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死对头》提刀斩月

33、我和师兄互为机缘 事情的真相

　　离开藏宝地宫时，池逸特地给常姒留了个惊喜，他把地宫入口处的机关挪了位置，只要对方一进来便会吃到一击。

　　当然，也可以是为贺兰雪准备的，整个落梅山庄想要极天剑的人只有他们俩。

　　家主堂的大火被扑灭了一半，他站在高处俯瞰，整个落梅山庄的人宛如一群晕头转向的蝼蚁，一边忙着抓回那些逃跑的禁脔，一边忙着救火。

　　池逸算了算时辰，他放的火应该还得再烧半刻钟才能灭，于是趁着混乱，毫不顾忌地从原路返回。

　　兰陵城的灯愿会还在继续，城内在游行花灯马车，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他心情愉快地在城内逛了一圈，手里把玩着慕望送他的红莲水灯，等玩够了，便走到事先约定好的暗巷里。

　　“来得好早，秋师妹。”

　　在暗巷尽头，披着兜帽的秋叶儿听到这声音，浑身一颤，抬起小鹿般的眼睛，胆怯地看他。

　　“东西到手了吗？”池逸掀开她的兜帽，露出那张有些苍白瘦削的脸。

　　秋叶儿垂眸，递出储物袋，点了点头。

　　里面装了一根糖葫芦、剩下的灵石和一个精致小巧的炼丹炉。池逸摸出那翠玉葫芦般的炼丹炉，仔细看了看，确认无误。

　　百炼神心炉，天阶上等宝器，精火百炼不坏，是用来炼化内丹和其他法宝的趁手利器。

　　当初他在千金阁拍品名单上，一眼便相中了此宝器，不过他自己没法和慕望出现在同一场拍卖会上，只能让秋叶儿乔装代劳。

　　“做得很好，秋师妹。”池逸笑盈盈地说，“接下来的事便不用我多说了吧？”

　　“你是想趁着今夜远走高飞，此生再也不出现在我面前，还是回客栈继续要我师兄庇护你，被我割掉舌头。你自己来选。”

　　秋叶儿毫不犹豫地退后了几步，做出了选择。池逸心里掐着数，安静地盯着她，想着等她转身跑出十步开外，便掷出袖中飞刀杀了她。

　　谁知秋叶儿竟没有走，反而扑通一声跪下，眼含泪光：“池师兄。”

　　池逸顿了一下，指尖按下刀尖，黑溜溜的眼珠中浮现了几分疑惑。

　　秋叶儿对着他磕了个头，泪水打湿了脖颈上的丝带，随后冲他露出一个略带苦涩的笑：“池师兄，之前你在正阳山救我的事，我心里一直记着，可那时我太害怕，甚至来不及向你道谢。”

　　不知为何她忽然提起了这茬，闹得池逸心里也有些不愉快，皱着眉听她说。

　　“我知道池师兄一向心地善良，像我这般的人，能得师兄出手相助已是万幸。”

　　池逸忍住了笑，“心地善良”这四个字用在现在，似乎不合时宜，想到接下来要做什么，他好像得了一种听别人夸他就想笑的毛病。

　　“可是我心里愧疚。”秋叶儿哽咽，苦笑着说，“自离开正阳山后，我心中一直记挂着这件事，那时我发誓，如果再有机会见到你，我一定会告诉你事情的真相。”

　　“真好，老天给我赎罪的机会了。”

　　池逸面色一僵，神情逐渐变冷，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其实那时的一切，都是一场骗局。”秋叶儿开口，忽然喉头一梗，到后半句时，声音已经变得有些沙哑，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我没有被王涟欺负，王涟也没有……那天，我们是受人之托，故意演给你看的。”秋叶儿的脖子上出现了一道血痕，正好在丝带缠绕的位置，她嘴角流淌下鲜血。

　　“池师兄，谢谢你，对不起……利用了你的善心……不要，不要待在正阳山了，快跑，他们想废你的灵脉，把你做成……机缘的容器。”涌出的血染红了她胸前的衣襟，“慕……慕师兄，他，还有……”

　　话未说完，少女的头颅从颈上滚落，骨碌骨碌滚进了血泊里，含泪的眼睛还睁着，直直盯着一个方向。

　　一根染血的丝带轻飘飘落在地上。

　　池逸愣了好一会儿，回过神，捡起那根丝带，打量片刻，才察觉这是一件法器。

　　哪怕先前从未见过这种法器，此刻他也猜到了它的用途——封锁某些不可为人知的真相。

　　池逸陷入沉思，眼神变得十分复杂。青衣小女孩出现在他身边，弯下膝，撑着膝盖，好奇地打量。

　　“尊主，她的头掉了，要不要给她安回去？”小女孩天真地问。

　　“……”
　　骗局，容器，机缘。

　　“尊主不高兴了吗？”小女孩仰起头，“我能做些什么呢？”

　　池逸平静地问：“极天，你觉得杀掉一个魔种血脉最轻松的方法是什么？”

　　“魔种血脉……是什么？”

　　“你前任主人留下的一支纯血魔族，身主到十八岁时会彻底觉醒，人人可以夺之、诛之。”池逸说，“杀掉魔种血脉，是修士的机缘。”

　　小女孩努力理解其中的意思，摸着下巴思考：“杀掉……就像当年濯尘大哥杀了前尊主一样吗？”

　　三千仙界人尽皆知，千年前飞升的那位得道者名叫温濯尘，也是如今碧落天温家的老祖宗。

　　“差不多吧。”池逸淡淡道。

　　“可是濯尘大哥不是杀了前尊主才飞升的，他本来就很厉害。我和前尊主与他交过手，都打不过他，前尊主也很佩服他，还照着他的模样捏了几个人娃娃放在宫里玩呢。”

　　池逸：“所以，你觉得该怎么做呢？”

　　小女孩想了想，说：“找到魔种血脉，杀掉。”

　　“再轻松一点呢？”

　　“……抢走魔种血脉，给一个残废的人，再杀掉？”小女孩懵懂地说。

　　话音刚落，池逸忽然轻笑一声：“……”

　　连一个剑灵都能想到的好办法，为什么他刚才却有点不敢确认呢？

　　让秋叶儿和王涟做戏是为了引他出手，趁机打断他的灵脉，事后秋叶儿被套上禁言法器逐出正阳山，而王涟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锁魔窟却掀不起一点风浪。

　　恐怕用不着他亲自出手，宗门也会“替他”解决这个“祸端”。

　　这背后主使是谁？他这个容器又会是谁的机缘？

　　池逸几乎立马想到了某两个人。

　　有这个本事压下这件事的长老还能有谁？正阳山最重视、最疼爱的弟子还能有谁？

　　池逸自己都感觉有些惊讶，他和师兄怎会默契到如此地步。他重生归来为了打败师兄破除心魔，师兄同样也视他为突破的垫脚石。

　　他俩都把对方当成自己的机缘，又扮演着不太温情的师兄弟戏码，在同一个屋檐下相互隐瞒欺骗。

　　慕望，真是他天选的好师兄。

　　池逸顿时感觉如释重负。

　　从今天起，他这条命谁也不给，只等着慕望亲手来取。慕望的命，谁也别想要，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

　　柳湖客栈。

　　玩累的萧长鸿和贺其一道回来，两人点了桌吃食，在二楼等另外两人。池逸一个人先回来，面无表情地走上二楼。

　　萧长鸿瞥见他，一边从碗里捡花生米吃，一边翻了个白眼：“你把师兄勾去哪里玩了？师兄呢？”

　　池逸看了一眼桌边，捞起一壶白梨酿，往嘴里灌两口，随后漫不经心地说：“谁知道呢，这个时辰还没回来，也许死在外面了。”

　　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听得萧长鸿柳眉倒竖，浑身毛都炸了：“你怎么说话呢！你疯了敢咒师兄？看师兄回来抽不死你。”

　　池逸冷笑：“他舍得吗？我可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人，他才不忍心这个时候弄死我。”

　　萧长鸿头顶冒出了疑问，没琢磨出这句话的意思，一下子又坐回去：“……你能不能少说些疯话，什么最重要，师兄心里是整个正阳山，没有最……有也不是你。”

　　池逸懒得再理他，坐下不停地喝酒，二人之间没有再争吵，气氛微妙又僵硬。

　　贺其面露担忧，拉住他的手臂：“池师兄，这酒太烈，喝多了伤身。”

　　顺着那只白皙的手往上看去，却看到了贺其的脸，池逸冷冷剜了对方一眼，声音从喉咙里挤出：“轮得到你来管我？滚。”

　　贺其松开他，站起身：“我去给你找碗醒酒汤。”

　　“你……你别喝了。”萧长鸿见他这副凶相，有些不知所措，“等会师兄回来肯定又要骂你。”

　　池逸面无表情：“我倒是希望他多骂几句。”
　　多骂一句，将来有机会就多剐一刀。

　　萧长鸿：“你这人怎么这样，净练些找骂的本事。”

　　池逸把酒杯砸到桌上：“被他骂我心里就爽，不行啊！？”

　　这一声把萧长鸿吓得不轻，也不敢继续惹这疯子，抬眼瞥他，发现他眼睛微亮，像是泪光闪烁，但转瞬即逝，仿佛只是个错觉。

　　这一桌安静下来，附近的几个茶桌陆续入座了一批人，旁若无人地谈论起来。

　　“你听说了吗，就今晚，落梅山庄那边好像出了点事，山庄灵界被破，逃出来一批人，四散在城里乱窜，许家正派人抓呢。”

　　“方才去赏灯时好像撞见了一个，浑身灵脉都废了，疯疯癫癫，一直喊要回家，问他是哪里人，他又说不记得了，许家怎么会逃出这种人？”

　　“谁知道仙门世家的秘密，估计是落梅山庄里面的人趁着许家主不在想造反，被施了惩戒吧。”

　　萧长鸿隐隐约约听到了一点词，“灵脉残废”、“疯疯癫癫”，于是他压低声音，说：“哎，他们说的该不会是你吧？”

　　池逸冷冷地看着他：“脸凑过来是找打吗？”

　　落梅山庄的那些残废……他现在忽然明白私室里那些人的用处了。
　　相比之下，正阳山还愿意编一个骗局迷惑他，把他收作弟子，仙门群首还真是处处“体面”。

　　贺其端了碗醒酒汤回来，递过去。池逸看了一眼，没有理他。于是贺其亲手送到他嘴边：“池师兄，喝点吧，不然晚上头疼。”

　　池逸这才赏面子张了嘴，就着他的手把醒酒汤灌下去，脖颈微微仰起，喉结滚动。

　　贺其腼腆地笑：“再喝一口。”

　　清凉的醒酒汤下肚，池逸的确清醒不少，他冷静下来，有些发怔。

　　正在此时，又有人上楼，是慕望回来了。

　　“慕师兄，你去哪儿了？”萧长鸿如见救星，立马蹦跶过去。

　　池逸掀起眼，朝他看过去，两人最先对视。慕望依然神情冷峻，瞥见他手中的酒盏，又看见旁边喂汤的贺其。

　　“今晚你自己找间房睡。”
　　慕望拧着眉头，丢下这句话，便匆匆回了客房。

　　三人都沉默了一会儿，萧长鸿发现了慕望的匆忙，以为他有正事要解决，于是很快便和解了“师兄没理他”的事，美美地继续吃花生米。

　　贺其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说：“池师兄，再喝一口吧。”

　　池逸心不在焉，随便张嘴一口气喝完，目光疑惑地盯着慕望上楼的方向，轻抿起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