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定律》礁声

33、第 33 章

　　发那条说说的时候周子祺并没有想太多，林穹坐在他前面笑得像个失智儿童，他被逗乐了，所以也没深想。那天一班的心情都很不错，即使是没有用手机的住校生也兴致勃勃地拜托别人登自己的号，转上一条。
　　鲜少见周子祺发动态的严扬不知道发生何事，林穹给他添油加醋地解释一通之后把严扬也逗乐了，他在周子祺那条说说下面评论。
　　[weirdo：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子祺看着手机哭笑不得，严扬的“哈哈哈”是所有评论里面最长的，沙雕程度和林穹有的一拼。
　　大家都沉浸在打赢战争的快乐里，激动得上头，事后那帮人也确实安分不少，就在周子祺和众人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的时候，突然又横生枝节。那帮人估计是记上仇了，一边说着这事儿没完一边到处找人打听那个账号是谁的。
　　一班的口风倒是很紧，没有人泄密，但大家开始有点隐隐担心那些人玩儿真的，因为发说说的人肯定就在一班，要找出来真的只是时间问题。
　　林穹看起来比他自己还担心一些，问周子祺当初怎么没开个小号骂人，周子祺耸耸肩，看起来一脸坦荡，还骂得很爽的样子。
　　“开小号干嘛？骂就骂呗，他们还能来打我不成。”
　　林穹：他们是真的很有可能来打你。
　　本来只是隐隐的不安在那天下午突然变成了现实，周子祺刚打完水回来就见林穹逮着徐希捷骂，他疑惑地插了句嘴，林穹才一脸烦躁地把手机递过来给他看。
　　[捷：哈哈哈哈哈我祺哥骂人真厉害！拇指／拇指／拇指]
　　是那个叫徐希捷的男生在他说说底下评论的，周子祺迷惑地把手机递回去，问了句“这怎么了吗？”
　　徐希捷一边道歉一边要他赶快登□□号把那条评论删了，周子祺问为什么要删除，林穹就把评论一翻到底，他这才看到最新的一条评论内容。
　　[川深：周子祺是吧，等着]
　　坐在座位上的周子祺挑眉。
　　说实话他现在不仅不觉得那条评论吓人，反而觉得评论的这个人肯定很油腻。这都什么小学生威胁方式啊？？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谁敢恃胆行凶？
　　周子祺无所谓地想着，林穹看他这副样子反而更不放心。周子祺是没见识过社会人的厉害的，林穹反正是见识过，他以前看到别人打群架，耍阴招，那可真叫做无所不用其极。
　　在学校里倒也还好说，总不至于跑到一班来堵人，问题就在周子祺是走读，那个点回家的人本来就不多，要把他摁在哪个角落里打一顿简直轻而易举。
　　“卧槽，不是吧！祺哥你心别这么大啊，他们真有可能是要搞真的！”
　　周子祺想了一会，要真发生这种事他也无法预防，走路回家的时候注意点就行了，他一个男的总不至于一点还手之力也没有。
　　似乎看出周子祺心理活动的林穹明显地凌乱了，抓着他的肩膀想让他清醒一点：“就你这小身板，多来几个人真的完蛋！”
　　周子祺一听到那个词就有点烦躁，敷衍着说“知道了”，然后搞别的事去了。
　　林穹不安地在座位上想着对策。
　　他是蛮社会的，但也没那些人那么社会，要他组织一堆人来打群架简直就他妈是痴人说梦，一班那些老实人就更别提了，读书倒一个比一个厉害，打架估计有的人见都没见过。
　　瞬间他想到了严扬，回头看了一眼周子祺，又觉得万一背着他把这事告诉了严扬，周子祺铁定要骂死他。
　　严扬身上的黑料也不少了，能自己挡的就先自己帮他挡吧。
　　果不其然，那天傍晚周子祺下楼梯的时候被一个人狠狠地撞了一下，那力度震得他右肩膀死疼死疼，一点不像是不小心撞到的，反而像是故意的。他强忍着痛意睁开眼睛，就见一个高大的男生回头正凶狠地盯着他。
　　要不是放学人多，他真有可能从楼梯上滚下去。
　　周子祺也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空气静止一秒之后，人潮继续涌动，他捂着自己被撞痛的肩准备继续走，林穹就一个健步飞下来扶住他。
　　“我草！祺哥你没事吧！”
　　周子祺摇摇头，林穹警惕地环视一眼周围的人群，紧挨着周子祺向下挪动脚步。
　　“有本事出来打一架啊！”
　　林穹咬牙喊道。
　　楼梯间好多人都惊恐着望着林穹，周子祺无奈地握住他的拳头，示意他那些人应该不在这里。
　　“不行，今晚我跟你一起走前门。”
　　周子祺略惊讶地看他一眼，只见林穹神情正经无比，倒是真的担心他了。
　　他笑道：“没必要。”
　　林穹不以为然。
　　周子祺拗不过他，下了晚自习之后两个人一起并排朝小区走去，林穹全程高度紧张，看得周子祺一阵好笑。
　　这简直比私人保镖还要私人保镖。
　　“你够了啊，到前边你就回去吧，不然离你家越来越远了。”
　　林穹全身的肌肉都高度紧绷着，他好多年没和别人打过架了，现在他的脑子里全充斥着动作电影里面那些华而不实的招数，一点有用的没想出来，他甚至还思考了一会要不要提前按好110到时候直接报警。
　　“没事儿，我出了你小区后门绕几下就可以回去。”
　　两人一直无言地走到周子祺住的楼底下，他正想让周子祺赶快上去，心里又有点慌，见他这副样子的周子祺走了几步，看林穹还站在门口，又不放心他一个人，索性又折了回去。
　　于是他们两个在什么人也没有的一楼傻站了五分钟，活像两尊门神。
　　林穹却不这么想，他听着周围风吹草动，正把自己脑补成被人暗算，引人追杀的名门剑客，要与敌人决一死战。
　　黑暗中，灌木丛突然传来一声响动。
　　“卧槽卧槽卧槽！！！”
　　林穹后退三步，紧紧地抓着周子祺的衣袖，高度紧张地盯着那植物的后面，生怕突然冒出几个人来。
　　周子祺：…………
　　帅不过三秒的家伙。
　　到底是谁来保护谁的？？
　　矮矮的灌木丛后面传来一声猫叫，一只流浪猫飞快地窜过去，消失在了黑夜里。
　　林穹这才松了口气。
　　周子祺无语地让他松手快点回家，随后便自己上楼了。
　　林穹站在原地惊魂未定，他又看了一眼周围，确实没有异样，但自己已经不得行了。
　　他咽了口口水，打开手机，飞快地给严扬发过去一条消息。
　　[扬哥，有人要搞周子祺，来帮忙。]
　　严扬秒回他。
　　[谁？]
　　林穹大概和他解释了一下白天发生的事情，他隐约觉得对方来势汹汹，这事儿还没完，他一个人再加上周子祺怕不是只能挨打。
　　严扬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抓起衣服就准备出门，林穹却告诉他今晚是自己送周子祺回去的，暂时还没事。
　　严扬和高二的艺术班倒没什么交集，也不知道要搞事的是谁，他暂且往小群里丢了句话，众人表示随时待命，整个一□□团体。
　　林穹收到严扬的消息回复。
　　[把他住的地方发我，明天晚上我带人来。]
　　带劲！！！
　　林穹一边蹦跶着一边回了家，心想拜托严扬果然是没错的，完全把自己刚才的怂样忘到了九霄云外。
　　第二天晚上被林穹尾随跟踪的周子祺差点把他揪出来打一顿，看清来人之后他简直要无语了。
　　“不是，你来就来呗，吓我干什么？”
　　林穹一脸天机不可泄露的表情回他：“你不懂，这样才能引蛇出洞。”
　　周子祺看林穹如此轻松的样子觉得有些反常，“你今天不怕啦？”
　　“你穹哥根本没在怕的好吧！”林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然而实际上，他却是在给严扬报信。
　　手机甫一放下，从黑暗中就传来几声不祥的口哨声。
　　周子祺听得心下一惊。他还没走回居民楼下，两人正站在黑乎乎的小路上左右观察，听那架势，他们似乎是被堵了。
　　“操。真的来了。”
　　林穹低低地对周子祺说。
　　两个人不自觉地收紧彼此之间的距离，准备应付可能随时会跳出来的突然袭击。
　　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更大更响的口哨声，那声音听起来千回百转，比刚才的更加挑衅，周子祺握紧拳头朝声音传来的地方狠狠看去，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路灯下，正缓缓朝他们走来。
　　严扬双手插兜，走得不紧不慢，远远地朝他笑了一下。
　　周子祺顿时全身放松，与此同时，他的心嘭通嘭通地狂跳起来。
　　严扬悠闲地走到他们面前，和林穹交换了一个眼神后，搭上了周子祺的肩。
　　“你怎么来了？……”
　　黑暗之中他看见了严扬的眼睛，是他从未见过的眼神，不屑中按捺着什么别的情绪，令周子祺想起他开学时打的那一架。
　　严扬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听说有几个想死的。”
　　在和周子祺对上眼的那一刻，严扬的眼神变了一下。
　　林穹也放松不少，他听周子祺语气平软，反而有点高兴，和揶揄自己时的气人语气完全不同，不禁在心里吐槽了一万遍。
　　这是调情的地方吗！！！
　　“你告诉他的？”
　　周子祺转头问林穹，林穹点了点头，一脸正直。他反正是觉得周子祺不会骂他，说不定还为见着严扬高兴呢。
　　口哨声响完之后再没有别的声音，空气中顿时有些紧张起来。风刮过树叶发出萧瑟声响，把这氛围衬托得更加诡异。
　　“出来啊？怕了？”
　　严扬拿出手机打着字，对面那群人见他们这里只有三个人，便缓缓站起身来，露出一截黑色的人影，准备朝他们靠近。没想到过不多久从后门那边冲出来另一堆人，嘴里“扬哥”“扬哥”地喊着往这边快步走来，空气里顿时热闹不少，周子祺长这么大才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做打群架的架势。
　　旺仔一个飞步过来严扬身边，他是属于长得很壮实的那种男孩，严扬一在小群里发消息，他第一个就跑过来了。
　　“哪儿呢哪儿呢！那帮杂种在哪儿呢！”
　　严扬抬起眼皮往他们前方看了看，但见原本站起来的那些人影此时不知道哪去了，草地上窸窸窣窣地响着脚步声，但人数显然没周子祺这边多，严扬盯着看了一会儿，捕捉到一个突然站起来准备跑的人影，抬了抬下巴指给旺仔看，后者立刻带人扑了过去。
　　周子祺还以为今晚必是一场恶战，结果他拳头还没握紧，就见严扬带的那些人逮着了一个摁在草地上揍，一拳下去那人便发出一声痛呼，惊醒了他其他的同伴。那些人见寡不敌众，抬起脚就想撤。
　　……结束得好快。
　　严扬突然给戳中了笑点，冲着他的小弟们高喊了一声“woooh”，然后开始捧腹大笑。
　　周子祺刚想叫严扬把他们喊回来，就见他的那帮小跟班一个个骂骂咧咧地拎着拳头站在黑暗中，见来的人跑了，勾肩搭背地开始嘲笑起那些人来。
　　什么啊，严扬一开始就没打算来真的。
　　他也顿时觉得好笑，林穹早就被眼前的场景逗乐了，跑过去和旺仔说话，他养鹅一般的笑声回荡在夜空中，周子祺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严扬哪想到多叫一些人来就把对方给吓跑了，如果还要加人，他简直可以发动自己的小弟叫上整个班。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想到这里他笑得更加开心，那场面实在滑稽，是他过去打过的群架里面从未有过的滑稽。
　　周子祺把两只手指头放在嘴唇中，响亮地吹了一声口哨。
　　原因是他只会这么吹。
　　严扬看着笑得一脸灿烂的周子祺心情也很好，他勾着周子祺的肩，两个人突然开始一起学狼叫。
　　那天晚上他们笑了不知道多久，周子祺都没意识过来这种行为已经是扰民了，黑暗中突然有人在他们头顶打开窗户，对着他们一顿臭骂。
　　“谁家的小孩深更半夜不睡在这里鬼喊鬼叫！！！”
　　听到这话的严扬和周子祺更乐了，简直要把眼泪给笑出来。
　　周子祺清了清嗓子，开始大声唱起歌来。
　　“谁肤浅地叫嚷痛批太荒唐！”
　　严扬笑着和他对视一眼，不出周子祺所料的，他接了下去。
　　“我同情他从未被真爱看上。”
　　两个人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那天他们都笑到没有力气，林穹和那伙人到最后也都哄笑着回家了。严扬一直把周子祺送到电梯口，两人脸上犹带笑意，周子祺正想和他道别，却发现严扬把手抵着电梯门，却又不进来。
　　“上来坐？”
　　周子祺笑着问他。
　　不过这个点，家里人肯定都已经睡了，这个时间也不是邀请他的好时机。
　　严扬摇了摇头，说下次，他便轻轻退出去，看着电梯门一点一点阖上，直到最后，两个人都还在笑着。
　　他边哼着那首歌边吊儿郎当地回家。
　　有几句周子祺没有唱出来，歌词是这样写的。
　　“为你受的冤枉都不算疯狂
　　只有你的善良能让我悲伤”
　　他这么久以来，都只知道带人往前冲，别人对他拳打脚踢，他也回之百倍痛苦，这是他第一次知道，他拥有的那些力量，可以变为保护一个人的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