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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风波 你真的是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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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珩眉峰微蹙,周身温润气度淡去几分,神色沉静。
满堂喧闹骤然一滞。
辅国大将军面色铁青,大步从席位间踏出,快步走到殿中,对着躬身而立的洪抚衣厉声呵斥,语气满是恨铁不成钢。
“放肆!朝堂盛宴之上,你竟敢当众口出妄言,行事这般出格无礼,成何体统!”
洪抚衣身子微微一颤,抬眸时眼眶早已泛红。
晶莹泪珠顺着白皙脸颊缓缓滑落,骨子里却带着几分不肯低头的倔强,她哽咽出声,“父亲,女儿没有胡闹。”
“女儿自年少初见殿下,便早已心生爱慕,心心念念皆是太子殿下。”
“世人皆言太子偏爱满腹才情、自信从容,通晓诗书琴画的女子,女儿便日夜苦读诗书,苦练琴棋技艺,倾尽心力打磨自身,只为一点点靠近殿下,只求日后能配得上站在他身侧。”
字字句句皆是肺腑之言,饱含多年深藏心底的痴情执念。
铁血沙场出身的辅国大将军闻言,满腔怒火瞬间尽数消散,望着女儿泪眼婆娑满心执着的模样,坚硬的心瞬间软了下来。
堂堂七尺男儿一时鼻头发酸,满心皆是心疼,再也骂不出半句重话。
殿内众人闻言皆是暗自唏嘘,看向洪抚衣的目光满是赞叹。
纷纷感慨世间竟有这般一往情深的女子,为了心上人倾尽半生努力,这份痴心实在难得。
公冶景昭静静坐在一旁,心底满是由衷的敬佩,她单纯的心性里从未见过这般浓烈执着的情意。
她不由得暗自好奇,这般满心满眼皆是一人的情愫,究竟是何种滋味。
身旁的谢珩见她眼底毫无半分醋意,反倒隐隐透着几分好奇与赞同,眉峰骤然轻轻蹙起。
周身原本温润谦和的气度淡去大半,神色沉静清冷,周身气氛瞬间冷了几分。
他余光淡淡扫过身侧一脸懵懂天真的少女,心底无端涌上几分郁气。
瞧她这模样,竟当真半点不在意,好似满心期盼着有人前来同她一同分享自己。
心底郁结翻涌,谢珩不着痕迹地抬脚,轻轻踢了踢公冶景昭垂落在地的裙摆,隐晦示意她以太子妃的身份出面回绝此事。
可公冶景昭满心茫然,全然没能领会他的深意。她
只慌忙微微侧身凑近他。软的嗓音压得极低,怯生生低声道:“你别踢我呀,这么多人看着呢,被人瞧见多不好。”
此话入耳,谢珩险些一口气憋在胸口噎住。
真是满心无奈又好气又好笑,眼前这浑然不开窍的小人儿,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言语。
无奈之下,谢珩只得自行缓缓起身,身姿挺拔立于席间,对着泪眼婆娑的洪抚衣微微颔首行礼,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
“多谢县主倾心抬爱,只是我心意已决,身边早已有公冶景昭相伴,再容不下旁人。”
洪抚衣闻言摇摇摇头,拭去脸上泪痕,语气带着几分执拗不甘。
“殿下乃是当朝太子,日后登临九五之尊,三妻四妾本就是寻常之事,纳我入东宫做一侧妃,不过是轻而易举之事,殿下何必这般推脱?”
谢珩为顾全世家颜面,不愿当众折辱她分毫,只得轻声出言遮掩,缓缓道出说辞。
“当初与越国定下婚约之时,我早已亲口应允越国君主,此生一世一双人,往后余生,唯娶公冶景昭一人,再无纳妾娶妃的念头。”
话音落下,满殿哗然,百官窃窃私语,暗道太子此举不妥。
太子乃是吴国储君,身负皇室绵延重任,岂能独守一妻?
理应广纳妻妾,充盈东宫,为皇族开枝散叶,延续天家血脉才是正理。
这番话语落下,洪抚衣脸色霎时惨白一片,满心执念难以释怀,死死攥紧衣袖,目光直直看向端坐席位的公冶景昭。
她咬着唇不甘心开口,“我想知晓,我究竟输在了何处。”
话音落下,她抬眸看向公冶景昭,一字一句清晰道:“听闻和亲公主远嫁而来,今日我便斗胆,想与太子妃比试一番琴棋书画,分个高下。”
此话一出,全场目光齐刷刷尽数落在公冶景昭身上。
公冶景昭浑身瞬间僵住,脸色骤然褪去血色,心底瞬间慌作一团,手足无措地攥紧衣角,满心惶恐不安。
琴棋书画她样样一窍不通,别说登台比试,就连辨识一二都做不到,一时间慌乱无措,只觉得浑身冰凉。
她下意识想要起身逃离这片窘迫之地,可环顾四周皆是森严宫墙与满堂朝臣,偌大宫殿之中,她竟寻不到一处能够躲避的安稳去处,满心慌乱无处安放。
辅国大将军见女儿依旧不肯罢休,连忙上前一把拉住洪抚衣,连连叹气阻拦,对着谢珩与公冶景昭深深躬身赔罪。
“太子殿下恕罪,小女一时被情爱冲昏头脑,行事鲁莽不知分寸,还望殿下与太子妃莫要怪罪。”
说罢,他转头看向公冶景昭,态度满是诚恳歉意。
“都是小女不懂规矩,当众冒犯太子妃,还望太子妃宽宏大量,多多见谅。”
谢珩心中透亮,自打那日殿中匾额一事,他便笃定公冶景昭目不识丁。
寻常宫规礼仪尚且学得磕磕绊绊,琴棋书画这类雅致技艺,她更是半分都沾不上边。
眼见洪抚衣执意要当众比试,摆明了是想借机羞辱刁难,他岂能任由旁人折辱自己身边之人。
谢珩当即面色沉冷,周身温雅气度尽数敛去,语气带着几分慑人的怒意,冷声开口制止。
“洪县主慎言。太子妃身份尊贵,乃是父皇亲定,两国联姻的正统太子妃,岂是你随意便能邀约比试,肆意置喙评判的?”
“情爱一事讲究心甘情愿,我心意已定。”
“你屡次纠缠不休,步步紧逼,未免太过不知分寸,一味胡搅蛮缠。”
他字字句句皆是强势护短,当众将公冶景昭护得严严实实,半分不容旁人诋毁半分。
这般毫无保留的维护,狠狠击碎了洪抚衣心中最后一丝念想。
她痴痴望着神色冷然,满心满眼皆护着他人的太子殿下。
多年痴心付诸东流,委屈与羞愧交织心头,滚烫的泪水再也克制不住汹涌而出。
她再无颜面留在大殿之上,掩面失声落泪,踉跄转身,狼狈又心酸地快步奔出大殿。
辅国大将军又急又愧,连连对着上位帝王躬身致歉,又对着谢珩与面色发白的公冶景昭再三赔罪,言辞恳切惶恐。
待到帝后与太子纷纷出言宽慰,表示不予计较后,他不敢多做停留,急急忙忙快步追出宫门,前去安抚失态的女儿。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殿内紧绷的气氛缓缓散去。
丝竹乐声再度悠扬响起,众人收敛心神,重新谈笑宴饮,宴席恢复往日平和热闹,一派其乐融融之景。
公冶景昭端坐在席位上,一颗心依旧悬在半空。
方才险些当众出丑的惊惧尚未散去,指尖微微发颤,心头满是后怕,久久无法平静。
周遭人声笑语喧嚣,无人留意她的异样。
谢珩却微微侧过身,缓缓俯身凑近她耳畔。
方才当众护她的凛然锋芒尽数褪去,嗓音放得轻柔低缓,听来温润缱绻,落在公冶景昭耳中,却似淬了寒的鬼魅低语,冷意直钻心底。
“今日之事暂且压下,你老老实实同我说清楚。”
他温热气息拂过她细腻耳廓,字字带着沉沉审视与刺骨探究。
“你身为越国金枝玉叶的嫡公主,为何偏偏大字不识一个,琴棋书画样样生疏?
“寻常世家女子皆熟稔的宫规礼仪,你亦是懵懂无知。”
“一言一行天真懵懂,心思单纯得如同未曾见过世事、未经教化的顽石,处处透着违和怪异,我早已心生疑虑,你当真便是那位远嫁而来的越国公主?”
冰冷的猜忌层层包裹而来,公冶景昭浑身骤然一颤。
柔弱的身子控制不住轻轻发抖,纤细的指尖死死攥住锦裙,脸色煞白如纸。
她心底慌乱无措,脑袋里一片空白,急得手足无措,慌乱思索着搪塞之词,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辩解。
察觉她肩头剧烈轻颤,慌乱之色快要显露于眉眼之间。
谢珩不动声色地抬起手,宽大温热的手掌轻轻按住她颤抖的香肩,力道不轻不重,悄然稳住她失态的身形。
他面上依旧挂着温润无害的浅浅笑意,旁人瞧来只当是太子温柔体恤妻室。
唯有贴得极近的公冶景昭,能感受到他掌心暗藏的微凉压迫。
谢珩唇角微扬,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极低嗓音缓缓提醒。
语气依旧温柔,内里却藏着不容反抗的偏执与禁锢。
“安分些,别这般惊慌失措,莫让殿内旁人看出你的异样慌乱,坏了大局。”
柔弱胆小的少女僵着身子,被他牢牢按住肩头,连慌乱都不敢表露分毫,只能蜷缩着心神,深陷在他温柔编织的牢笼之中,满心惶恐无处可逃。
周遭喧嚣尚未落定,殿内温情与暗诡交织的氛围还凝在二人咫尺之间。
就在公冶景昭心弦紧绷,几乎快要撑不住面上平静的刹那,异变陡生。
只听席间传来一声沉闷重物落地的闷响。
伴着桌椅翻倒,酒水泼洒的哗啦碎响,瞬间刺破殿中祥和的宴乐之声。
众人惊呼侧目,只见端坐宗室席位的宁王身形一歪,毫无预兆地直直栽倒在地。
他方才尚且与人谈笑风生,此刻已然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覆薄纸,唇色乌青,浑身无力地瘫倒在地。
满殿哗然,方才太子与县主的风波瞬间被尽数冲淡。
殿中人人惶然起身,目光齐齐聚焦在倒地的宁王身上,人心惶惶。
众人下意识都望向殿侧随侍,医术冠绝宫廷的太医院院正,盼他第一时间上前诊治。
亦有人看向宁王随行而来的朝臣幕僚,以为近身照料之人定会率先上前。
可谁也未曾料到,两道身影尚且驻足未动,高居凤位,一直默然端坐的皇后率先疾步冲至宁王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