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缮因缘》淇言

3、赌约 圣女

　　圣女顿了顿，那新妇明白过来，即刻打断了她，“若是阿哥醒来却不与我同心，那月余后，我是不是.....也像阿哥一般，小命就送了黄泉。”
　　听见新妇的话，圣女点了点头，“这便是要赌一赌了，蛊毒，用好了便是蛊，不成便是毒，若是龙公子与她人的情爱不如与新娘你的真心，那这同心蛊便可侵蚀掉相思烬的毒，新妇你也便相安无事，若是....若是龙公子与她人的真心比新娘重，只怕你俩只能做一对黄泉鸳鸯了。”
　　闻言，新娘愣了愣神，呆呆的看到地上，气若游丝的新婚郎君。

　　“他可是你的丈夫啊，你怎能置身事外？”
　　“就是啊，我们公子为了娶你一个汉族女子，都成了甚么样子了？难道你还不愿救他么？”
　　“若是今日公子娶的是我家女儿，那便是冒死，也要试一试的.....”
　　“可新妇也刚过及笄，正值大好年华.......”
　　流言蜚语最为可怕，可比流言更可怕的，是人的心，用区区一个女子性命，便能给族长儿子换回一线生机，这便是族中众人的心，即便族中有一丝不合之声，也很快被压了下来。
　　只见下方龙府内，圣女果然取来了那“同心蛊”，指尖微微发颤，她一手托着同心蛊瓷盒，先舀出蛊虫喂给仅剩一口气的龙公子，随后捧着剩余蛊虫，目光沉沉望向身侧新妇。
　　那新妇抑制不住的浑身发抖，可一抬眼，喜堂之内的众人却神色各异，此时，她来回的看向盒中蛊毒，又望向躺在一旁的丈夫，心里犹豫，又似有不甘之心，她清楚自己在一众苗疆族人眼中，永远是外来的汉族女子，倘若连赌都不敢做，往后更是没有立足之地，不如拿性命赌一场归宿。
　　良久，似是终于横下心，她接过那蛊毒，仰脖而尽。
　　司舟静静将一切收入眼底，轻声叹道：“这新妇看来还没想好，也是，花一样的年纪，自然不愿搭上自己的一生。”
　　“这到有些奇怪了，我翻看昔日爷爷誊录的因缘卷宗，甚么霸王虞姬、甚么义山悼亡、甚么金风玉露，即便是殉情也大有人在，怎么如今人间倒是这般光景了？”
　　“你现下知道你爷爷的难处了罢，新妇珍爱自身本没有错，族人想救龙子也无错，只是双方博弈罢了，为得不过是一己私利，情爱织就的人间，早已不复当年的模样了。”
　　话音落时，司舟回过神，只见乐仙原神已归了位。
　　“姐姐，可还好么？”
　　“无妨，只是我一靠近那凡人就心悸心慌，以前也不这般，难道是道行衰退了？”乐仙揉揉胸口，指尖微微发凉。
　　“姐姐还说呢，类似的事情姐姐干了好多次，每次都要遭到反噬原神受损，可不是会心慌么。”
　　“只是，缮文仙君，您这是什么法子？若是两人用了那同心蛊，敌不过相思烬，岂不是成了黄泉夫妻？”司舟疑惑。
　　“旨意上只说，得续美满良缘，凡人都讲，上穷碧落下黄泉，能在黄泉路上做一对夫妻，怎么不算美满良缘？大不了到时咱们去地府走一遭，打点一下，不叫他们喝孟婆子的汤，我再在那姻果簿子上添上一笔，让他们生生世世都锁死在一起，可不就是美满良缘么？这也便完了差事。”乐仙道。
　　听了她的话，司舟不禁起了一身冷汗，“姐姐，这能成么？若是月老、帝君要看此事结案的玉简文书，你难道叫判官亦或是六案功曹写一贴么？若是我们私自通融，被上面知道了，姐姐你还要得再.......”
　　“行了，行了，现下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了，再说了，这以毒攻毒之法的结果月余才可知晓，咱们且先瞧瞧。”乐仙禁受不住司舟的聒噪，摆摆手，止了他的话。
　　“我也好奇，这新欢旧爱，到底是谁更胜一筹？”
　　“姐姐还是和以往一般，爱看戏，到真是对不住您这幅清冷自持的神仙真容。”司舟笑着打趣。
　　“好了，你个小仙童，现下也来打趣本仙君了，有桩差事要给你去办。”乐仙道。
　　“缮文仙君尽管吩咐就是，小的即刻办来。”司舟作乖巧状。
　　“你拿着我的冰晶箓玉牌，往阴司走一遭，去查个人。”乐仙说罢，果从腰间取出一枚质地清透，泛着微弱冷淡的莹白微光的腰牌，上面清楚的纂刻着：
　　玉真庆宫-七品文箓仙官-缮文仙君
　　司舟即刻便知她的意思，“有了姐姐的腰牌倒是简便多了，只是，这玉牌也未免太简略了，姐姐好歹也是玉真庆宫登记在册的仙君，没有鎏金纹饰装点也就罢了，连个本命道场、出身源流也无，待事毕回宫，要好好补上才是，姐姐是想查那位镜中女子？”
　　乐仙点点头，并未理会他其他言语，“本仙君实在好奇，究竟是不是圣女姐姐，只怕已不在人世。”
　　想了想，又道：“只怕阴司近来也不清闲，前番上头要查积年获罪神仙魂魄的投胎归处，可把地府整得个乌烟瘴气，你行事隐秘一些，不要去找各路判官，直接寻到六案功曹左班末曹的冥曹主事纪玄机，他手上执掌生死副册全集，你找找苗疆圣女，看她是否在世，岂不是比满天下去找强的多。”
　　“姐姐，那一殿秦广王出了名的刚正刻板，他手下的六案功曹又素来严守规矩，怎会轻易给小童翻看卷宗？”司舟愁眉。
　　“无妨，你忘了前日搜寻的果子酒水，悄悄的给冥曹尝尝，这事就妥了。”
　　“小童只当姐姐嘴馋，原是为了此番，还是姐姐有法子。”
　　司舟还想说些恭维的话，却被乐仙腰间锦囊里的传音玉简打断，她顺手从仙裙下捞出那玉简，不用看，是帝君的差事。
　　“缮文仙君，玉真庆宫有要务委派，命你等从凡间速回。”
　　文昌帝君清亮的仙音从玉简上传出，二人甫一听完，便随风而逝，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一桩差事还未完，下一桩差事便来了，便是凡间拉磨的驴都没这般使唤的。”乐仙愤愤道。
　　“姐姐....回了天，在帝君跟前，可就别说这样的话了，你忘了前几次.......”司舟善意提醒道。
　　“我知晓分寸，如此，你我二人分头行动，来去不过两个时辰，到时仍在这山头汇合。”
　　乐仙吩咐完，也不待司舟答言，唤来一朵双尾朵云，随即动身。
　　一路上着实比来时轻快的多，不过半个时辰，便看见了南天门。刚到南天门，便见接引玉仙引着一众散仙往彩虹楼上去，乐仙见了，忙停了片刻。
　　“知瑶仙子，今日还是这般忙碌？”
　　闻言，那为首的接引玉仙停了玉步，转身寻那声音。
　　“原是缮文仙子，凡间的差事已了？看来此次的事很简便。”知瑶仙子笑意盈盈。
　　“尚未，只是玉真庆宫又有了新的差事，需得趁空回来一会子。”乐仙无奈。
　　知瑶听了，亦忍不住道：“看来玉真庆宫真是片刻也离不了缮文仙子，不过，若实在缺人手，此次接引飞升的散仙众多，不如禀明了上头，分派给宁心阁几个，也省了姐姐你清闲。”
　　“妹妹就爱取笑本仙子，我倒是想要几个帮手，可近几年飞升的散仙，”乐仙凑近她，难得压低了声音，“哪个不是萝卜仙？多是凡间权贵或是有仙家根源，怕是早已安排好了去处，岂是本仙子要得起的？”
　　闻言，知瑶笑意更浓，“你啊，多少次了也不长记性，这话在我这里说说也就罢了，不过，也不尽然，此次飞升的散仙里，不少都是查不到根基的，也有仙缘的，也有得道的，你瞧那一个，她便是无根无基，凭借善缘飞升的。”
　　知瑶伸了伸玉手，指了指一众散仙中的一位女仙，只见她身量纤细，容貌出众，实在不可多得。
　　那散仙也十分得趣，见乐仙二人谈起她，赶着上前行了礼。
　　“仙子安好，我乃下界金陵人氏林紫嫣，今日修了福气才见到二位仙子。”
　　林乐仙见她，只闻到一丝淡淡的桃花香气，“到和我是本家，你修善缘是因，今日得以飞升是果，本仙子也预祝林仙子在文昌府听封得续良果。
　　告别接引玉仙，乐仙马不停蹄赶往定禄文渊殿，再晚片刻，怕是赶不上人间的差事。
　　缮文前脚急匆匆刚踏入定禄文渊殿，值守的小仙君见是她，笑道：“姐姐，你回来了，今日帝君很是欢喜，你可尽情撒欢。”
　　乐仙冲他一笑，“多谢告知。”
　　言罢，伸出一双玉手将清冷的仙裙衣角使劲揉搓，又抬手，将发上琵琶玉簪拔出，拨乱如墨发丝，接着，佯装一脸憔悴入了殿。
　　草草对着文昌帝君行了半礼，半点没有平日在外人面前清冷自持的缮文仙君模样，一肚子憋在凡间的委屈再也兜不住，率先开口。
　　“帝君，您急用传音玉简把我从苗疆催回，您老人家是不知道，我这阵子过得有多煎熬。
　　文昌帝君放下手中玉笔，抬眸淡淡看向她：“不过一桩凡间姻缘，能让你这般心神不宁？”
　　“好人家的姻缘差事，顶多男女相逢、郎情妾意，修补一点小隔阂，轻松便可交差写结案文书。”乐仙往前半步，开始大倒苦水，活脱脱一位得了疯病的凡尘俗子，“我倒好，八百年遇不到的顶级地狱难的活儿，那新妇刚过及笄，被全族按着脖子赌命，吞了同心蛊，赌赢相守一辈子，赌输两口子结伴赴黄泉。”
　　她摊开双手，一脸无可奈何：“上边只要求我交付一桩没满良缘，可正经路子全堵死，老老实实按规矩办事，那便要眼睁睁看着两个年轻人一个月后双双没命，您可真看得起小仙，派了这样一桩差事。”
　　帝君听得忍不住头疼，“你是那老老实实按规矩办事的正经人么？”
　　乐仙不便反驳，忍不住小声嘀咕，音量刚好让帝君听得清清楚楚，“月老只管随手扯红线，扯完便万事大吉，乱七八糟的烂摊子全部甩给我们玉真庆宫收拾，好事全是他的，背黑锅，左右为难全是我，天底下哪有这般不公平的道理。”
　　殿外值守的小仙童屏住呼吸，吓得一动不动，心道缮文仙子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在帝君跟前明目张胆说天庭职能划分不公。
　　文昌帝君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知晓这事难办，倒也没有怪罪的意思，表面依旧神色平静：“天命难违，照你这么说，这桩差事怕是完成不了了？”
　　“月余后方可知。”此时乐仙此刻心里想的却是：月余后，人间地府，都得成就这桩“良缘”，复了天命。
　　见她无话，帝君轻轻敲了敲桌面，随即道出正事：“此次火速召你前来，并非专程为凡间差事，如今天庭联合地府，大规模清查历代获罪仙魂转世，部分因缘卷宗需简练归档，地府那边要得急，你两个时辰内务必归档。”
　　一听又要埋头处理海量卷宗，乐仙只恨不得坐在文渊阁地上哭骂，就似凡间泼妇咒骂丈夫那般，清冷气质荡然无存，“棘手的凡间烂摊子还悬着没收尾，转头又塞给我一大堆卷宗。帝君也真会掐时辰，两边都不误，凡间的驴子干完活还能卸鞍吃草休息，本仙子到好，天上凡间两头连轴转，竟无一日休憩可言..........”
　　“缮文休要乱发牢骚，”文昌帝君语气放缓，“安心将这批卷宗梳理妥当，与地府完成交接，本帝君允你一段长假，凡间私事也可从容处置，彼时再从散仙中拣选一二，派给宁心阁作帮手，你也可清闲一二。”
　　别的倒也罢了，听见允她休沐，乐仙瞬间收敛了满脸怨气，又恢复了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样，端正站姿，规规矩矩躬身行礼：“谨遵帝君吩咐，小仙即刻着手处理卷宗。”
　　言毕，她缓缓退下，心道：也好，司舟那小子不靠谱，我到也可查查疑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