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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谜团 玉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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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真庆宫偏西边一处小偏殿名叫宁心阁,殿外石径旁种的云阶静兰已然开了好多,淡雅的香气有净化浊气、驱散心魔之效。
即便此时乐仙闻着花香,仍止不住的心魔一阵阵泛滥。四壁林立着的墨绿色卷宗木柜,唯有几盏星屑铃兰浮在半空中,漾开微弱清冷的白光,勉强照亮密密麻麻的罪仙案卷。
“这个,私动月老姻缘红线,为自家凡间亲属篡改婚配,被削减前年修为,永世不得碰姻缘卷宗;这个,有意折损瑶池珍贵仙花,竟妄想瑶池仙子,被罚入玉真庆宫做三年文书杂役;这个,在天庭四处散播谣言,诋毁高阶女官,损毁仙门名声,禁锢于南天门外静思崖百年.....”
乐仙指尖拂过一卷又一卷标注着罪责、刑期的册页,一边分门别类归置妥当,看到尽兴处,忍不得笑道:“世人都晓神仙好,都道仙界是一片净土,多少人巴不得成仙,本仙子之前也不晓得,这神仙的风月事竟这般好看,若是不做这个缮文仙,到凡间开个馆子说书,也能赚个盆满钵满.....”
这些绝密卷宗,今日也让自己瞧见,方才心头的烦躁轻了几分,恰逢这时,忽有数捆厚厚的青色笺纸乘着细碎红云,齐刷刷落在案头,封皮盖着月老专属的赤红印章,一道懒散的传音慢悠悠的飘荡过来。
“小乐仙,我这边积攒一堆零散姻缘,琐事繁多没空细细敲定收尾,你正好在玉真庆宫,顺手补上,敲定收尾,登记入簿就成,不费事的。”
乐仙拆开捆绳,一沓凡间姻缘个案尽数铺开,全是月老懒得收尾的零碎琐事,桩桩件件都让人啼笑皆非,乐仙看着,只觉得方才按下的心魔又隐隐的浮上心头。
打开一卷青色笺纸,只见上面是一位张姓凡间女子的许愿原话:只求夫君样貌俊秀、家境殷实、性子沉默寡言,绝不要油嘴滑舌之辈,其余一概不强求。
乐仙笑道:“这个容易,我写给她便是了。”
说罢,取出《缘因续果簿》,拔下簪子,提笔写道:张姓女子勤勉孝顺,许她一位容貌出众、家底丰厚之人,”乐仙想了想,“至于沉默寡言么,有了”,她再次提笔道:该男子天生患有失语症,一生难开口说话,二人婚后生活安稳富足,此生再无半句口舌争执。
“好了,这下彻底杜绝花言巧语,别说甜言蜜语,半句话都说不出,也算全了姑娘的心愿,回头往月老祠里还愿,自然会好好谢谢月老。”
“这个倒有趣儿,”乐仙说着,只见那青笺上写道:清凉山锦鲤小鱼妖,因听文殊菩萨讲经得了些道,许愿此生远离争斗,得一位无风无浪,不起波澜的伴侣。
“小鱼妖,众多锦鲤,偏他得了道,也算是善缘了,不要风浪.......”乐仙笔尖戳了戳头,随即红光一闪,福至心灵,“有了,”说罢,她提笔写道:
清凉山间得道刺猬小妖,生性畏惧斗争,时常缩身以求自保,今配予锦鲤小鱼妖,无风无浪,远离斗争,相守百世。
乐仙十分满意,“此生最大风波,顶多不过是不小心扎到鱼鳞,一辈子都掀不起半分风浪,完美贴合诉求。上次是文殊菩萨的青狮,这次又是清凉山的小鱼妖,下次盂兰普渡大会上,若是菩萨见了月老和帝君,定会好好感谢一番,本仙子也算是为帝君争脸。”
前来送茶点的小仙官,远远的看见里殿红光闪烁,知晓那是缮文仙君书写因缘,提笔办案,这时最不敢搅扰,悄悄放下茶点悄然离去。
这里,一笺未完一笺又起。
看守忘川的鬼差,厌倦年年看亡魂悲欢,许愿一段不用经历生离死别的长久缘分。
“近来与地府打了诸多交道,可得许他好的缘分。”想毕,提笔写道:永世不得入轮回的地缚灵,永生不会生离死别,配与阴差,相守永生。
“二位永远困在一方地界,不必送别往生亡魂,自然不会经历别离,往后朝夕相对,半步也无法分开。”
乐仙写完,由不得伸了伸懒腰,可仍有几片青笺尚未打开,一转头,看了看堆积成山的罪仙卷宗,她抑制不住的烦躁。
“月老他老人家别的本事没有,长虫钻篱笆的本事那练得是炉火纯青,掐着时辰送来这些青笺,何年何月才能归类完卷宗。”
每逢案牍劳形、烦躁非常之时,乐仙没来由的便想高歌,着实,她也这般做了,此时,她忍不住,放声高歌,至于唱的是哪里的曲调,满宫里的仙童也不知晓,却只知晓一件事,赶紧离了这里,越远越好,不为别的,只为着乐仙的歌声,实在刺耳,但凡修为较浅的仙童,早被歌声搅扰的道心不宁,再无心其他差事,轻则躺上两三日,重则须得往兜率宫求取一枚仙丹稳固原神。
久而久之,宁心阁流传出了有名的一句话,“一曲猫狗惊,落笔定姻缘,”自此,更加无人敢招惹缮文仙君。
一曲唱完,乐仙的心魔稍稍压制了些许,周遭的院落也是静谧的可怕。
“怪了事,人都到哪里去了?”乐仙往外瞧了瞧,偌大的府邸,连个仙兽的声响都无。喧嚣尽数散去,周遭只剩兰香萦绕,浮躁稍稍平复,心底空落落的,忽然生出些触碰禁地的孤勇。
“既然只剩自己一人,那便干些平日里不敢干的事。”
墨绿色的巨型木柜伫立在宁心阁最幽深的角落,和外头整齐排列、标注着罪名与刑期的普通罪仙卷宗不大相同。这一格柜体之外,缠绕着一层淡蓝色冰晶封印纹路,是文昌帝君亲手烙下的禁制,常年萦绕着一股清冽刺骨的寒气,就连殿外能够净化心魔的云阶静兰的香气,都无法渗透分毫。
乐仙先前整理归档多年卷宗,素来不敢靠近这片禁地,今日接连处理完月老一大堆啼笑皆非的姻缘笺纸,心头烦躁翻涌,心魔隐隐躁动,没来由的,信步走到这里。指尖无意间擦过柜面冰纹刹那,指腹骤然传来一阵刺骨凉意,发间琵琶玉簪竟也微微发烫,紧接着,些许零星破碎的画面涌上心头,她却怎么都看不清楚,轻柔飘散的琵琶声渐响,转瞬又消散无踪。
她心头一颤,鬼使神差地伸手,轻轻拨开表层老旧封条的边角。
卷身所用的纸张并非天庭通用的青檀笺,而是凡间早已绝迹的桑皮古纸,纸面泛着温润暗沉的哑光,边缘历经漫长岁月微微泛黄,卷宗开篇,被一层厚重的冰晶法术死死封住,只要试图强行掀开,禁制便会立刻迸发寒气震慑神魂,她一介七品小仙难以抵挡。
外侧只露出一行帝君亲笔篆刻的小字,字迹清瘦冷硬:
凡内载原罪,非天命归位,不得窥全貌。
乐仙一靠近,莫名的心悸,心底蛰伏已久的心魔丝丝缕缕的钻出来。
正恍惚间,忽闻小童来报,“缮文仙君,有客来访。”
乐仙敛了衣衫,出门迎接,只见身着一席暗玄色绣流云官袍,面容清俊冷肃,面色冷白,不苟言笑的六案功曹神曹郁临。
“缮文仙君,别来无恙。”郁临看见乐仙,板正的见了礼。
“原来是郁临大人,想必是来和我做个交接的,来得正巧,这会儿子我刚刚归类完毕。”乐仙笑着,微微俯了附身,回了礼。
“多谢。”
乐仙将他迎了进去,只见郁临工作效率极高,不多时,便将上头需要的卷宗录入完毕,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看着郁临不苟言笑的面容,乐仙起了闲心,平日里难得见他,最好玩的事,便是逗逗这位不苟言笑的仙君。
“郁大人,您的皮肤怎么这么白呢?除了久居阴间,日日不见太阳,是不是还有别的法子,说出来,传授给我,也不用我去烦老君了。”
“缮文仙君来我们地府帮忙一月,自然也便有了这般肤色,比甚么仙丹都有用。”郁临忙中抽空,认真回复她。
“大可不必,地府可是比天庭还要繁忙的所在,本仙君自己一身公务尚还未理清,可不敢下去,哎,对了,郁大人年少有为,此次述职只怕还有得升,前途无量,不如向月老求一段良缘,来个锦上添花如何?”乐仙有意逗他。
郁临终年不改的面色少有的染上绯红,目光扫过桌面上一大堆月老胡乱甩过来的姻缘青笺,素来紧绷的眉眼添了几分无奈,淡淡开口:“月老素来偷懒惯了,总把琐事尽数丢给你,这些便是实打实的证据。”
郁临指了指那些青笺,一字一句道:“若真是要良缘,不若缮文仙君替我写一段即可。”
乐仙听了,笑道:“我与大人想到一处去了,大人想要什么样的良缘?瑶池金女?素娥仙子?百花女仙?亦或是别的,任凭你挑。”
郁临想了半晌,方道:“倘若真要落笔定姻缘,倒不如干脆把你也写进簿子里,往后替我整理堆积如山的卷宗,再也不用我往返天庭地府两头奔波交接。”
乐仙听了,朗声笑道:“许久未见郁临大人,竟也这般会玩笑了,只是,姻缘是假,报复为真,只是大人没听过一句话么,医者难自医,本仙君可是入不了簿子的。”
郁临眼神松散了些,可脸上却无任何笑意,“在下还要去述职,不能久留,告辞。”
辞别郁临,乐仙算了算时辰,还有半个时辰,既然如此,那便干些私事。
知瑶私底下委托自己的事,刚好抽空去办,寻了自己的腰牌,起身赶往西天门。
不多时,乐仙便到了西天门,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果见两道身影自门内缓步踏出。
为首的芭蕉罗汉身着深青僧衣,神情孤冷刻板,在他身后,紧跟着两名年少佛门弟子,一人捧着紫檀卷宗匣,一人持锡杖,期中一人一举一动谨遵戒律,半点不敢逾矩,他身侧并行的大弟子身着素灰僧衣,却随意洒脱,与值班小仙寒暄。
乐仙见到,心里暗自揣度:这便是知瑶妹妹一心钦慕的芭蕉罗汉了,看那一脸寡淡孤僻的模样,也不知知瑶妹妹倾慕他什么。
本着既然来了的原则,乐仙恢复那份冷静自持模样,上前道:“罗汉请留步,将备案卷宗交与本仙君即可。”
那二位罗汉亦是头一次见她,并不大熟悉,芭蕉罗汉更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神色分毫未松,倒是一旁跟着的佛家弟子笑道:“仙子是谁?哪位宫中派遣?可是为了超度卷宗?”
乐仙淡淡道:“本仙君乃玉真庆宫文昌帝君座下七品缮文仙君,此次特地奉命迎接西天佛门亡魂超度卷宗,因时辰紧急,便在此做个交接。”
言罢,乐仙掏出自己的腰牌,俸给二人查看。
芭蕉罗汉看了,并不为所动,“我二人亦受佛门所派,此次押送绝密卷宗,法度规定只能当面呈交文昌帝君,不可中途转交旁人,这是早年间佛道之间的规定,我等只得遵守。”
沉稳克制,万物皆空,乐仙自诩也见过不少仙佛,这样拂她面子的,还是头一个。
“方才小仙出来时,帝君便告诉说有公务在身,因此特地派我在此迎接二位,即便罗汉去了玉真庆宫,只怕也不得见。”
“无妨,世间万物皆有定数,我们候着即可。”芭蕉罗汉眼皮都未抬一下,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
算着时辰,人间已过了一月有余,乐仙还赶着去人间看那新婚夫妻二人是死是活,这要真是等着,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潜藏的心魔骤然躁动不休。
“想毕佛家不比道教繁忙,小仙还要即刻复命,还请二位罗汉体察。”乐仙尽量压下火气。
一旁的罗汉眼看着方才冷淡自持的仙子陡然变了脸色,忙笑道:“仙君莫急,我这师兄最是恪守规矩,不过核对卷宗而已,又不是甚么大事,由我代劳即可。”
说罢,转头看向师兄弟二人:“两位师兄弟不必惶恐,卷宗只需要核验封印与数目即可,此事由我担下,事后我自会向文殊菩萨禀明,不会连累二位。”
闻言,乐仙的烦躁竟莫名的安静下来,“如此甚好。”
三言两语间化解了僵局,众人迅速核对完卷宗封记。乐仙收好案卷,对着那罗汉拱手道谢:
“多谢罗汉,只怕日后还得与罗汉多打交道,还不知罗汉法号。”
“弟子修行尚且,偶得文殊菩萨点化,尚未得正通果位敕封,仅有俗世留下的名字,任自知,仙子叫着玩便是了,日后仙子若得空,可来清凉山坐坐,山上白茶清心,特邀仙子品鉴。”
乐仙听了,微微颔首,客套一番,双方就此别过,再次见到知瑶妹妹的时候,可得告诉她,一众罗汉品性差距悬殊,可万不敢与那三棍子不出闷响执拗的芭蕉罗汉一同入簿。
正想着,忽然传音玉简飞来,司舟的声音随即而出。
“乐仙姐姐,我查到圣女姐姐的身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