了下来，一行人很快便找到了重明鸟所在的结界处，发现打斗痕迹后又顺着灵力找到了忘川河，从而寻找到了这里。

　　“桑林说她不想见你，到蘑菇林后，带着空桑山的人就直接走了。桑林这姑娘脾性大啊。”魏云游想起了桑林说这话时的表情，失笑道。

　　随即他得意洋洋地跟徐情疏讲了寻找的路上，他们还找到几棵珍稀的灵药和一些矿石。他滔滔不绝，止不住地又说了几个奇遇。

　　小存：“别说了，我想听三师兄讲……”

　　魏云游抱胸，道：“我也是你师兄，还是大师兄，你怎么区别对待啊小存。”

　　小存轻哼一声，不满地道：“你话太密了。”
　　他话锋一转，埋怨似的说道：“肯定是这个废物拖后腿，害三师兄受伤了！”

　　孟锁昼正躺在另一边，他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水，像是在做一场噩梦。

　　小存：“还好意思睡觉，就不应该把他带到仙境之门……”

　　风垂青抬眼，警告似的叫道：“小存。”

　　小存撇了撇嘴，小声抱怨：“我说的是实话嘛，也不知道师尊怎么想的。”

　　徐情疏一言不发地盯着篝火，像是一个局外人。

　　小存冲魏云游挤了挤眼睛，示意他快问问三师兄这几天发生什么了。

　　魏云游接收到信号，轻咳了几声，正要开口问，徐情疏突然主动说道：“我打败了重明鸟，也找到了四方钟。”
　　“就是那个可以看见未来的四方钟吗？我说当时怎么眼前出现了奇怪的景象。”魏云游若有所思。
　　小存：“太好了师兄！”
　　风垂青：“恭喜你，师弟。”
　　“不用恭喜我。”徐情疏道：“重明鸟认孟锁昼为主了，四方钟想必也在他手上。”

　　此话一出，洞穴内一片寂静。

　　气氛凝固到就连孟锁昼都从噩梦中惊醒过来，他慢吞吞地偏过头看向亮光处，却对上了让他毛骨悚然的几双眼睛。
　　他霎时间起了鸡皮疙瘩。

　　不解、冷漠、漠然、怨恨。

　　不是你的为什么要抢？
　　凭什么你可以得到这些好东西？
　　为什么是你？

　　孟锁昼，才是那个局外人。

　　他恐惧地向后挪了挪直到靠住墙才小声喊道：“师兄、师姐……”

　　没人再看他了，一切像是他的错觉。

　　魏云游扯开了这个话题，他道：“师弟，过来一起烤火吧。”

　　孟锁昼摇了摇头，他害怕地又躺在地上，面对着墙壁，语速极快，“我再睡会儿。”

　　小存对于他的恶意都要溢出来了，他怨怼的目光几乎要将孟锁昼杀个对穿。但一旁的风垂青已经提醒过他了，他只得压住怒火。

　　风垂青出口问道：“钟声响起，你们看见了什么？”
　　小存立即道：“我看见自己扑到师兄怀里了！”
　　魏云游回忆了下，回道：“我在一座桥上，好像在等人。”

　　风垂青添了把树枝，神情平淡，语气同样很淡，“我看见我在天上。”
　　魏云游笑道：“你这范围太宽了吧，我们天天都在天上飞啊。”

　　小存扯了扯徐情疏的衣袖，问道：“师兄，你呢，你看见什么了？”

　　徐情疏看见——

　　他被反徵一剑穿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