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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寻医 五百年,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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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李碎琼?”燕暖冬嗓音低哑,试探着唤了一声他。
他依然是红着脸害羞的模样。
终于,燕暖冬再也强撑不住,泄出了哭声。
许是她哭得太过伤心,上气不接下气,呼吸便有些重,与她紧紧挨着的人察觉出来,明显慌乱了几分,抬手向上摸索她的脸。
燕暖冬不敢再哭,急忙伸手握住他的手,以示安慰。
随后继续未完成的动作,替他脱衣沐浴。
这次不同的是,她也进了水池之中,两人什么也没干。
没有牵手,没有拥抱,什么都没有。
唯一有的,便只有心疼。
李碎琼听话的实在不像样,始终红着脸,哪怕再敏感,也任由燕暖冬摆布他的身体。
洗漱好后,燕暖冬拿来方才在定客栈时,顺手买的润体膏,给自己和李碎琼抹上。
之后才换下睡袍,两人白发均湿哒哒的垂落在肩上。
燕暖冬也没再哭,只是睫毛还在湿着。
她用毛巾细细地擦拭李碎琼的湿发,动作温柔的似乎能将人化掉,而她自己的湿发则用干洗术弄干。
随后,她又拿来桌子上的香膏,打开盒子,用指尖挖取一些出来,在手心揉匀后,轻轻涂抹在李碎琼脸上。
许是闻到了香味,李碎琼配合地微微抬起下颌,全程很乖,从没有乱动过。
若是从前,燕暖冬早笑出了声,但如今,只要一看到他,不管他是哭,是笑,她都会忍不住落泪。
最后,她索性灭了灯,领着李碎琼来到床边。
虽然看不到,但李碎琼心领神会,摸索着爬到里面,但找不到床头,只能乖乖地坐在床上等。
泪水又一次毫无预兆从燕暖冬眼眶落下,她急忙别开头,抬手抹去眼泪。
此时,李碎琼害羞地拍了拍旁边,提醒燕暖冬上来。
怕床上的人等着急,她故作轻松地无声呼出一口气,跟着上了床,带着李碎琼一起躺下。
下一秒,李碎琼熟稔地抱了过来。
他凑得很近,燕暖冬更是不敢流出半滴泪,下意识也抱住他,却连呼吸节奏都均匀的毫无破绽。
无名界分不出白天黑夜,总之这一夜很漫长,漫长到她无法确认李碎琼有没有睡着。
也不知道用什么方法验证。
直到她自己睡着。
本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可睡着后身体的反应却出卖了她。
她在梦魇中抽噎的习惯还在。
五百年,真的太久了。
即便重逢,即便失而复得,可这五百年的离别创伤,可能永远都无法抹去,已经成为她身体里的一部分。
于李碎琼而言亦是如此,五百年,他唯一做不到的就是入睡,无时无刻不在保持清醒。
因为他怕睡着后,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何况现在发生的一切,太过不切实际,他还没有缓过来。
万一是玄命设计的一场梦……
而被他抱着的人,明明已经睡着了,肩膀却还会时不时微微起伏,像他在她怀里痛哭时那样。
这次轮到李碎琼不敢哭出声,死死咬着牙,摸索着将颤抖的手伸向她脸颊。
泪水,全是泪水。
她果然一直在强撑。
哭声被他扼在喉里,李碎琼已心疼到无法呼吸,脸像被充了血,似乎随时都能窒息过去。
听不到,看不到,也说不出话。
如今的他,大概是这世上最没用的人。
泪水还在从她眼角滑出,李碎琼压下所有情绪,小心翼翼地将她搂在怀里,学着她曾安抚他那样,笨拙地拍抚她的后背,哄着她。
被爱意包裹着的燕暖冬,这一次,没再从梦魇中突然惊醒,渐渐止住了泪水,收紧手,将李碎琼抱得更紧了些。
见她好不容易平复,李碎琼更是不敢弄出动静。
直到他被救出来为止,足足过了一日。
身体里的记忆将李碎琼唤醒,哪怕怀里抱着燕暖冬,许是因为怀里抱着燕暖冬,他才比五百年以来更加害怕。
害怕再一次消失。
他受到惊吓般,呼吸变得急促,身体止不住地发抖,浑身也冒起了冷汗。
不能让燕暖冬看到,不能吵醒她。
心里这样想,双手却不自觉地收拢,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喉里也泄出了他听不到的哭声,仿佛下一秒就抱不到了。
不要是梦,不要消失,千万不要。
他一遍遍无声地祈求。
睡梦中的燕暖冬感知到异样,睁开了眼。
发现自己躺在李碎琼怀里,他将她抱的很紧,而他此时却抖得厉害,喉里还发着轻微的哭声。
“李碎琼,你怎么了?”燕暖冬心里一紧,下意识问,却没得到回应。
又忘记了。
于是她挣脱出他怀里,来不及看他脸上表情,下一秒,他轻车熟路地反而将脑袋凑近了她的怀里,抱着她,依然抖动不止。
即便他无法诉说自己的情绪,但并不难看出,他在害怕,燕暖冬的心紧紧揪在一起,慌乱急了,却无法问他,只能无措地抱紧他。
已经过了一日了吗?
随后,她明白过来,红着眼轻轻吻上他的眉心。
随着她温热的呼吸洒下来,怀里人噙着泪珠,渐渐安静,渐渐安心。
两人一夜无眠,只紧紧抱着对方。
待到第二日,他们又都表现得都很平静,仿佛昨夜什么也没有发生。
正常洗漱好,换上衣服,又随便吃了点东西,燕暖冬用一布条遮住李碎琼的双目,牵起他的手,便出了门。
无名界皆是能人异士,或许有办法治好李碎琼的病。
于是她挨家挨户四处打听,还好她此次来,将李碎琼曾给她的绿光石带在身上。
加上昨日之事,这里的人无人不认识她与李碎琼,所以打听起来不会费事。
而燕暖冬每次询问之前,一一为昨日的不敬之言,虔诚道了歉。
这里的人很宽容大度,纷纷笑着摆手。
“不必道歉,我们事后都知道,你当时是被逼无奈,在吓唬我们。”
“何况,我们有一些分辨善恶之能,虽然你身旁这位看不出,但你绝不会是乱伤人性命之人,往后你们夫妻二人就安心在无名界住下。”
“对了,延着这条路一直往北走,有一个地方叫浮云山,山下有一间院落,门前种了两棵红枣树,这里就住着一位生前悬壶济世的神医,他定能治好你相公。”
于是燕暖冬拉着李碎琼一起鞠躬道了谢,随后手牵手,向北出发。
浮云山并不难找,尤其是那两棵红枣树。
原本还担心神医不在家,现下二人来到院门口,大门是敞开着的,从外向里面看,各处都一尘不染,地上连一片枣叶也没有。
燕暖冬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未料,院子里抢先响起一声懒洋洋的中年男子音。
“进来吧。”
这语气,竟是早有预料她会来。
但在无名界见到太多奇人,燕暖冬见怪不怪,拉着李碎琼走了进去。
刚进门,便看见一灰衣中年男子,闭目躺在摇椅上,悠闲地摆着手里的扇子。
听到燕暖冬走进来的声音,他睁开一只眼喵向燕暖冬,眼珠子上下扫视。
燕暖冬面带微笑,礼貌地看向他:“敢问阁下可是神医?”
神医又将眼珠子转向蒙着眼带的李碎琼,片刻后,重新闭起了眼,沉默不语。
燕暖冬有些尴尬,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其实她心里有些忐忑,觉得这位神医性情有些古怪,怕他不肯医治李碎琼。
而此时身旁的李碎琼显然不知道在干什么,侧首转了过来,轻轻歪头。
燕暖冬不好跟他做暧昧的举动,只用拇指轻轻摩擦着李碎琼的手,示意他无事。
不知道李碎琼有没有意会,他正过头,微微扬起了唇,用同样的动作回应她。
却不知神医微睁开眼,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又急忙闭目。
接着叹了口气,他未睁眼,抬手指了指侧方的桌子。
“这桌上有医治你相公眼疾……”
话到嘴边,他抬手打了自己一嘴巴,改口道:“有医治他眼睛和耳朵的药与药方,白色瓶子是治眼睛的,红色瓶子是治耳朵的,用上七七四十九个疗程,他自然就眼不瞎,耳不聋了。”
燕暖冬:“……”
她一时有些哑然,顾不得他说辞粗鲁,正欲开口夸神医神机妙算。
然而,神医打了个哈气,继续道:“这些只够一个疗程,药用完了,你就按照药方上的来配,药材在无名界很常见,不难找,若你实在愚钝不堪,再来找我。”
燕暖冬:“……”
是错觉吗?怎么感觉这神医说话有点带刺?
但无关紧要,又想到什么。
“还有我夫君的失语之症,神医可否也帮忙看一看?”
神医哼笑一声:“放心吧,他哑巴不了几日,待他耳朵不聋,听惯了人声,自然就会冲你嗷嗷叫了。”
燕暖冬:“……”
没再多问,她龇着牙对神医鞠了一躬,又抽开李碎琼的手,按着他也对神医鞠了一躬。
“多谢神医。”
随后她拿出装着绿光石的千宝袋,就要给神医付医疗费。
未料神医直接下了逐客令。
“拿上东西赶紧走吧,别再扰我睡回笼觉。”
于是燕暖冬停下动作,识趣地拿上桌子上的药与药方,轻手轻脚地带着李碎琼出了门。
刚踏出门外,院子里响起神医拖着长音的叹气声,似是自言自语。
“还说听你娘的话,分明就是个傻子。”
“你不争不抢,只能打一辈子光棍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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