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钟情》海盐棒棒糖

5、原来专业的样子更迷人 金辰一

　　金辰一直看病例资料到下午五点左右。从院长休息室出来时，金院长正和医务科的谢主任讨论着一款新引进的麻醉剂。
　　“爸，谢主任。”金辰打了个招呼，“我去趟中心手术室那边。”
　　金院长看了眼时间：“不是约到八点吗？”
　　“嗯，资料看完了。不是说他下午有手术吗？我想去观摩一下。”金辰道。
　　自己的犬子会想观摩手术，金院长简直不可置信，不过还是道：“那一起过去吧，这个时间他应该还在台上。”他结束了简短的谈话，父子二人一同走向中心大楼。
　　到了手术区，彦麓果然还在手术中。护士站的人看了眼排程表：“彦主任那台TAVI，患者情况比较复杂，时间上留了余量，预计六点半左右结束。”
　　金院长想了想，带着金辰进了手术部旁边的监控室。这里通常是教学医院用于手术直播和实习生观摩的地方，墙上挂着几块显示屏。此刻，其中两块屏幕亮着，清晰地显示着第二手术室内的画面：一块是主刀视野的胸腔镜实时影像，另一块分成了四个小画面，涵盖了手术台、体外循环机、器械台和整个手术室的全景。
　　金辰的目光立刻被主屏幕上的血管造影影像攫住。这是一台“经导管主动脉瓣植入术（TAVI）”，患者是一位高龄女性；这与他刚刚研读的明天那台“传统开胸主动脉瓣置换术”形成了直观的对比。主屏幕是清晰的血管造影影像，显示着导管在血管内的路径和心脏区域的动态。屏幕上没有巨大的胸骨切口，只有动态的X光影像。彦麓穿着铅衣的身影在另一个全景镜头中，正全神贯注地操控着导管系统。
　　导丝在血管中蜿蜒前行，路径似乎比常规更曲折一些。
　　“患者有胸部放疗史，”金院长在一旁低声解释，语气带着凝重，“纵隔和血管周围组织可能有粘连和纤维化，路径不会太顺，对导丝操控和手感要求极高。”
　　金辰屏息凝神。他看到彦麓的动作极其轻微，通过手指细微的旋转和推拉，引导着导丝绕过一个个潜在的障碍，最终将导管尖端精准送达主动脉瓣膜区域。屏幕上，压缩的瓣膜支架被小心推送至目标位置。
　　关键的释放时刻。监控室内鸦雀无声。
　　“角度……再顺时针微调1度。” 关键时刻，他的声音透过音频传来，冷静而清晰。
　　“血压稳定。准备释放。”
　　命令下达。屏幕上，那精巧的支架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在病变的瓣膜处缓缓绽放、锚定。造影剂流过，原先严重狭窄的影像被通畅的血流取代。
　　“比预想的快了不少。”金院长看了眼时间，语气赞叹，“这种放疗后的血管，容易痉挛、扭曲，操作稍有不慎就得反复调整位置。彦主任这一路导丝导航得行云流水，几个关键转角都是一次通过，瓣膜释放也是一步到位……这手上功夫和对血管走形的预判，真是绝了。”
　　金辰没有接话。他的视线紧紧跟随着屏幕上那被铅衣包裹却依然气场沉静的身影，看着那双操控着生命精度的手。此刻的彦麓稳重而专注，与酒店房间里那个被他抵在墙上、气息微乱的男人重叠，截然不同，却又魅力不减反增。这里是他的王国，他是绝对的君主，掌控着精度、风险与生命的天平。那种建立在无数经验与顶尖技艺之上的、沉稳如山的掌控力，透过屏幕，带来一种近乎震慑的魅力。
　　手术顺利收尾。时间指向下午五点四十分，比预计提前。
　　画面中，彦麓退后，由助手协助脱下沉重的铅衣，里面的刷手衣肩背处已被汗水浸湿。他摘下口罩，面色略显疲惫，但眼神清亮，正快速与团队成员核对术后即刻的超声评估结果。
　　金辰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那股原本混杂着不甘、好奇和征服欲的情绪，正在悄然变化。一种更复杂的、糅合了专业上的叹服与更深层探究欲的东西，正在滋生。
　　“爸，我先去示教室那边等他。”金辰收回目光，声音比刚才更加沉静。
　　“好。彦主任今天这台手术做得漂亮，但也耗神。他一会儿估计还有挺多术后工作的，离八点还有些时间，你还是先去吃饭吧。晚上考核，抓住重点，别耽误人家太多休息时间。”金院长一边看表，一边给这个犬子做时间管理，生怕他饿着肚子傻等。虽然对工作有热情是好的，但也不想他亏待自己的身体。当医生的，最不希望对面那个患者是自己重要的亲人。
　　金辰点点头，快步走出监控室。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紧张感褪去后的松弛气息。他脑海中却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那精准的导丝操控，那冷静的指令，还有成功瞬间彦麓眼中一闪而过的、极淡的满意。
　　想到父亲的嘱咐，他脚步一转，朝员工食堂走去。不如顺便给彦麓带一份？这个念头冒出来，带着点理所当然的亲近。可走到打饭窗口，他举着餐盘，忽然犯了难——他连对方忌不忌口、偏咸偏淡、甚至吃不吃辣都一无所知。
　　目光扫过一旁的甜品柜，里面摆着些小巧精致的蛋糕。金辰灵机一动，对食堂阿姨露出个招牌笑容：“阿姨，这些小蛋糕，帮我装十份，分开打包，谢谢。”
　　提着一溜儿可爱的纸盒，金辰没直接去示教室，而是拐进了心脏中心护士站。正值交接班前后，站里颇为热闹。
　　“各位美女姐姐，辛苦啦！”金辰笑容可掬地将蛋糕盒放在台面上，“一点小心意，大家值班垫垫肚子。”
　　他本就长得英俊，态度又殷勤得体，加上“院长公子”的身份护士们多少有耳闻，顿时引来一片带着笑意的目光和道谢。
　　“金医生太客气了！”
　　“哇，这个牌子的小蛋糕很好吃诶！”
　　“不过，我们这个点只有六个人呢，十点后的晚班也只有两位，金医生您买的太多了！”
　　金辰顺势靠在台边，状似随意地开口：“没事儿，大家值班辛苦，多吃点甜的开心开心。多出的两份嘛……”他眼睛一转，笑容里带了点恰到好处的新人讨好的样子，“麻烦哪位姐姐方便的时候，帮我转交给彦主任和他的助理。就说是……新来的助理一点小心意，请他们多指教。”他做了个有点忐忑的表情，“我这心里正打鼓呢，先来拜拜码头，跟各位前辈取取经。咱们彦主任……工作上有什么特别的习惯或者忌讳吗？我怕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触了眉头。”
　　他问得巧妙，姿态放得低，仿佛只是个害怕领导、急于融入环境的新人。护士们吃人嘴软，又看他态度诚恳讨喜，便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彦主任啊，来的时间虽不长，但要求是出了名的严，”一个年纪稍长的护士先开口，语气里带着钦佩，“但人特别正派，对事不对人。只要你活儿干得漂亮，他绝不会刁难。”
　　“对对，”旁边一个圆脸护士补充，“手术台上那叫一个稳，话不多，但每句都在点子上。就是下台后有点……嗯，生人勿近？不太参与闲聊。”
　　“生活上嘛……挺简单的，好像没什么特别嗜好。”
　　一个正在整理病历的护士抬起头，想了想补充道：“彦主任不喝咖啡。我记得有次连台手术，有人给他买了杯拿铁提神，他碰都没碰，说自己咖啡因不耐受，喝了手抖。后来就常见他自己带个保温杯，泡点很淡的绿茶，或者干脆喝白水。”
　　“哦对！”圆脸护士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好像挺喜欢食堂三号窗口的虾仁蒸蛋和清炒菜心，口味偏清淡，吃得也快，像赶时间。”
　　另一个护士笑着打趣：“金医生你这份‘心意’送得是时候！彦主任要求高，正式的助理人选一直精挑细选着没定下来，平时就两个轮转的实习生帮着处理些杂事。这下好了，院长直接把您派来‘跟着学习’，彦主任总算有个能重点培养的对象了！他这会儿估计还在写手术记录、跟家属谈话呢，忙得脚不沾地，可能真没空坐下来享用甜品。”
　　“不过，小曾你还是给彦主任送过去，记得说是金医生的心意哟！”
　　只见其中一个小护士高兴地道：“好嘞，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就拿起一份小蛋糕，脚步轻快地奉命去见帅哥了，特别开心。
　　金辰听得认真，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受益匪浅”的表情，心里却快速记下了这几个关键词：忌咖啡、喝淡茶或水、虾仁蒸蛋、清炒时蔬、口味清淡。
　　又闲聊了几句，套了些无关紧要的日常信息比如彦麓通常几点到科室、办公室大致布局什么的，金辰看时间差不多了，便礼貌告辞。
　　离开护士站，他脸上的笑容淡去，眼神却亮得惊人。手里关于病例资料的U盘沉甸甸的，而刚才那些零碎的信息，则像拼图的边角，让他对那个男人的认知，又清晰了微不足道却实实在在的一小片。
　　他走向示教室的步伐不紧不慢。
　　他忽然意识到，今晚的考核，或许不仅仅是彦麓对他的测试，也是他重新认识、评估这个男人的机会。在绝对的专业领域，彦麓已然展现了令人心折的一面。那么，在接下来或许会掺杂进私人因素的“教学互动”中，他又会如何应对？
　　示教室的门虚掩着。金辰推门而入，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多媒体设备待机的微弱光亮。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和医院星星点点的灯火，耐心等待。
　　这个男人纯粹到近乎苛刻的专业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一种更强烈、更清晰的东西在心底冉冉升起——他想真正走进那个世界看看，想了解支撑那副冰冷专业面具的，究竟是怎样的精神内核。
　　目光落在资料上复杂的主动脉根部解剖图上时，他的神情重新变得专注。无论如何，通过今晚的考核，是拿到入场券的第一步。
　　大约二十分钟后，熟悉的、沉稳的脚步声在走廊尽头响起，由远及近。
　　金辰转过身，面向门口。
　　门被推开，彦麓走了进来。他已换下刷手衣，穿着熨帖的浅灰色衬衫和深色西裤，外面随意套着白大褂。头发微湿，身上带着手术室区域那种特有的、洁净而微凉的气息，混合着极淡的抗菌洗手液和清爽皂感的气味，但眼底那一丝手术后的疲惫尚未完全散去。他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和一个黑色的笔记本。
　　他看到金辰，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径直走向讲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