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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毁灭时 这片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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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片草原消失了,变成了望不到底的悬崖。
纺脚步轻点,撑着透明伞在空中漫步。
祂看到两个世界的生灵从敌人逐渐成为战友,紧紧拧出一股绳,踏出一条求生的路。
在这压倒性的灾殃面前,仇恨也要为生存让步。
一切都是为了逃避死亡,可是,死亡有多么宝贵,他们并不知道,自然也不会珍惜。
殃在这场异变中适应了一条罕见的法则,“创造”。
这条法则给予了他极强的生存能力,也让他错过了死亡的最佳机会。
他与墨帆,无名三人,再加上异种倚晨羽,最适应异变的四个存在在这可怖的世界中拼命活了十年。
他们四个毫无血缘关系,但比起朋友更像家人。殃再次得到了家人,他觉得无论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子,只要和家人在一起,他就不会崩溃。
这十年他们失去了很多,仍尽己所能救下更多想活下去的人,无名对他们说:“总有一天会结束的。”
希望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忍的,第三次异变到来了。
这一次是时间法则异变。
时间法则异变看似没有空间法则那样离奇,没有混乱法则异变那般癫狂,却是真正磨灭了这个世界所有生灵求生的意志。
就纺所知,现在任何一个宇宙都没有能掌握异变的时间法则的神祇,足以证明这条异变法则的可怕。
墨帆提出了一个问题,“如果时间是跳跃的,无序的,那我们会不会在一瞬间回到这个宇宙产生之前?”
当时没有人可以回答他这个问题,但纺可以回答他,“会。”
生死就在一线间,毁灭随时都会到来。
“虚实”这样的存在落入异变的时间法则中都不见得能全身而退,更惶论只接触过法则异变数十几年的他们。
此时,老人可以瞬间变成婴儿,十几岁的少年也可以突然老死,孕妇也可以突然变成孩子,每个生灵的时间都混乱了。
空间法则,混乱法则,时间法则,三种异变将这个世界变成了比地狱更可怖,更疯狂,更残忍的生命禁地。
希望如果是一朵暴雨中的花,那它的茎已经折断,接下来等待它的只有死亡。
一天下午,墨帆与无名突然消失。中央管理局告知倚晨羽和殃,他们有特殊任务。
墨帆与无名之前经常被秘密派出,依晨羽和殃又忙到脱不开手,只能接受这个答复。
当时,殃要创造避难所,倚晨羽要协调两个世界的生灵,等他们抽出手时,得来了两人的死讯。
那天,天空中多了一层透明的防护罩,只有物体落在上面才能看见。
停滞与解离暂时挡住了异变。正如无名所说,透明伞虽然无法遮住阳光,但打上总比没有好。
纺转了转透明伞,看着倚晨羽化作人型,颤抖着将双手放在防护罩上。
殃用双手捂住脸,指缝中露出一点灰蓝色的眼睛,他拼命地摇头,“不会的,不会的,这不是他们。他们去执行任务了,很快就会回来,对,就是这样——”
“你当时太弱了,也仅仅比现在的罗书华,白珀他们强一些。”纺隐去身形,隔空看着殃,“可是你的那条法则比“变化”更难掌握。你需要时间,但时间法则偏偏异变了。”
“他们远比你幸运,他们没有遇上时间法则异变,还见到了“虚实”,有了去理想乡的机会。”
殃与倚晨羽去了墓园,看到了中央管理局为墨帆和无名立的碑。
无名的年龄不可考了,但墨帆牺牲时仅有24岁。灿烂似火的少年,生命之花还未尽情绽放便已经凋零。
从今往后,再也没有站在殃身前的人了。
殃崩溃了,他无数次地想要将他们重新创造出来,却又担心自己将感情移向假的造物,这种矛盾几乎要把它撕裂。
倚晨羽的眼框也红了,但他没有哭,只有他能照顾殃了。他的两位救命恩人嘱咐过他,一定要照顾好殃。所以,他发过誓,一定不会让殃死在他前面。
他是殃心中最后的支柱,也成为了压倒殃的最后一根稻草。
天空落下了雨,一幕幕模糊的景像在纺的眼前快速闪过。
墨帆与无名的牺牲坚持了两年,两年后,防护罩消失了。
准确来说,是墨帆与无名的意识消失了。
墨帆和无名不顾身体的负荷完全拥抱了法则,虽然取得了更强的力量,但他们的身体完全崩溃了。
放弃了身体相当于放弃了一半的自我,仅靠那渺茫的意志支撑两年己经是奇迹。
当这点意志也被侵蚀殆尽时,他们就成了法则口中的点心。
多么残忍的一种死法。
依晨羽沉默地看着天空,他是个时时为了自己着想的异种,从不会将其他人的生死置于自己之前。
墨帆与无名给了他一个家,一路带他变强。他珍惜他们,也能接受两个人为了这个世界做出牺牲,但他无法接受两人走向毫无意义的死亡。
他们死亡只是留给了活人更残酷地刑罚。
两个交叠世界的生灵每一秒都在以各种难以想象的方式死。比如被自己胸口长出的头吃掉心脏,比如瞬间变成一滴水,被地上的泥土吸收。比如夜成食物被拼命求生的同类吃下,又比如被法则侵蚀,成为了这片土地上的污染源。
尖叫,挣扎,撕吼,恐惧,绝望,充斥了这片天地,渐渐地,死亡成为了他们的荣幸,成为了他们求之不得的东西。
可是时间法则异变将他们死亡的权力都剥夺了。
已经死亡数十年的存在会在一瞬间复活,又在下一秒重新出生。一块腐肉会在一瞬之间长成参天大树。
殃与倚晨羽经历的现实比世间一切幻梦都要癫狂。
所有的生灵都死了,唯有倚晨羽和殃还活着。他们选择保持清醒,只是不想让墨帆与无名的牺牲毫无价值。
纺站在破碎的大地上,无尽的杀伐染红了祂的衣服,祂的右半边脸被繁复的花纹遮盖。
血雨掺着不明器官的碎块从天而降,纺的透明伞被染得血红。祂古手撑伞,左手提着一个头快要断了的鬼,那只鬼的嘴巴长在脖子上,不断发出咔咔声。
纺一用力,那只鬼融化成七色液体,从纺的指缝中流出,缓缓滴入大地。
除了纺,殃,倚晨羽,这个世界还有一个生灵活着,她叫让月。
让月原本有爱她的夫母,情深意重的丈夫,活泼可爱的女儿。可三次异变,夺走了她的一切。
空间法则异变的那一天,她的父母身上扎满了异种的冰箭,他们将她护在身下,她靠着父母的血肉活了下来。
让月挣扎过,呕吐过,但她强迫自己必须活下去,因为她要为父母报仇。
她的父母都是那么温柔的人,凭什么要被白白夺走生命!
背着一身仇恨的她加入了战争,却再也没找到那个异种。
后来,她找到了自己的丈夫和女儿,在两人的陪伴下稍稍冷静下来。
让月退出了战区,到了中立区。她自己可以为了报仇付出自己的一切,但她不能再失去自己的丈夫和女儿。
中立区比战区安全得多,但好景不长,混乱法则异变了。
他的丈夫变成了异种。让月发现他和射穿自己父母的异种一模一样。
那只异种四肢着地,对她不停地鸣叫,但她听不懂。
让月终于疯了。
她对着眼前的异种清空了弹夹,他没有抵抗,甚至说不出一句话,最终变成了一张残缺的薄纸。
让月跪在那张纸前,一遍遍道歉,半哭半笑。
笑着笑着,她拾起那张纸,撕得粉碎,抛到头顶,看着碎纸片如雪般飘落下来。
她的女儿比她更疯,头戴星星发饰的小姑娘高兴地跳了起来,“太好了,太好了,爸爸死了,爸爸能死了,真好。”
“妈妈,我们也去死吧!死了后我们一家人就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
让月弯下腰,一句发也说不出,她轻轻撩起星额前的碎发,抱住她: “不,星,我们应该活着,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妈妈,痛苦也没有了吗?如果死能让我们不再痛若了,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去死。”
让月笑了笑,牵着女儿的手离开了中立区。
一天天过去,她们对于杀戳越来越得心应手了。她们见人杀人,见异种杀异种,遇见什么吃什么,她们已经不是人了。
此时,第三次法则异变发生了。
让月牵着女儿的手,突然觉得手感不对,她回头一看,女儿变成了一个迟暮的老人,她的牙全部掉在地上,满脸皱纹挤成一团,口齿不清地喊道:“妈妈。”
让月沉默着,星已经老死在自己怀中。
可笑的是,让月竟然适应了时间法则,就这样抱着星也没被异变侵蚀。
下一刻,星变成了一个少女,重新出现在让月怀中。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对让月说:“妈妈,我好想死掉,你能帮帮我吗?”
让月杀死了星,她把她烧成了灰,这样她不再会再变成老人了。至于真正的死亡,那是不可求的东西。
让月如孤魂野鬼,拖着满目疮痍的身子向前走着,她不知道也何而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
直到她遇见了还清醒的殃和倚晨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