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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应该是中邪了   赵云川 ...

  •   赵云川低低地笑了起来,抬手虚触我的手臂,声音里带着笑意:“嗯什么?回去了。”
      我压下因为那句话浮躁的心,正要继续往前走,就感觉到身后人踉跄了一下。
      我连忙扶住,就触到了他手背不正常的温度。
      我看着他,耳边回响起他说的那句‘我不至于那么弱’。
      赵云川稍稍偏过头侧耳,似乎要继续嘴硬,我抢在他前头开口:“我可什么都没说啊。”
      我差点没憋住笑。
      到家后,他坐在沙发上,我翻出医药箱里的体温计。片刻后,我盯着温度计上显示的数字,余光瞥见他端坐着,似乎已经做好了接受批评的准备。
      “云川你这么虚弱的吗?”
      “换季温差大,我还没适应枫州的天气。”赵云川失焦的眸子抬了抬,身体不自觉往我的方向倾,郑重声明:“不是虚弱。”
      我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关键发着低烧说自己不虚,很难让人信服啊。
      算了不揭穿他。
      “是是是,知道了知道了。”我忙着翻医疗箱找退热贴,揭开透明薄膜正要上手,又想起他之前对突然触碰格外警惕,于是给他打了个预告:“我撩你头发哈。”
      “又在敷衍我。”他嘴上虽这么抱怨,身体却已顺从地朝我这边微微俯下。
      “有什么关系嘛又不是没理你。”我一边敷衍着,一边撩起了他的额前的黑发,我倒吸了一口气移开目光,又没忍住去低头看他,从饱满的额际到高挺的鼻梁,再到清晰的下颌线,骨相极佳,线条干净利落。
      大概是我吸气声音太明显,赵云川垂下的眸子不自觉抬了抬,眼尾微挑,睫毛浓密,失焦的瞳仁此刻映着我的身影,视线却像是透过我,落在更远的地方,我能感觉到自己变烫的耳根顺带烘热了两颊,却听到他平静问:“是不是粘我头发了?”
      “……啊?”我定睛一看,确实有一角压住了他一缕头发。
      “扯到了。”赵云川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触碰到额前那块方形的冰凉贴片。试图将被压住的头发解放出来,指尖在退热贴边缘试探性地触碰了一下,把头发抽出来后,那只手转而移向自己的衬衫领口,停顿片刻,才单手解开了最上边的两颗纽扣,做完这个动作,有些不太自然的轻咳了一声。
      同时,我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赵云川为什么突然解扣子了,问他:“你咳嗽了怎么还解扣子?漏风不冷吗?”
      赵云川没有回答我,神情看起来也和寻常无异,但我看到他咬后槽牙了,因为下颌角那有细微的肌肉变化。过了一会,他闭上眼睛,仿佛在积攒某种决心,莫名有种豁出去的意味:“那……帮我扣上吧。”
      “啊?你自己不会吗?”我不明白,完全想不通,下意识反问他。
      但赵云川不再开口,只是静静坐在沙发上等待。随着时间推移,某种焦灼逐渐发酵,他耳尖的薄红慢慢晕开,蔓延到耳根。
      他不对劲。
      意识到这一点,我抬起手放下,再抬手又放下,最终深吸一口气,利落的给他扣好了。
      但奇怪的是,我为什么会这么紧张,胸腔里仿佛装着一只蝴蝶,随着扣纽扣的动作,左边飘一下,右边飘一下。
      或许对赵云川来说沉默带来的未知格外难熬,他主动挑起了话题:“明天……”
      我立刻打断他:“你先别说话!”
      但这话一出口我才发现,原来自己还有这么慌乱的时候。
      话音未落,他忽然笑了。
      就在我试图去理解他这些反常的举动时,手机铃声恰好劈开了这令人慌乱紧张的气氛。
      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老庄暴躁指控:“陈六六!你那份报表怎么回事?!林总点名批评了知道吗?你干了三年这种低级错误也能犯!?脑子放哪了?啊?”
      我靠死老头被自己直系领导骂了来找我撒气,数据是他让改的,我当时提出异议,他还把我阴阳了一顿。
      现在又把锅甩我头上了,当然,我也知道这时候不能顶嘴,全当对方狗叫了。
      电话那头的人发完脾气后,换上了理直气壮的催促:“你来趟公司,重新改版新的,两个小时后我要看到!”
      “……”我才刚到家啊,我要离职,我一定要离职!结果脱口而出的却是刻在肌肉记忆里的:“好的收到。”
      “怎么了?”大概是听出了我的语气不对劲,赵云川问。
      刚才那通电话已经把我为数不多的精神力吸走了,“……没什么,工作上的事情。”
      “药在桌上,水是温的。吃完好好休息吧,我…我先回家了。”
      公司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除了嗡嗡发声的电脑主机,还有好几位红着眼睛对着屏幕噼里啪啦打字的社畜。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身后办公桌的程岩骂骂咧咧:“狗屎。这怎么搞得完?不干了!”
      他说完起身冲了杯特浓咖啡,喝了一口后,又回到工位上噼里啪啦地敲起了键盘。
      我重新整理过数据后,发现这个和老庄否过的那版一模一样时,非常无语的笑了一声。疲惫就像雨一样细细密密地浸透全身。但转念一想,算了,看在加班费很丰厚的份上。
      终于结束一切,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时,程岩也恰好关了他的电脑。他揉着酸涩的眼睛,看了眼窗外浓重的夜色,对我们几个还没走的女生说:“这么晚了,你们几个怎么回去?我正好开车了,顺路送你们吧,安全点。”
      他把车开到小区门口,我才发现门禁卡忘公司了。只好摇下车窗,探出头,麻烦值班室里正在斗地主的大娘帮忙开门。
      大娘认得我,也见过几次程岩的车,一边按开门键,一边笑呵呵地随口问了句:“哟,六六,今天又加班到这么晚啊?还是小程送你回来的?”
      直到第二天下午,这个随口一提的细节,才在猝不及防间,掀起了一场小小的风波。
      我跟着妈妈下楼,准备去附近的超市。阳光暖融融的,刚出单元门,就看见楼姨正轻声和他说着什么,他微微侧耳倾听,手中盲杖轻点地面,似乎正打算一同出门。
      两位妈妈一打照面,就立刻热络地聊上了,很快就约好一会儿去茶室坐坐。这时,昨天值班的大娘也刚好交班回家,路过我们这一群人,也顺势地加入了闲聊。
      大娘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到赵云川脸上,也落到了那双安静望向虚空的眸子上。她的眼里闪过一丝惋惜,但更多的是一种看待出色晚辈的赞赏,语气也是老年人特有的夸张赞美:“哎呀,小时候就数这孩子模样最出挑,又聪明又稳当,打那会儿咱们这些老街坊就说,这小子长大了可了不得,准要迷倒一片小姑娘的呀。”
      楼姨被逗笑了,拍了拍儿子的手臂,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看向我:“也还是有小姑娘没被他这副皮相给唬住的呢。”
      大娘也顺着楼姨的目光看向我,话头就转到了我身上:“六六昨天又是小程送你回来的吧?我看那车进出快一年了吧。那小伙子真不错,每次加班这么晚都能送你回来。”
      这话在我听来命苦极了,原来我在老庄手下干了一年啊?我都有些佩服自己的抗压能力了。
      我妈很自然地接话:“是啊,他们同事之间,互相照应挺好。”
      到这里我才发现自己的关注点好像不一样。我下意识看向赵云川,他只安静地站着,侧耳倾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楼姨眼睛弯了起来,“哦~那小伙子倒是蛮绅士的嘛。”她说这话时,目光又落回了赵云川身上。
      我看向他,下午的太阳已西沉,光线似乎格外偏爱他,在那张俊朗的脸上勾勒出好看的线条,明明没什么表情,可我就是知道,这人不高兴。
      但大家似乎没发现,大娘又乐呵呵地和两位妈妈说了几句家常,便心满意足地踱步离开了。
      几乎是同时,我眼角的余光瞥见两位母亲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楼姨笑着挽起我妈的胳膊:“不是说好去尝尝新茶吗?让他们年轻人自己待会儿。”
      “好啊好啊,走走走。”
      她们几乎没给反应的时间,说笑着并肩离开了。
      只剩我和他。
      面对骤然安静下来的气氛,我觉得得打破这个氛围:“呃,这个……去吃饭吗?”说完我就后悔了,到底在说什么啊,还没到饭点呢!
      “嗯。”赵云川应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话,却将原本轻点地面的盲杖利落地收拢,握在手中。然后,朝我的方向抬起了手,掌心微侧,安静地悬在半空,等着我。
      看着他这副全然信任的把自己前路都交给我的模样,一种莫名的使命感油然而生,我上前托住他的小臂,皮肤的温热透过衣料传递过来,带着属于他的清冽又安稳的气息。
      就在我愣神时,便听到他平静的问。
      “中午吃什么了?”
      “就……公司附近随便吃了点。”我答。
      “是和关系好的同事一起,还是自己去的?”
      “和同办公室的几个一起啊。”
      “那位姓程的同事,”赵云川顿了顿,语气听不出波澜,“也在吗?”
      又是程岩。
      我开始察觉出不对劲。
      这人把自己的方向都托付我,一路走得平稳而顺从。可他的问题却像细细密密的网,从街边新开的店铺,拐到公司附近的餐厅,再“不经意”地绕回我的日常作息。
      比起单纯的同行与询问,这姿态……更像是方便他抓着我,步步为营的盘问。
      我终于忍不住了,不知道他为什么对这个只见过一次面的人这么感兴趣,我停下脚步看向他,直接问道:“云川你为什么总问程岩啊?”
      赵云川听后被绊了一下,我立刻上前扶住,他手撑着我的肩膀稳住身形后,那双没有焦距的眸子无意识的微微转动。然后,我听见他轻吸了一口气,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偏过头问我:“傻子。”
      “这有什么直接关系吗?”突然被骂,我实在摸不着头脑,只觉得冤枉:“你骂我干嘛?”
      他抿了抿唇,然后面无表情地,又吐出一句:“傻子。”
      “我又得罪你了?”我飞快回想,应该没有啊。
      “傻——子。”赵云川似乎没打算解释,反而像是找到了某种能让我跳脚的方式,又重复了一遍,语气甚至更平,更笃定,也莫名欠揍。
      靠,好恼火。
      我气不过,抬手不轻不重地锤了他胳膊一下:“赵云川!你别以为我不敢打你!”
      他非但没躲,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微微耸动。那笑声里带着点得逞般的愉悦:“哪有打了人才来威胁的?”
      哪有人被打了还笑的?!
      三个月前连同情的目光都无法忍受,冷若冰霜的赵云川,到现在自己解开扣子,又用豁出去的语气请我帮他扣好,到现在挨揍还低笑出声……
      这个转变对我来说简直到了惊悚的程度。
      我努力去理解,最终得出结论:他中邪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应该是中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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