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巧那雪逢春》朝水

164、来嫁你 燕暖冬和李

　　女子的话尽数落入燕暖冬耳畔，她看着近在咫尺的李碎琼，忆起了什么，神情渐渐变得恍惚。

　　受极雷鞭笞，日日不得善终的人，难道不应该是她吗？

　　难道不是她以此为代价，来换取李碎琼永生永世，喜乐无忧的吗？

　　怎么就成了，诅咒。

　　一切似乎明了，燕暖冬阖上双眸，体内灵力彻底失控，发散而出后，毫无规则地在四周横冲直撞，引起天地灵气跟着波动。

　　却不给它们反应时间，一声震碎万物的巨响炸开，红白色光波以燕暖冬为中心，在这座山崖如海浪般铺开。

　　弹指间，山崖崩碎，岩石飞溅，云雾散尽，光波覆盖之处，皆被蒸发殆尽。

　　包括燕暖冬在内。

　　然而，时间骤然停顿一瞬，万物定格，随即时空倒转，云雾聚拢，岩石回落，山崖屹立。

　　消散的燕暖冬也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原位。

　　唯一不同的是，天上多了一个人，玄命。

　　而那女子毫无防备地从鬼门关走一遭，还未回过神，不停地拍胸脯喘着粗气。

　　看到玄命，她瞠目结舌地将目光转向燕暖冬，随后又将目光移向玄命。

　　满眼不可思议。

　　燕暖冬目光从李碎琼身上移开，缓缓转过身，面朝玄命，一字一顿：“放了，李碎琼。”

　　玄命张了张镶着金光的口：“他罪孽难赎，应当承受业果。”

　　眉头轻蹙一下，燕暖冬失笑点首：“罪孽难赎。”

　　泪花溢满眼眶，她咬牙忍泪，直视那庞然大脸：“五百年。”

　　“他每日朝生暮死近五百年！”

　　“就算每日赔一条命，他也早还完了！”

　　玄命沉默片刻：“可他活着，与苍生而言，很危险。”

　　“有什么危险？！”燕暖冬有些失控地吼出声，喉咙也紧的发疼：“你敢说他杀的那些都是无辜之人吗？那天夜里，那些凡人，他一个也没伤害。”

　　“他从不会无端生事，是我要插手这世间的不平，就算不是真心，他也曾为这苍生出过力，是你们蒙了心，视而不见。”

　　“无论他做什么，你们都觉得他丧心病狂，嗜杀成性，可他明明是这世上最简单，最容易心满意足的人。”

　　玄命冷声道：“可他逆天而行，吾……”

　　燕暖冬再次失控地打断他：“他只是被我骗了心，怎么就逆天而行了？！”

　　“明明是你！你既然算计到我要死，那就应该做好李碎琼会为了我不顾一切的准备，失策的人是你，护不住苍生的也是你，凭什么要李碎琼付出代价？！”

　　此言过后，玄命许久未开口，而无名界的人见玄命现身，不明状况的他们，纷纷赶了过来，立在山中抬首往上看，若是离得近的，还互相窃窃私语。

　　而燕暖冬没想把这里搅得天翻地覆，收不了场，她疲惫地闭上眼，缓了口气，说服自己退让一步后，又睁开了眼：“只要你放了李碎琼，从此我们再不离开无名界半步，再不过问这世间任何事，我也绝不让他再伤一人。”

　　玄命不为所动：“可他无论在何处，何处便有可能沦为深渊。”

　　燕暖冬看着玄命，半晌说不出来，忽地，她笑出了声。

　　眼前这个，只是有一张人皮，却没有人魂，原来是天规傀儡化了形。

　　周遭灵气暗自翻动，燕暖冬直勾勾盯着玄命：“这么说，你是一定要李碎琼死？”

　　玄命摇了摇首，语气依旧毫无情绪：“不，吾杀不了他，这世上只有你能彻底断他执念。”

　　燕暖冬饶有兴趣地弯了弯眉眼：“哦？怎么说？”

　　话语间，一把无形的剑汇聚而成，剑柄握在燕暖冬手心。

　　玄命不冷不淡道：“进入灭魂阵，杀了他。”

　　语落，燕暖冬已经提着剑挥了过去，没忍住口吐芬芳。

　　哔哔哔——

　　“杀你大爷！”

　　哔哔哔——

　　她一边挥剑，一边破口大骂，而玄命因共生蛊的作用，只能招架，无法还手。

　　又骂的很脏，无名界之人哪里听过如此恶毒之言，还没有一个重复的。

　　他们愣了神，又见万物主宰竟不敌一个丫头片子，虽不明所以，但眼下形式，回过神的他们一致站在，‘柔弱’到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玄命这边，便各使神通，与燕暖冬打斗了起来。

　　那女子见状，也迅速站在燕暖冬这边，与无名界的人交起了手。

　　可无名界的人皆非等闲之辈，燕暖冬与那女子明显招架不住，很快败下阵，燕暖冬也没想到，直至此刻，与她并肩而战的，竟是一个陌生女子。

　　眼看她身上受了几处伤，燕暖冬于心不忍，变换方位间，抽出空隙道：“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你不用管我，我死不了。”

　　话音刚落，女子便被击飞在地，她毫无惧色，用拇指擦掉嘴角的血，眼底带着笑：“只要跟玄命过不去的人，我都帮。”

　　说罢，她又冲到人群中。

　　缠斗这么久，燕暖冬并未受伤，因为每次敌不过之时，玄命都会不得已出手救下她。

　　但这女子不一样，她没外挂啊！

　　燕暖冬心非草木，见不得这女子一次次因她受伤，于是分了神，挡在女子前面，试图劝她离开：“可你不是在帮我，我一个人应付的过来，你快……”

　　话未说完，玄命趁她不备，朝她眉心打入一记金光，一金色图腾印在她眉心，而她瞳孔也渐换为金色，

　　一瞬间，她像被抽走灵魂，双目无神地悬在空中，一动不动。

　　众人见状，打斗自然没再继续，均不解地看向玄命。

　　玄命未解释，似是在对燕暖冬发号命令：“燕暖冬，你本就是异世之人，不属于这个世界，该回家了。”

　　燕暖冬空洞地直视前方，喃喃地重复玄命的话：“我是异世之人，不属于这个世界，该回家了。”

　　女子随即意识到不对，急忙冲玄命怒吼：“狗玄命，你又……”

　　然而，玄命扫了她一眼，剩余的话卡在她喉咙里，再也发不出来。

　　玄命转眸看向燕暖冬，继续道：“在这个世界，有一个人，他非常恨你，始终容不下你。”

　　泪水从燕暖冬眼角滑落：“这个世界，有一个人，他非常恨我，始终容不下我。”

　　玄命：“他杀了这世上所有对你好的人，你也对他恨之入骨。”

　　燕暖冬继续重复：“他杀了这世上所有对我好的人，我也对他恨之入骨。”

　　玄命满意地点首：“只要杀了他，你便可回家。”

　　语落，燕暖冬如提线木偶般，僵硬地转过身，握着剑，缓缓走向灭魂阵，嘴里不停低喃：“只要杀了他，我就能回家了。”

　　“只要杀了他，我就能回家了。”

　　“杀了他，就能回家。”

　　随着她靠近灭魂阵，灭魂阵裂开一道门。

　　燕暖冬眼底一片空茫，迈步走了进去：“杀了他。”

　　“杀了他。”

　　她嘴里只剩下这三个字。

　　阵法里被束缚的人与她一样双眸涣散，似乎察觉不到危险的降临。

　　燕暖冬来到李碎琼身前，手里的剑还在紧紧握着，嘴里的话也始终没有停断。

　　而此时李碎琼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本虚芒的神色，有了微乎其微的变化，变化很小，旁人毫无察觉。

　　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看着燕暖冬的一举一动。

　　她茫然地看着李碎琼：“杀了你。”

　　说罢，她手中的剑滑出手心，掉在阵法里。

　　“杀了你。”

　　而后，她蹲下身，旁人以为她是在找剑，而她却伸出双手覆在李碎琼脸上，无神却又温柔地抚摸。

　　“杀了你。”

　　一道雷砸了下来，双目失焦的燕暖冬，条件反射地紧紧抱住李碎琼，闭上了双眸。

　　那道雷没有落下，燕暖冬也没有睁眼，泪水再次从她眼角淌出，金色印记消失，她绷紧眉头，将头埋在李碎琼肩膀处，抱着他的力度又收紧了许多，身体也在微微颤抖。

　　没人知道她在干什么。

　　许久，燕暖冬睁开眼，眉眼含笑，轻声开口：“李碎琼，我们成婚吧。”

　　被抱着的人听不见，只将头微微偏向燕暖冬，像是在感应什么。

　　而燕暖冬的衣着渐变成那次她未来得及穿的喜服。

　　满身叮当响的珠宝与李碎琼的相衬，黑发缓缓褪变为它本该有的白色，满头缀着星辰般的碎钻灵珠。

　　紫雷又砸了下来，燕暖冬挥起衣袖，砸下的紫雷均碎成雪花状的图腾，徐徐落下。

　　紧接着，肃杀的阵法内外印上数个大小不等喜字贴纸。

　　在场众人无一不紧蹙眉头。

　　玄命方才的意思，不是说，这二人是仇人吗？

　　这也不在玄命的预想之中，他面色变得沉静。一言不发地地看着燕暖冬的一举一动。

　　而不知何时起，六界包括无名界在内，上空浮起无数荧幕，画面中显示的，便是当下灭魂阵中所发生的事。

　　燕暖冬没能解开李碎琼手腕处的紫电。

　　她站起身，深吸口气，压下泪意，转眸看向众人、看向空中荧幕，音如碎玉，心火灼灼。

　　“诸位，恕我唐突，在下燕暖冬，我身旁这位名唤李碎琼。”

　　“如各位所见，今日是我二人大婚之日，冒昧邀天下苍生，在此共鉴，我燕暖冬愿与李碎琼在此结发为夫妻，从此生不离，死同寂。”

　　“我们不需要祝福，惟愿你们往后见到我，便知道……”

　　话语间，她转眸看向指尖微微颤动的李碎琼，露出一抹微笑：“我燕暖冬，是李碎琼的妻。”

　　言罢，本该三拜天地的她，只与李碎琼面对面跪下，极尽温柔地捧起他毫无温度的脸，当着世人的面，做了一个让世人惊掉下巴的举动。

　　她吻上了李碎琼的双唇。

　　在众目睽睽之下，在这个人人恪守古礼的世界。

　　一瞬间，本懵懵懂懂，不明所以的七界轰然炸开，个个面红耳赤，礼崩乐坏的言论也随之席卷而来。

　　“哎呀，哎呀呀，哎呀呀呀呀呀呀呀，这是在做什么呀？不堪入目，污秽不堪，污秽不堪啊！”

　　“住嘴，快住嘴啊，不知羞耻，有辱斯文！”

　　“伤风败俗，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不成体统的女子？！”

　　“方才玄命说，她好像是异世之人……”

　　“哪世人也不能这样啊！当众夺人清誉，她夫君往后若是知晓此事，怕是没脸见人了吧？”

　　“行了，知道你俩是一对了，快停嘴吧！”

　　随后，无数声音跟着起哄：“燕暖冬和李碎琼是一对，我们都知道了，往后想忘也忘不掉了，别再亲了。”

　　终于，燕暖冬如视珍宝般松开李碎琼，唇角牵起一抹酸涩至极的笑，轻声道：“礼成。”

　　至此，这场迟到了五百多年的婚礼，在此刻完成。

　　言罢，她依依不舍地站起身，那把剑重新回到她手中。

　　而在她站起身的一瞬间，一滴泪从李碎琼眼眶坠落。

　　燕暖冬转睨向玄命，又低眸看了地上的无名界众人。

　　最终，她踏出了灭魂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