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巧那雪逢春》朝水

167、冬雪偏遇春燕 毫无退路地

　　闻声，燕暖冬足下一顿，李碎琼跟着停下。

　　沉静片刻，她不动声色地带着李碎琼迈步继续走。

　　她没有回客栈，带李碎琼吃了点东西，便花五十五万绿光石，挑挑选选，买了一间属于他们的小院。

　　属于她与李碎琼的家。

　　家不大，三间房，一间厨房，周围很热闹，有集市，卖什么的都有，闲来无事时，可带着李碎琼逛街，缺东西，也好采购。

　　一通忙活下来，无名界已进入梦乡。

　　她就简单收拾了一下睡觉的床，又给李碎琼用了治耳朵和眼睛的药，其余的等明天慢慢弄。

　　而李碎琼似是知道在治他眼睛和耳朵，睡觉时，抱着燕暖冬在她身上拱了好一会儿，激动的不行。

　　燕暖冬笑着亲了亲他的脸，示意他赶紧睡觉。

　　果然，李碎琼瞬间安静，埋在燕暖冬怀里暗暗自喜。

　　又过了一日，这一日李碎琼比昨日好了许多。

　　许久，燕暖冬试探地晃了晃李碎琼，见他毫无反应，才轻轻抽开身，下床来到门外。

　　是可期等了她许久。

　　她定足在愉可期身后几步远，风吹着可期的衣裙，她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单薄。

　　察觉到燕暖冬出来，愉可期转过身面朝她。

　　两人本想开口说的话，却在对视这一刻，四目缄默。

　　这一路走来，她们都遍体鳞伤，甚至连一抹笑都扯不出来。

　　这次是燕暖冬先开口：“小包子没来吗？”

　　愉可期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燕暖冬注意到愉可期怀里动了动，思索着点头。

　　愉可期定定看着燕暖冬，见她心知肚明却不为所动，忍不住质问：“你为什么要与小包子解除契约？”

　　闻言，燕暖冬眉头轻蹙，反问：“契约解了吗？”

　　对于她的反应，愉可期有些惊异：“你不知道？”

　　本想摇头的燕暖冬想起什么，她垂眸看向愉可期怀里。

　　“既然解了，那便解了吧。”

　　语落，四下安静了许久，愉可期忽地笑出了声，话中依然带着质问。

　　“所以，那日你来无名界，就没打算回去接它？”

　　燕暖冬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没有正面回答。

　　“如果它想我了，随时都可以来无名界找我。”

　　话刚说完，不等愉可期开口，小包子从她怀里钻了出来，泪汪汪看着燕暖冬，满眼怨气地吼了出来：“谁会想你？！谁要找你？！”

　　它抹了一把泪水，哭出声：“你只要李碎琼，不要我，我讨厌你！”

　　“我恨你！”

　　“你不要我，我也不要你了！！！”

　　它通红着身体，跳到地面，哭着跑开了。

　　看着它伤心的背影，燕暖冬攥着衣裙的手不停颤抖，也没能止住泪水。

　　愉可期亦是满眼不解：“那你至少找它，面对面告诉它一声。”

　　“我没有肉身了，可期。”燕暖冬深吸口气，努力平复情绪，平静道。

　　语落，愉可期脸色一白，不可思议地上下观察燕暖冬，随即快步走到她跟前，握住她的手腕，施法验证。

　　虽在无名界，魂魄与有肉身者并无区别，但有一点可区分，有肉身者，有元丹。

　　燕暖冬任由她验证，轻言道：“如今我只剩下魂魄，离不开无名界了。”

　　在离开浮云山时，她亲手毁掉的，想来是没有肉身的缘故，她与小包子的契约也自动解除了。

　　泪水从愉可期眼眶滑落，燕暖冬伸手为她擦掉，继续道：“爱李碎琼，是我一个人的事，我不想把任何人牵扯进来。”

　　“小包子是自由的，不该一直待在无名界。”

　　愉可期抬起湿眸看向燕暖冬，不情愿地开口：“那，那白鹤呢？你也不打算见他一面？”

　　燕暖冬指尖动作一滞，随后垂下手，牵起一抹笑。

　　就是在生出要见他一面时，她才毁掉的肉身。

　　“终是我负了他，而我欠他的，如何也无法偿还，见与不见没有区别。”

　　倒不如让他气她、怨她、恨她。

　　然后再重新开始。

　　愉可期不再问，默默松开了燕暖冬，将目光移向院子。

　　意识到愉可期在看什么，燕暖冬心里一惊，随即开口提醒道。

　　“你知道的，我爱他，也会毫无退路地爱他。”

　　这话听似是解释，但更像是警告。

　　愉可期自然能听出，她牵起一抹苦笑，收回了视线。

　　又是许久的沉默，愉可期垂下头，脸上有些挣扎，想说的话尝试几次才说出口。

　　“暖冬，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闻言，燕暖冬指尖猛地收拢，许久说不出话。

　　等不到回答的愉可期似是知道了答案，抬起沉重的步子，转过身，就要离开，背影孤寂落寞。

　　燕暖冬别开头强忍泪意，随即转向愉可期的背影。

　　“我怪你什么呢？怪你用那种残忍的方式报复李碎琼，还是怪你在玄命要杀我时，放弃了我。”

　　不敢宣之于口的话就这样被说出来，愉可期停下脚步，垂头咬住哭声。

　　燕暖冬渐渐湿了眼眶：“可我有资格怪你吗？纵容你伤害李碎琼的人，不是我吗？”

　　泪意翻出，她蹙紧眉头。

　　“我，我总怕李碎琼伤害你们，所以一遍遍告诉他，不要伤害你，不要伤害白辰，不要伤害所有人，但却从未对你们任何人说过，不要，不要伤害李碎琼。”

　　说话间她不断调整呼吸。

　　“你报复李碎琼，我真的很心疼他，心疼的不知道该怎么去爱他才好。”

　　“可你身边的人，你想护的苍生，皆死于李碎琼之手，也是因我而死。忆珠里的一切，我不只看到李碎琼的绝望，还有你的，但我还是要救他，还是要爱他，我真的没有资格怪你。”

　　愉可期早已泣不成声，良久，才强迫自己开了口。

　　“可是暖冬，我不想成神了。”

　　闻言，燕暖冬瞳孔一颤，泪水止在眼眶，她从未见过愉可期如此脆弱的一面。

　　因为她知道，这话从愉可期嘴里说出，不是矫情，也不是挽留，是她真的撑不下去了。

　　说不心疼是假的，燕暖冬开口欲说些什么。

　　然而愉可期声泪俱下，自责极了。

　　“我真的不知道，我做回这个神女有什么用。我护不住你，护不住我师姐，护不住江逸衍，护不住所有人，他们一个个消失在我面前，而我什么也做不了。”

　　说着，她愈发失控，双手死死抱住头。

　　“还要面临那么难的选择，怎么选都不对。”

　　燕暖冬泪流满面，看着她无助的背影，走上前，从身后轻轻抱住破碎的她。

　　愉可期崩溃的话还在继续。

　　“我根本不想放弃你，为什么要我选择？为什么要我经历这些？”

　　“我不想做渺珠神女，我想做回愉可期，做回那个可以为了燕暖冬豁出性命的愉可期。”

　　燕暖冬闭目任由泪水滑出，她心疼地点头，哽咽道：“我知道，我知道你很难。”

　　“你几乎失去所有，我都知道，这一切不是你的错，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语落，愉可期再也绷不住，嚎啕大哭，转身抱住燕暖冬。

　　“我真的失去了很多，暖冬，我真的失去了很多，我好恨李碎琼，我真的好恨他。”

　　“可我已经那样报复他了，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燕暖冬轻拍她的后背，安抚她的情绪。

　　“那就继续做神吧，你每次的选择都是对的，只有你这样的神守护苍生，苍生才会安心。”

　　语罢，愉可期再次大哭出声，抱着燕暖冬久久不能平复。

　　许久，她才松开燕暖冬，忍着泪水微微点头。

　　两人还想说什么。

　　此时，燕暖冬身后响起一声磕碰到门槛的摔倒声。

　　于是愉可期无言地消失在原地，寻小包子去了。

　　而燕暖冬的心猛地一紧，急忙回首看去。

　　果然是李碎琼找了出来，许是很急，他被看不见的门槛绊倒在地。

　　却是一点摔疼后该有的反应都没有，甚至连声音都没有发出，但他的脸很白，似是在害怕什么，撑起颤抖无力的双手，想要重新站起来。

　　燕暖冬疾步跑过去，抬起他的双臂，上下左右检查他的伤势。

　　“不是睡着了吗？怎么跑出来了？摔到哪里了？快让我看看。”

　　本不觉得委屈的李碎琼，在感知到燕暖冬时，双眸瞬间漫上一层水光，双唇往下一撇，伸手抱住燕暖冬，在她怀里不停抽噎，脸色这才一点点缓和下来。

　　燕暖冬渐渐明白过来，他是以为她消失了。

　　尽管知道他听不见，她还是轻言轻语地哄他：“吓到你啦？是我的错，我没走，今后也不会走，永远都不会再离开你。”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哄了许久，李碎琼才想到要展示伤口，他松开燕暖冬，将擦出血的双手给燕暖冬看，表情委屈极了。

　　以为他是太疼，燕暖冬握住他的手在上面轻轻吹了吹。

　　随后，李碎琼抽回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又以为他刚刚还磕到了嘴，燕暖冬又在他唇上吹了吹。

　　坐在地上的李碎琼愣了一下，撅起了嘴。

　　燕暖冬眨眨眼，反应过来后，没忍住笑出声，宠溺地在他唇上轻啄一下。

　　心满意足的李碎琼翘起唇角，张开手，又要抱抱。

　　燕暖冬含着笑，一一满足了他，将他横抱起来，往房间里走。

　　与他相识以来，聚少离多，如雪和燕。

　　因为雪一般生于冬，而燕是等冬去春来，两者本该交错而行，注定错过。

　　可偏偏，有场雪，它就要赴春天，遇飞燕。

　　既如此，这飞燕自然也要好好珍惜这场雪。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