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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赐婚 臣女爱慕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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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丝竹缓缓停歇,满堂舞姬旋身退下,衣袂翩跹带起一缕缕清雅香风。
宴席之上觥筹交错,文武百官与宗室贵族谈笑言欢,气氛热闹融融。
高居上位的帝王抚掌轻笑,目光扫过满殿众人,缓声开口,“今日宴饮无趣,不如众人同玩飞花令,以助雅兴。”
话音落下,殿内瞬间响起一片附和之声,皆是连连称好。
公冶景昭坐在谢珩身侧,闻言顿时心头一紧,指尖悄然攥紧了锦帕,一双清澈眼眸茫然四顾,全然不知众人口中的飞花令究竟是何物。
她从小在黎园中长大,每日过的是吃喝玩乐不学无术的快乐日子,从未接触过半分文人雅趣,别说飞花令,便是寻常酒令都闻所未闻。
她微微侧过身,往谢珩身旁凑近几分,压低细软的嗓音,怯生生小声询问。
“谢珩,什么是飞花令呀?”
谢珩正端着玉盏浅酌清茶,听见身旁少女懵懂发问,动作微微一顿,侧首看向她,眼底悄然掠过一抹明显的讶异。
他素来知晓公冶景昭不通文墨,见识浅薄,却未曾想她竟无知到连民间盛行、宫廷常玩的飞花令都一无所知,心中诧异更添几分。
他压下心底的惊然,放低语调,耐着性子轻声为她解释。
“飞花令便是行酒雅令,定下一字为令,在场之人依次吟诵含有此字的诗词,接不上来或是说错,便要受罚饮酒。”
寥寥几句浅显解释,瞬间点醒了公冶景昭。
她骤然恍然大悟,心头悬着的大石稍稍落了半截,原来这飞花令,便是嬷嬷连日来教她的,按着指定字眼背诵诗句,竟是一模一样的道理。
她暗暗松了口气,暗自庆幸此前两日日夜死记硬背,总算是派上了用场。
帝王已然定下首个令字,朗声道:“今日便以花字为令,诸位爱卿依次接令吧。”
此言一出,席间众人纷纷应声,次序井然轮流作答。
首位王公率先开口,一句含花诗句脱口而出,紧随其后文武大臣、世家子弟接连应声,一句句典雅诗词此起彼伏响彻大殿。
“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
一句句诗句接连不断响起,公冶景昭坐在席位之上,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整个人坐立难安,脊背绷得笔直,手心层层冒出冷汗。
她心头慌乱无比,一双眸子紧紧盯着依次作答的众人,满心焦灼不安,只在心底默默祈祷。
千万不要有人说出嬷嬷教过她的那些诗句,千万不要!
她腹中本就没有半分真才实学,能依仗的不过就是寥寥几句死记硬背来的短句。
一旦这些为数不多的诗句被旁人抢先说尽,待到轮到自己之时,她定然无话可答,当场露怯。
这样一来,不识诗书的秘密便会当众败露,往后更是后患无穷。
她屏住呼吸,耳朵竖得笔直,仔细聆听每一句说出的诗词,每听见一句陌生诗句,便稍稍安心几分。
可越是临近自己次序,心底的慌乱便愈发浓烈,指尖死死绞着身下的裙摆,坐立难安,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身旁的谢珩将她局促慌乱的模样尽收眼底,只当她是不善应酬怯了场,并未多想其中缘由,只淡淡侧目安抚般看了她一眼。
转眼之间,席间大半人已然尽数接完诗句,所吟含花诗句五花八门,涵盖春日繁花、庭院花木、江畔繁花种种,可偏偏无一人说出公冶景昭烂熟于心的那几句。
冥冥之中似是天助,她熟记的几句诗句,自始至终无人提及。
很快,次序便轮到了公冶景昭身上。
满殿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众人皆等着这位远道而来的和亲公主出言接令。
公冶景昭定了定慌乱心神,压下胸腔里的惴惴不安。
想起嬷嬷反复叮嘱的话术,从容抬眸,声音轻柔却清晰,缓缓吐出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的诗句。
“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诗句一出,温婉雅致,贴合令字,毫无差错。
满堂众人皆是微微颔首,纷纷夸赞公主才情温婉,出口成诗。
就连上位的帝王也面露笑意,连连点头赞许。
公冶景昭应声落座,紧绷的身子骤然放松,悄悄垂下眼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侥幸与后怕,心中长长舒了一口气。
总算是有惊无险,堪堪躲过这一场大祸。
殿内气氛愈发融洽,谢珩侧眸静静留意着身侧的少女,将她所有细微神色尽数收入眼底。
方才她顺利说出诗句时,那瞬间松快下来的神情,眉眼间藏不住的窃喜与暗自庆幸,活脱脱像是学堂里胸无点墨的稚童,被夫子点到答题,侥幸蒙对答案后暗自窃喜的模样,笨拙又直白,半点心思都藏不住。
谢珩心底暗自觉得好笑,面上依旧维持着温润平和的模样,不动声色继续观察。
没过片刻,公冶景昭依旧没能彻底平复紧张,生怕下一轮又轮到自己。
她下意识抿着唇,嘴唇轻轻翕动,细碎微弱的声音在唇边念念有词,反反复复默念着嬷嬷教她的几句诗词,一遍遍温习牢记,生怕一时慌乱忘得干净。
这一幕落在谢珩眼中,心中疑虑瞬间愈发清晰。
他已然全然确定,方才那句诗句根本不是她随口吟出,全是提前死记硬背备好的话术。
哪里是什么天生才情,分明是早早就做好了准备来应付场面。
诸多疑虑交织在心头,一个大胆的猜测渐渐浮上心头。
这姑娘,莫不是压根不识文字?
为了印证心中所想,谢珩唇角勾起一抹浅淡不易察觉的弧度,故作随意地抬眼望向大殿正上方悬挂的鎏金匾额,轻声漫语开口。
“殿中这块牌匾字迹遒劲,这天下为公四字,写得实在极好。”
公冶景昭本就满心心虚,最怕旁人聊起笔墨文字之事,骤然听见他说起牌匾题字,心头猛地一慌。
她压根看不清也认不得上面写的是什么,只能慌忙顺着他的话连连点头,眼眸四处飘忽不敢直视,僵硬地附和。
“是……确实写得极好。”
她慌乱无措的模样,尽数落在谢珩眼底。
谢珩眼底温和笑意淡淡敛去,眸底掠过一丝了然与几分复杂神色,眉宇间染上几分探究。
大殿正中央的牌匾之上,分明赫然写着国泰民安四字,何来什么天下为公?
他心中已然百分百确定,公冶景昭是真的目不识丁,连这般醒目大字都全然认不出,方才不过是心虚之下随口迎合罢了。
他静静望着身旁局促不安,惴惴低垂眉眼的少女,心底满是不解与好奇。
她总说越国太子将她疼宠至极,事事依从,万般纵容,恨不得把世间所有好物都捧到她面前。
这般极致宠溺之下,为何偏偏从不教她读书识字,任由她长成这般不通文墨,不识诗书的模样?
众人谈笑间,乐声再度婉转响起,一身清丽舞衣的洪抚衣缓步步入殿中。
她身姿窈窕柔婉,舞步轻盈曼妙,水袖翻飞如云烟流转,身姿回旋似清风拂柳。
一抬手一投足皆是万般风情,舞姿绝美动人,看得满殿宾客目不转睛。
就连一旁心绪未平的公冶景昭也看得入了神。
她忍不住微微睁大眼睛,满心赞叹,“她跳得也太好看了吧。”
一曲舞毕,余音袅袅,洪抚衣敛裙躬身行礼,仪态端庄温婉。
龙椅上的皇帝龙颜大悦,抚掌笑道,“舞姿绝妙,深得朕心,抚衣县主想要何等赏赐,只管直言。”
此话一出,满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等着她开口讨赏。
洪抚衣抬眸,目光落落大方落在端坐席中的谢珩身上,眉眼含着一往情深,字字清晰响彻大殿。
“臣女不求金银珠宝,不求权势荣华,心中唯有一愿。”
“臣女心悦太子殿下日久,情深难藏,只求陛下成全,望太子妃大度容人,允臣女入东宫,与娘娘一同侍奉太子殿下,共侍一夫。”
话音落下,大殿之内瞬间一片哗然。
满殿文武百官皆是面露震惊,谁也未曾料到她竟敢在天子面前当众表露心意,直言要嫁入东宫。
一旁的公冶景昭闻言先是微微一怔,愣了许久才慢慢回过神来。
她心思单纯通透,向来没有半分争风吃醋的念头,此刻半点醋意都无,反倒认真琢磨起来,只觉得这是一件再好不过的好事。
平日里独独陪着谢珩,她总觉得拘谨不安,处处小心翼翼,时时担心自己做错事惹他不快,整日紧绷着心神,压力极大。
如今有人愿意一同陪着侍奉,往后便有人替自己分担,不必事事都由她一人应对,也不用时时刻刻提心吊胆惹谢珩生气,顿时只觉得心头一松,反倒暗暗觉得欢喜,全然不懂其中情爱纠葛。
皇帝见状非但没有动怒,反倒朗声大笑,满面得意欣慰。
他只觉自己儿子风度卓绝,魅力十足,竟能让世家贵女这般不顾一切当众倾心求嫁,这般风流气度,丝毫不输年少时的自己,心中愈发满意。
一旁端坐的皇后见状,却是下意识轻轻蹙起眉头,眼底掠过几分不喜与担忧,面上却碍于场合不曾多说半句。
殿中宾客纷纷回过神来,看向洪抚衣的目光满是佩服,暗自感慨一介柔弱女子,竟有这般大胆勇气,敢当众直言心意,不顾一切奔赴心上人。
不少王公贵族纷纷看向谢珩,笑着开口道贺,言语间皆是打趣恭喜,都道太子魅力无双,如今又要抱得佳人归,可谓艳福不浅。
一时间满殿皆是道喜之声,气氛再度热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