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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羞辱 这骑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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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骑马场大地很,外面搭了长棚,摆上座椅,放上茶点以便女眷们观赏、休息。
李常棣一路走,不时回头看刘丹清。这时,一人从刘丹清后面走来,硬生生地隔开了李常棣。刘丹清细细嗅着来人淡淡的桂花香。
“走,你同我坐。”柳霜月搂住刘丹清又对着李常棣:“你叔叔们找你呢!我们女儿家说话你就别在这里了。”
“你要有事找蒋英。”李常棣指着长棚外站着的蒋英,对着刘丹清道。见她点点头,他转身进入马场。
能骑射的小姐们换上戎装后,纷纷走进马场。外头天地开阔,苍穹大地间回荡着少年们的自由自在的呐喊。
霎时间,一声马嘶,少年驰骋而来,绕着马场跑了两圈,激起阵阵尘土,沙尘如扫电。他拉住缰绳,停在魏王面前,把玩着手中的马鞭,倨傲地笑着。
这是刘丹清从来没见过的李常棣,不由地多看了几眼。几个月前,还是孤苦怜丁,摇尾乞怜求她给一口饭吃的瘸子如今在众星捧月下鲜衣怒马,意气风发 。
她心里竟隐隐地生起很难言的情感。她细细回味这种情感,惊觉这是一种……嫉妒。
她不由地想,凭什么他人前一套背后一套,凭什么他把人玩弄股掌间,凭什么他天生贵胄,高高在上,温柔又疏离地看着她走投无路,寻求庇护。
她脑袋里胡乱地想着,耳边传来柳霜月的声音。“常棣武艺超群又少年意气。他几个叔叔都怕他。”柳霜月的话很耐人寻味。
“三叔又得了几匹汗血宝马,你们千万别放过他。”李常棣对着跃跃欲试的少年们道。
“怎么个玩法?”
“我有个雅致的玩法。”张嫣提议道:“我来的时候,望见三舅家红梅正盛,可惜凌寒独自开。不如搬来几株梅花,驭马射花,射中者胜。”
“射梅花?这也太暴殄天物。我这个人最是怜香惜玉的,不玩不玩。”李承德摇摇头。
“花须堪折直需折。这良辰美景得配赏心乐事。”张嫣不以为意,反正不是她家的梅花。
“射梅花,这倒有点意思。”李若愍点点头,平常射靶子太无趣。“既然是比赛,那总要有点彩头吧?”
“三舅家做东也不好让三舅破费,园里头挑个漂亮的梅花做彩头就成。”张嫣好心地说。
李承德无奈,自己家花园里的梅花都要被他们糟蹋干净了。
张嫣对着人群里的一个青蓝长袍,武将装扮的男子喊到:“周崇,我要三舅家的梅花。”
那英姿挺拔的男人被喊的浑身一颤,沉闷地垂下浓密的睫毛。
“你别玩赖!周崇人家是上阵杀敌的大将军,你让人家给你射梅花?你要这样我可就不上场了。”李承德制止她。
“谁要看你上场,人家就想看周崇射梅花。”
“那就让他们小孩子玩吧,请太子和魏王做裁判。”陆文凤请太子和魏王入观赏台上座。
周崇?刘丹清想起来了,他是户部尚书周慎的嫡长子,年纪轻轻就是禁军统领,是圣上的心腹,当朝新贵。前两日,他同容广将军取得景阳关大捷后,促成戎部与大周和谈。他班师回朝,可谓风光无限。
刘丹清为什么会知道?因为她特意打听的。为什么特意打听?因为周崇正是在寿安镇秉公办案的钦差大臣周觅的的嫡兄。
周觅,听说他因巡按有功,已经坐上大理寺少卿了。他那么多管闲事倒真的很适合查悬案冤案。刘丹清仔细想想,还真得得感谢他多管闲事,正是他的多管闲事救了她的冤案。
“我就知道这小妮子憋着坏呢!”柳霜月在她耳畔调笑,“她每次一见着周将军,跟恶狼看见兔子一样,恨不得生扑上去。”
她一副看好戏的姿态同她说:“这周崇是李常棣的伴读,他们几个从小一块在国子监读书。你别看周崇是武将,那也是儒将!从小就是芝兰玉树,风度翩翩。咱们张嫣县主一见到周崇就死皮赖脸地黏上去。这都说女追男隔层纱,也不知到小仙猪什么时候能得手,拱了那白菜。”
果不其然,周崇被张嫣推着选了一匹最漂亮的马,通体雪白,矫健威严。张嫣很满意,觉得这白马更显周崇英俊不凡。
倏然,一阵疾风而去,李常棣射中梅树的一小段枝桠。箭刃穿过树枝,卡在枝桠中。李常棣收起弓箭驾马回转,须臾间,那一小支枝桠断裂,一株梅花落在地上。
全场一片寂静,在梅花落下的瞬间又欢呼沸腾。
李常棣驾马疾驰,马蹄轻盈如踏云而来,他俯身捡起尘土中的梅花。李常棣越过众人,众目睽睽之下把那株梅花递给刘丹清。又对着魏王说:“玉骨那愁瘴雾,冰姿自有仙风。梅花是清客,该配君子。那彩头就送给刘姑娘吧”
张嫣斜睨看着李常棣。给你装上了还?“诶诶,李常棣!你犯规。叫你射梅花,你知到什么叫梅花吗?”张嫣向他比划啥叫梅花。张嫣气愤道:“你把这一枝桠的梅花全射下来,别人还射不射?你自己看看你把三舅家梅花弄成啥样了都!”她小手一摊:“别废话,赔钱。”
李常棣懒得和她争辩。在刘丹清另一侧落座了。
陆文凤站出来圆场:“无事,你三舅家别的没有,就这些花草树木多。今日凡是射下梅花的都有彩头。”
不同李常棣的恣肆张扬,周崇缓缓地驱马前行,精壮的手臂拉开弓弦,手指松开之际,霹雳一声,最后直直落在靶上。众人朝那靶上一瞧,一片梅花瓣掉落下来。
侍从上前查看,拔下箭,捻起绕在箭镞一圈的梅花花瓣,高举给坐上的贵人看。
张嫣首先跳起来,欢呼雀跃,开心地跑进围场里。“阿崇,你好厉害啊!”她指着侍从手里的破碎的梅花花瓣道:“给我。”而后,她低下身子捡起落在尘土里的那一片花瓣,又小心地把梅花拼在一起。
拼完整后向周崇展示,她瞪着一双圆圆的杏仁眼又歪着头看他,试探道:“那这……就算定情信物喽?”
周崇闻言急忙往后退了一步,恭敬行礼。“微臣不敢。”
“不敢什么啊?”张嫣看着他这样,脸耷拉下来,瞪这眼睛审视他。白皙的手很不规矩地隔着衣物摸上他的手臂上,画出健硕肌肉的线条。
周崇感到痒意立刻甩开她的手。张嫣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被打下来。
“在说什么呀!”柳霜月远远看着张嫣纠缠着周崇,“天爷啊,摸上手了!”她突然激动地喊。“乖乖隆地咚,她手被打下来了啦。”柳霜月更激动了。此时,马场上,一众青年跃跃欲试,射下梅花,可都失败。
刘丹清瞥见容雪晴身骑红鬃马,偏坐金鞍,接过李清秋递来的弓箭,开始调弓。
“县主,微臣已经定亲了。”周崇闷闷地说道。
张嫣怒极反笑:“和谁啊?我的侍卫天天在周府外盯住,谁敢同你定亲?”
顷刻,她点点头了然一笑:“是你那个从青州来的小表妹?”
周崇低沉的声音不断刺激着张嫣:“微臣已有心悦之人。请您不要再来纠缠,会给我带来很大困扰。”张嫣看他冷漠的死鱼脸咬牙切齿道:“周崇,你别给脸不要脸!”周崇听见她的羞辱转身要走,张嫣彻底爆发,对着他背影骂道:“你别说定亲,就算是有了新妇,我也能让你成鳏夫。到时候,你想入赘公主府,都没门!”
周崇愣住看见她愤怒的模样,攥紧了拳头。周崇并没有心悦之人,甚至从小没和千金小姐们说过几句话。因为只要有张嫣在,那些官家小姐就会对他退避三舍。
他没有心仪之人,但他清楚知道自己不喜欢张嫣,甚至讨厌她,讨厌她的肆意妄为,嚣张跋扈,讨厌她给他带来的一切麻烦。
这讨厌不是没来由的。小时候的张嫣还是很柔和明媚,知书达理的。在国子监时,他们是同窗,又因着李常棣的关系,也是较亲近的。
而有一年寒冬腊月里,他正如痴如醉地在读汉史中关于霍去病漠北之战,封狼居胥的记载,只听见耳边巨大的撕裂声。他抬头看见身旁的张嫣把太师等会要讲的史书撕成两瓣。他还没反应过来,张嫣一把夺过他的书,也撕烂了。她还嫌不够,把这些撕烂的残书一把扔进火炉里烧了个干净。她发完疯两首一摊,拍屁股走人不管了。太师发现时,没有责罚张嫣,对着周崇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打完他手心,还罚他在门外天寒地冻中站着。
那冬日里,他瑟瑟发抖透过窗户看见小张嫣一脸无所谓甚至有些满足地盯着他看。他讨厌那种目中无人、盛气凌人的目光。
而此后,她就会经常在他面前发疯,给他带来无尽的麻烦,美其名曰心悦他。就像现在这样。
他笔直地站着等她骂完,头也不回毅然要离开。张嫣见他毫不在意就要走,突然给了周崇一巴掌。
这一巴掌来得太果断了,导致周崇根本没躲。结结实实地打在他的俊俏的脸庞。周崇震惊地摸了摸唇边疼痛的地方,舔了舔牙齿,猩红的眼睛盯住她,厚大的手掌下像是马上就要长出凶狠獠牙。
她新奇地看着他即将面露凶色的模样,又用力一巴掌打在他胸膛上,结果白皙的手都打痛了,火辣辣地疼。她红了眼,又要上脚踹。
“打起来了!”柳霜月一脸兴奋地拉住她冲进围场。
刘丹清被一路拉进了围场,她们急切地盯住张嫣二人的动作,快步赶去。
正此时,身后传来一声惊呼:“小心!”,她下意识往后转身,一支箭与她擦身而过。刘丹清惊魂未定,身体就要撞入尘土里,她紧闭双眼。意料之外,不是坚硬的大地,而是淡淡的清香,柔软的身躯。她倒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李常棣搂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拽。
刘丹清睁大瞳孔,紧紧捂住胸膛,要把那乱跳的心按回去。震惊那箭就从她的耳边经过,她仿佛还能听见箭划过去的风声。
她转身躲开的一瞬间,西风吹开容雪晴脸前的青丝,让刘丹清终于看清了她的眼睛。她生了一双和她母亲一般的眼睛,那充满坚毅与狠劲的眼神,透露着高穹鹰隼睥睨猎物般的狠辣。
但她没有看刘丹清,刘丹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刚刚同她擦身而过的箭,已经落在了地上,旁边还有一朵完整的梅花。那梅花细小红艳,不细看会让人误以为那梅花是从尘土里开出来的。所以除她之外,没人注意。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刘丹清和张嫣身上。
李常棣震惊看向着容雪晴,厉声质问道:“你疯了吗?!”
柳霜月一心想看张嫣那的情况,根本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但现在明显刘丹清这边更精彩。其他人倒看地仔细,容雪晴那架势就像是要一箭射穿刘丹清的脑袋。
席上,宁国公夫人朱萧最先反应过来,向太子魏王赔罪后,一路带风地冲入围场。
容雪晴骑在红鬃马上,木木地看着眼前瞬息间发生的一切,看着李清秋震惊的模样,看着她李常棣抱着刘丹清一阵安抚后,发上冲冠、怒火中烧地质问她,她看着母亲从席间冲进围场。
她等着母亲走近,她想拉住母亲的衣袖趴进母亲的怀里。但她没有,因为她听见一声怒斥:“滚下来!”
容雪晴翻身下马,被朱萧一把压地跪在李常棣面前:“不肖女,骑射不精,差点冲撞了郡王的救命恩人。向刘姑娘赔罪!”
柳霜月眨眨眼睛,未婚妻恼羞成怒射杀外室未成,当众要向外室赔罪,这是什么修罗场!
容雪晴双腿跪在尘沙里,低头不语。朱萧见状,作势就要上来打她。肃安王妃陈芷赶忙拦下,唤她的小名,好言劝她:“明月儿啊!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别叫你母亲生气。”
朱萧向肃安王妃、肃安郡王赔礼,带着哭腔道:“都是我这个做母亲的教导无方,我向刘姑娘赔个不是。”
容雪晴咬破嘴唇,低低的声音吐出:“对不起。”
肃安王妃陈芷听见她道歉,赶忙扶她起来,拍拍她后背安抚道:“都是好孩子。都是误会。”魏王妃也上来解围,散开了众人。
而那边魏王正在训张嫣:“你再生气也不该动手。”,不过向来和蔼可亲的李承德对张嫣显然没有威慑力。而向来严肃的太子李若愍正事不关己地看他热闹。
魏王妃陆文凤看见他们把自己的生辰宴弄得鸡飞狗跳,只觉焦头烂额,头脑发昏。此时,一奴婢来禀报:“王妃,皇上同宁阳公主从宫里头来了!”陆文凤长吁了口气,看了眼此刻气恼的张嫣,终于来了个能治这个祖宗的了。众人急忙皆去迎接圣驾,这马场的射梅赛也就散了。
刘丹清冷眼看着方才的闹剧,对着身旁还搂着她的身形高大的李常棣道:“松手!”,李常棣反而搂地更紧了,薄唇翕动:“刚刚吓死我了!”
“你胆敢再敢羞辱我,我骑射不精,保不齐下一支箭爆掉的是谁的脑袋。”幽幽的声音传来。
闻言,李常棣松开手,同刘丹清齐齐地望向身后的人。那幽幽的声音是方才沉默无言的容雪晴发出的。
“本王倒不知道一向温婉端庄的容三姑娘竟然如此心狠手辣?”李常棣高大的身躯挡在刘丹清面前,叫她看不清容雪晴的样子。只听见容雪晴如从深谷流来的幽幽的声音。“那殿下看错人了,凡是我想要的,就是天上明月我也给他射下来。”
“明月儿……宁国公取的这个小名,怕不是这个意思吧?”
容雪晴看着面前曾以为是能够托付终身的男人现在却为了一个外室三番两次羞辱她。他有什么资格提她父亲?
晦气!容雪晴甩身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