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域[无限流]》西装兔

101、毁灭时

　　“队长，我们该去交报告了。”
　　罗书华看到一个与她穿着相同制服的女孩从远处缓缓走来。
　　仔细一看，罗书华惊觉她就是在“升仙”中与纺对战的那个小boss。
　　现在出现在暮蔼记忆中的她看起来仅有十二三岁，完全没有“升仙”中的那种压迫感。
　　暮蔼看她走过来，随手合上镜盒，眼睛中流过一丝忧伤，“涟漪，我越来越记不清我之前的样子了。”
　　“队长，我也存在这个问题。或许总有一天我会被这些法则吃掉。”涟漪叹了口气，“但是，我们如果不继续走下去，恐怕会立刻丧命。法则异变是一场无尽的战争，在战场发愣的士兵，迟早会死于枪炮之下。”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我倒觉得我这条命没那么有价值，与其变成连自己都害怕的不可名状之存在，不如死去。”
　　“队长，你，你今天是怎么了？如果我们死了，这片星系瞬间就会湮灭殆尽。”涟漪露出一个痛苦的表情，“那幸存下来的人又要像我们上次一样狼狈逃跑吗？”
　　听了这句话，暮蔼的脸色更加苍白，“我明白你的想法了，我会尽力让“暮蔼”活得久一点。”
　　涟漪意识到她的话有些过了。
　　“对不起，队长。我不该那样说的。”涟漪停了一会，心中的情绪翻涌，“队长，如果你一定要这样，那我会用我的命保护你。我不允许你死在我前面。”
　　暮蔼看着眼前的涟漪，似乎觉得有些陌生，这种偏执狠历的眼神竟然是她会露出来的吗？
　　“抱歉，是我太懦弱了。我向你保证，我以后不会这么想了。”
　　罗书华虽然不知道前因后果，但也大体听懂了她们的对话。
　　表面上是人掌握了法则，实际上是法则在吃人，用的力量越多，陷得越深，死得越快。
　　但法则异变中，从来就没有退路，要么就变成能适应环境的怪物，要么就被环境杀死，她们与灰域中的罗书华等人并无不同。
　　暮蔼与涟漪的想法都没错，有些人确实只想以人类的身份体面的死去，有的人也确实想拼尽全力挣扎下去，但有的时候，选择哪条路可能也不是自己能决定的。
　　这段记忆结束，罗书华被推到更古老的时光中。
　　他以上帝视角审视着暮蔼的生命，大概拼揍出了她的经历。
　　她像是一个来自平行世界的人类。
　　这个世界的人类文明比罗书华那个时代先进，他们已经有了宇宙飞船以及星际跃迁装置。
　　这里的人类不知该说幸运还是不幸，他们的科技已经发展到了能研究法则异变的程度。
　　这个世界的第一次法则异变很温和，异变的法则为“漂浮”。
　　“漂浮”异变后只是让人类的宇宙飞船有些失灵，当时的人类注意到后便想主动出击解决这个异常。
　　从调集人手到异变的采集都很顺利，很难想象他们是第一次接触法则异变，但就在他们尝试解析这条异变法则时，“漂浮”产生了二次异变。
　　“漂浮”变得非常不稳定，进而引起了“重力”和“聚合”的异变。
　　也就是说一条温和的法则变成了三条污染性极强的法则异变。
　　“重力”和“聚合”异变后，人类的精密科技几乎全部失效。而且，人类如果离得太近，就会连成一个个体。
　　意外发生后，人类立刻启动了应急措施，罗书华看到暮蔼正在与一个研究员谈话，大部分罗书华都没听懂，但那个研究员的结论他听懂了。
　　原来，人类取样的那部分“漂浮”法则中存在一只活的微生物，这只微生物正好是“漂浮”法则的适应者，也就是说一直是它在掌握这条异变法则，这条法则才如此温和。
　　但好巧不巧，人类在解析的时候不小心把它弄死了。
　　拿罗书华知道的来类比，大概就是：汀掌握着“转化”，他们不小心杀了汀，“转化”就会变成一条更狂暴的异变法则。
　　罗书华知道自己应该同情他们，但他此时只能感觉到荒谬与可笑。
　　好在人类建的传送门还有几扇能用。
　　薯蔼与研究员逃去了新星球。只不过，他们与其他奔逃的人类一样没有完全摆脱异变法则，最终引来了更大的灾难。
　　罗书华从上帝视角也无法看清这个过程，大概是“聚合”法则在不停地振动，引起了越来越多的法则异变。
　　随着它震动地频率越来越高，这个地方异变法则超过了一百条。
　　世界变得如瓷器般脆弱，突然被震成碎片。
　　这一段记忆结束，罗书华发现自己的记忆也被吃掉了不少。他竟然有些想不起自己父母的样子了。
　　没有时间感叹了，他们的任务时间仅剩下半天，他自己的记忆也没有多少了。
　　必须立刻吃下下一段记忆。
　　再次睁开眼睛，罗书华看到了一片红色的海洋，在浩瀚的星空下闪着光芒。
　　暮蔼再次见到了汀。
　　“汀，我能把她交给你吗？”暮蔼的身体已看不出人形，各种花木交织在一起，混杂些许器官的概念。
　　暮蔼从自己身体里取出涟漪，轻轻放到水面上。
　　“她已经错过了最佳的剥离时间。”汀摇了摇头，“从来没有存在能同时掌握三种法则，你就算把她交给我，我也无法救她。”
　　此时的汀西装笔挺，黑色风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暮蔼在花目中挤出半张脸，脸上全是灰败的死寂。
　　她轻轻移动仅剩的半张脸，贴进了汀，“我知道了，如果涟漪醒不来了，请您埋葬她。”
　　“好。你还有什么愿望，如果合适，我都可以为你完成。”汀上前一步，“我对喜欢的人总是十分怜惜。”
　　罗书华嘴角抽搐，他在汀那张俊朗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真情，只能看出那种上位者的俯视。
　　“那请您杀了我吧。”
　　炽热的恒星散发出光芒，光芒跃入暮蔼的眼中，一双翠绿色的眼睛变成深红，也把这片红色的海洋照得更加艳丽。
　　嗯？翠绿色，这时的暮蔼的眼睛确实变成翠绿色了。
　　罗书华心中起了疑惑，白珀与环和自己有什么不同，为什么在“理想乡”时他们看到的暮蔼眼睛就是翠绿色？
　　“你还是这样，一心想做个人类。”汀轻轻抚过暮蔼的脸颊，“暮蔼，你不愿意继续做我画中的主角吗？”
　　暮蔼没有回答祂，只是用花木缠住祂，像是要给祂一个依依不舍地拥抱。
　　“好吧，我满足你的愿望。”
　　暮蔼就这样死在了黎明之前。
　　汀也轻轻抱着暮蔼。
　　暮蔼的尸体变成了一棵树，扎根于红海之上。
　　不知是不是罗书华的错觉，他看到汀的目光中有了一丝温度。
　　汀是因为她才会对这个世界的人类投入些许关注吗？
　　罗书华还未得出结论，暮蔼的记忆就在他的脑中重构，倒带。
　　白珀，周诺雨，于诗晴，纺，殃，环，弋樱，空蝉，行楷，弗朗西斯，苏真真，甄惜，柯基，何立峰，朱离云吃下的记忆都涌入罗书华的脑海，拼凑出她完整的人生轨迹。
　　暮蔼的父母是一家基因公司的大股东，他们用基因针不断修改着暮霭，想要把她变成公司完美的接班人。
　　她的父母没有给她多少爱，她却偏偏有着温柔的性格，珍惜一花一草，一朝一暮。
　　暮蔼知道她父母绝不喜欢她这样，只能在人前用成熟稳重的面具伪装自己，游走于各种势力之间。
　　这样的日子虽不自由，却也没有生命危险，直到有一天，公司的温室花园中的一棵树变成了一个美人。
　　暮蔼正在打理温室，看到了树变人的整个过程。
　　树变得人朝暮蔼招招手，示意她过去。
　　“你好，”暮蔼拉拉裙摆，她以为这是父亲的新研究成果。
　　“啊，啊。”树人再次招招手，模仿暮蔼露出一个笑容。
　　暮蔼顿感不对，缓缓后退。她抽出别在腿上的两把枪，压缩的能量粒子倾刻射穿了树人。
　　推进装置从暮鞋底弹出，暮蔼飞到一面墙边，按下了紧急预警按扭。
　　预想中的警报声没有响起，一条极为细小的枝蔓爬上了按扭。
　　整个温室里的植物都动起来了，它们枝连枝，似乎想要为暮蔼献上一支热舞。
　　“你是父亲的实验品吗？”暮蔼的枪依旧指着树人。
　　“我不是。”
　　暮蔼见它能沟通，便沉下气来。
　　“你想要做什么？”
　　“我快要死了，希望你能杀了我。”
　　暮蔼有些奇怪，“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你为什么要选择死亡，又为什么找上我？”
　　“你适合这条法则，比我还适合。”
　　“法则？你也是异变的法则？异变的法则不是只有“漂浮”吗？”
　　一条枝蔓缠上暮蔼的手，她的大脑瞬间理解了树人的一切。
　　暮蔼震惊到无法接受，她的世界观完全破碎。
　　这个宇宙中异变才是常态，稳定才是异常。
　　“最后，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暮蔼收起枪，脸上布满血泪。
　　“我没有名字。你和我都只是“木”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