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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师兄赠剑 师兄,你要 ...

  •   灯愿会结束后,不少修士离开了兰陵城,客栈内终于有了多余的空房。

      夜晚,池逸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他已经变得无比冷静。

      他想了很多。

      比如慕望有没有抓到常姒,为什么今晚忽然放他自己睡,对方是否已经从常姒那里知道了他手上有观世镜的事。

      想着,池逸从床上坐起来,叹气:“……”

      抛开两人的恩怨不谈,他现在不想在慕望面前暴露。他已经想好,倘若慕望没有发现他的异常,他可以继续陪对方演下去,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他不会轻易放弃了解对手的好机会,更何况,他还要确保慕望不会死别人手上。

      池逸起了床,轻手轻脚地摸到了慕望房前,敲门:“师兄……”

      无人应答,而后他发现门根本没锁,心道慕望应该不会出这样的差错,于是直接推门而入。

      轻车熟路地爬上床,找了个位置躺好。池逸轻声道:“师兄特地给我留了门?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来看看你。”

      “……”

      “你还在为之前的调侃生气?我说了只是开玩笑而已。”

      “……”

      “你抓到那个女贼了么,她有没有跟你说过我的坏话?”

      半天没有得到一句回复,池逸怀疑自己是不是摸错了房间,他听不到一点声响,连呼吸声都没有,于是起身点灯。

      灯火亮起的一瞬照亮了屋内,只见慕望躺在他身侧,苍白肌肤上缀满细汗珠,双目紧闭,鸦黑色的眉轻拧,薄唇毫无血色,已经没气了。

      池逸看到这一幕,头皮顿时都炸开了,立马去探他的脉搏,还有微弱的跳动。

      “你怎么了?”池逸扳过他的脸,手指打颤,“谁把你弄成这样?师兄?师兄?慕望,你他妈说话!”

      他俯下身去闻,终于嗅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顾不上太多,解开了慕望的衣裳,只见紧贴着身躯的黑衣被血浸透,小腹处最深,掀开看,血肉深处嵌着一枚飞镖,倒刺勾着皮肉,狰狞可怖。

      池逸倒吸一口凉气,一眼便认出了那飞镖——是他改动过的地宫机关的暗器,他怕弄不死常姒或贺兰雪,还特地涂了毒。

      这玩意怎么会在慕望身上?

      位置不太对,若是正常进去,飞镖应该打在后背。在前身,只能说明慕望应该是替谁挡了这一击。

      他伸手摸到那处伤口,咬了咬牙,泄愤似的直接将飞镖拔出,用灵力止血,续着慕望一口气。他揪住对方的衣领往枕头上摔,冷声道:“你的命是我的,我不允许你死,你就得给我活着。”

      看着慕望紧闭的双目,池逸心里没来由地烦躁,摸出解读的丹药,一边往他嘴里塞,一边骂他:“我说,你他妈的不准死,听到没有!?”

      ……

      飞镖上涂的毒是一种极为常见的封脉毒,中毒者首先会全身经脉发紫,随着毒发深入,便会浑身溃烂而亡。

      慕望的皮肤干干净净,没有一点被封脉的迹象,想必是他深厚的修为正在压制。

      尽管如此,池逸还是见不得他这副半死不活的虚相,两指钳住他的脸,拼命那解药往嘴里怼。

      半个身子骑压在身上,昏迷中的慕望依然警惕,薄唇紧抿,偏过头,像是在躲避他的触碰。

      半天喂不进去,池逸火气直窜,将解药衔在口中,俯身渡给他,见对方还在抗拒,左右开弓,两个耳光扇过去:“矫情什么,两个男人!还要你负责不成!”

      这一下算是报了当初挨打的仇,慕望脸颊边留下了红印,平时高不可攀的冷脸美人,也有落在他手里任人宰割的时候。

      如果他今晚没摸进这间房,会发生什么?

      慕望可能真的会死在这里。

      “臭白莲花,你他妈不是一向傲得很吗?为了抓个贱货就丟下我,现在连命都不要了,你怎么这么贱!你怎么这么贱!你是哑巴吗连话都不会说,自己一个人在这儿等死!”

      池逸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你对着我,就想让我死。对别人反而敢拿命挡刀,你怎么……”

      他怒不可遏,抄起旁边的枕头,狂打在慕望身上:“你他妈就这样对我!你就这样对我!”

      直到把昏迷中的慕望打得唇角渗出一缕血,他才冷静下来,俯身去听胸膛的心跳。

      还活着。

      将解药渡过去后,池逸终于松开了他,砸砸嘴,然后“呸”了一下。
      苦涩的药味也留在了他口中,抵开牙关时用力过猛,舌根微酸,勾到对方的舌尖时,好像忽然被雷劈了一下,浑身又痒又麻。

      接吻的感觉,好苦。

      强忍下颤栗的恶心感,见慕望的脸色还未好转,池逸有些绝望了,眼珠子四处打转,看了看床帐上的帷幔,又比划了一下身下人的脖子。

      他想着,要不趁着慕望还有一口气,他直接找根绳勒死他算了。

      ……

      慕望醒时已是卯时,他向来有固定的休息时辰,哪怕受了伤也不会晚起耽误一刻钟。

      睁眼便感受到身上压了个东西,垂眸看去,某个被他勒令自己找房睡的人,不知何时又回来了。

      抽出被枕麻的手臂,失去支撑的池逸几乎立刻便醒了,下意识要往床下滚,慕望及时捞住他。

      池逸眨了眨眼,思绪回笼,抬头看见慕望正盯着他,他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气得推开他:“……你还知道活过来。”

      他现在闻见慕望身上的神莲香就想吐,下了床。

      慕望随手找了件里衣披上,发现身上的伤明显被处理过,思忖须臾,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我不是叫你一个人待着吗?”

      “怎么,还怪我不请自来?”池逸冷冷道,“我不过来,等着谁今天一早给你收尸?”

      他气得半张脸通红,漆黑眼珠中带着几分嘲弄的意味,咬牙切齿,颇为幽怨地瞪过来。

      这是池逸头一次表现出如此憎恨他的模样,好像受伤的是自己而不是他。慕望穿上衣裳,一边打量他:“怎么不假笑了,昨晚灯愿节谁又惹了你?”

      “……你他妈到底知不知道,你昨天差点死了?”池逸真想再给他两拳,“我……”

      “担心”这两个字,他没法对着慕望这张死人脸说出来。

      他也不是担心……也不是……他词穷了,说不出这种感觉。活了两百年,头一次吃到了不读书的亏。

      “一点小伤而已,等一夜会自己愈合,你操心太多。”

      慕望敢一个人留在房里一声不吭,定然早有准备。
      他修为深厚,毒可以用灵力压制,昨夜好不容易才捉住那女贼,回到客栈时来不及处理伤口,便直接静息调神,没想到一醒来有人帮他清理了。

      不过还是……

      “多谢。”

      “呵,你都能为外人挡伤,跟我还要说这两个字,也不知道谁才是你亲师弟。”
      他上辈子就很讨厌慕望这个臭毛病,故作清高,真像朵白莲花似的,说话做事好像生怕和他留下什么牵扯一样。

      慕望:“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正在心里阴阳怪气,池逸忽然面色一僵:“……难道那女贼还能正面伤你不成?要么是被暗算,要么是替别人挡,在师兄眼里我是傻子吗,这都猜不到?”

      慕望沉默片刻,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池逸眯了眯眼,怕他下一句话就要盘问自己。

      “昨晚我走后,你去了哪里?”

      果不其然。

      池逸:“到处逛了逛,师兄不在,这兰陵城也没什么好玩的。”

      想了想,他又僵着脸补充了一句:“我没去赌,更不会去嫖。”

      “我给你的传音玉呢?”

      池逸心中一惊,他竟然忘记了还有这回事。他平时不会带着那半块玉莲宫绦,一直放储物袋里收着,时日一长就想不起来了。

      他去落梅山庄的时候,慕望就发现了吗?
      不可能,若真是这样,他当场就把他逮着了。

      池逸试图狡辩:“那天在长乐坊……抵押掉了,不知道被谁赢走了,或许在那个女贼手里,我只跟她玩过。”

      这一句话说出去,他也是抱着立马被慕望扇两个耳光的决心。

      但到底还是看在他苦守一夜的份上,慕望听后,只是沉默:“……”

      池逸:“要不我下次再去一趟?如果还在,我就赎回来。”

      慕望风轻云淡地说:“你可以去。”

      再去一次试试。

      池逸:“……”

      “丢了就算了,以后不要再踏进赌坊一步。”慕望嗓音冷淡,不容置喙。

      “师兄昨夜去了哪儿,抓到那女贼了吗?”池逸立马把话岔开。

      “落梅山庄。人已经抓到了,但出了些事,昨晚山庄有人纵火烧了家主堂,许家将那女贼扣留审问一日,有贺家少主守着,她跑不了。审完后便会交由正阳山处置。”

      池逸毫无感情地“哦”了一声,喉咙有些干燥,转身去桌边倒水喝,刚灌了一口,便听见背后传来清冷淡漠的声音:“池逸。”

      “嗯?”

      他回过头,便见慕望朝他扔来一个东西,他有些措手不及地接住,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一把通体修长、灵光四溢的剑,淡青色,像初春新生的嫩芽,质地轻如鸿毛。

      池逸愣了一下,不敢确认:“师兄……送我的?”

      “嗯。”慕望披了外袍起身,“以后不要再抢别人的剑。”

      这把剑是慕望在千金阁珍品会上看中的,看在池逸这两天还算听话,没有继续往赌坊跑的份上,当作一个小奖励。

      池逸拔剑出鞘,看了又看,确实是把漂亮的好剑,剑身雪白,剑柄下方嵌了一对青色细珠,浑圆细闪,朴素简约中的点睛之笔。

      池逸心情古怪:“师兄怎么送我这个……”

      慕望一顿:“……不能送?”

      “也不是不能。”池逸忽然想起了一些事,“师兄,你知道吗?江湖修士有一种剑聘的习俗,剑修有了喜欢的姑娘,会在新婚前打造一把剑,作为聘礼,成亲时用剑各截下一缕头发,扭在一起挂房梁上,代表结发夫妻,故剑情深。”

      池逸看他:“师兄,你要娶我过门吗?”

      那双黑瞳中的挑逗戏谑太过直白,慕望像是被烫了一下,错开视线,脸色立刻冷了下来:“……你一天到晚少胡说八道两句会死吗?”

      池逸看见他微红的耳根,憋了一晚上的气顿时一扫而光,忍不住笑倒在桌上。

      “不想要就还回来。”

      “要,我要。怎么能不要呢。”池逸牢牢将剑抱在怀里,“师兄说送我,那就是我的了,哪有还回去的道理。它有名字吗?”

      慕望冷眼看着他:“你自己取。”

      等池逸笑完了,趴在桌上托腮思索片刻,道:“……叫‘聚萍’如何?师兄你看,这两颗小珠,像不像两朵挨在一起的浮萍?”

      笑过的眼珠明亮极了,黑漆漆的却好像在发光,慕望垂眸想,一个人怎么能笑成这副模样,两颗尖利的犬齿在表情变化中失去了攻击性,分明不久前还在怨他瞪他,只是送一把剑,就高兴得仿佛要摇尾巴一样。

      这个人翻脸比翻书还快,他说出口的话,大多没几句正经的。

      “你自己喜欢就行。”慕望道,“下次别说胡话了,修士出门在外要谨言慎行。知道的人只当你是开玩笑,万一不知情的当了真,你要负责一辈子。”

      池逸双膝并行挪到他旁边:“我可不会对着姑娘家说这种话,至于男人,谁会当真?这不是一下子就能听出来是玩笑吗?”

      他藏了一肚子情话都没敢对师姐说,因为是认真的,所以不能轻易开口。拿来逗逗慕望这种正经人,反倒刚刚好,都是男的,难道还真能把他娶走不成?

      慕望把他踢开,皱眉:“玩笑话更不能乱说。说了多少次,不要在地上爬来爬去,站起来。”

      被一脚踹翻,池逸干脆躺地上不起来了,还举着剑一直打量,不知道在乐什么。慕望一向看不惯他这副没骨头的模样,烂泥扶不上墙,整天除了撒泼卖痴,没半点正经的。

      多看两眼嫌头疼,慕望不想再理他,起身下楼喝茶。

      池逸发现他走了,盯着那道离开的背影,门关上后,小女孩出现在他身边,戳了戳他怀里的剑。

      “极天,你看他,这就是我师兄。”池逸指着门口说,“总是这么小肚鸡肠,连个玩笑都开不得。他想要我的命,我都没先和他翻脸呢。”

      小女孩:“尊主,你有了一把新剑。”

      池逸缓缓收敛了笑容:“嗯。怎么了?”

      “杀掉你师兄的时候,你要用哪一把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师兄赠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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