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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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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大教授办公室内,程岩一会儿看手表,一会儿东张西望,紧张期待的模样像是准备见到心上人的模样。
或许是我显得不太热情,他低声问:“你怎么一副生命力被剥夺的样子。”
“那种东西在打卡之后就消失了。”我哼笑一声,记忆回到一个小时前。
老庄把一打文件放我桌上:“你把手头工作放一放,和程岩去趟音大。”
开口就是鱼雷发言,炸得我愣住三秒:“部长,那个……我手上这份也挺急的。”
他的语气极为理所当然:“你可以回来再做。”
我瞄了眼文件上的字,心想:可我不想加班啊。
我决定再争取一下,开口提醒老庄:“但是好像不属于我职责范畴。”
老庄不屑地笑了,仿佛就是在等我这句话:“你工作范围最后一条还写着,完成领导交办的其他事项!”
于是,我口服心服地跟着程岩来到了音大。
想到这,我转头对程岩说:“我要找个没有‘完成领导交办的其他事项’的工作。”
程岩“切”的一声:“得了吧,你们这些叛徒天天说离职,到月底一看就我没拿全勤。”
“谁知道只有你信了啊?”我低头憋笑,没留神把实话说出来了。
“你还好意思笑?”程岩没好气质问。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我们顺势结束话题起身迎接。
赵云川由秦帆牵引着,与以往休闲的装扮不同,他穿着一身裁剪精良的白衬衫黑西裤,显得肩宽窄腰,身形挺拔。
见赵云川缓缓落座,程岩开始殷切的自我介绍。
赵云川神色依旧是一贯的淡然,但我看出来这人心情不好。
我抬眼看向秦帆,正好撞上对方的视线,秦帆眼神分别扫过赵云川和程岩,最后,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这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眼神,也让我下意识去看这两人,这不看倒好,一看就见赵云川唇瓣几不可察地轻轻抿紧,还有程岩正在跳的右眼皮。
心中升起一个念头,这个项目不会谈崩吧?
但没想到事务进行的很顺利,程岩展现了他专业的一面,而我这个外行,主要负责在他们谈话中,捕捉重点,埋头记录。
期间,我偷偷瞥了眼赵云川,他全程神色淡漠,似乎没察觉到我的存在。
只有一旁的秦帆,在倒水的间隙,状似无意地朝我这边挑了挑眉。
谈话接近尾声,赵云川例行公事般地问:“其他人还有意见或想法么?”
“没有没有!赵老师,您能选中我们,就是我们最大的荣幸。”程岩语气殷勤,态度恭敬。
赵云川闻言侧耳,仿佛在寻找气息。
我心跳加快,那种学生时代即将要被点名的压迫感已经悄然而至。
紧接着,我听到他问:“从我进来开始就没再说话的女士呢?没有想法?”
程岩显然没料到话题会突然转向我,连忙解围:“赵老师,我们这位同事主要负责……”
“陈六六。”赵云川并没有理会程岩还没说完的话,薄唇轻启,语气平淡无波:“怎么不说话?”
“赵老师您是行业权威,我们项目组一定全力配合,以您的日程安排为准。”我忽略程岩震惊的视线,斟酌着回答。
或许是我语气太官方,赵云川察觉到疏远,随即语气冷淡地拆穿:“现在是要装不认识我了?”
“哈哈,没有~这不是在工作呢吗……”我干笑着,余光瞥见程岩在我和赵云川之间来回扫视。
我其实不太想同事领导知道我和赵云川关系不错,尤其是他地位还这么高。如果被领导知道这层关系,后续很可能就会被推着去用人情办事。
就比如现在这种状况,我个外行人老庄还非让我来,大概也是听说了什么的。
小插曲过后,合作事宜总算敲定。
程岩微笑做着最后的告别:“赵老师,秦助理,那我们就先回公司了,后续细节我们再沟通。”
赵云川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微微侧头,朝向我的方位问:“六六,下班后还有其他安排么?”
我想到手头上那份被老庄叫停的工作,命苦笑道:“有啊,加班安排。”
“那我等你。”他说。
走出办公室,程岩笑嘻嘻压低声音问:“刚才好像是约你吧?”
“……是吗?”我有些疑惑。老实说我完全没往那个方向想。
“不是吗?”被我这么反问程岩也怀疑自己了。
我想了想,跟他分析了一波:“你看啊,要是你发小问你什么时候下班,你觉得他接下来想干嘛?”
程岩打了个响指:“楼下大排档吃烧烤。”他说着有一脸难以置信:“但赵老师看起来……也不像吃大排档的人啊。”
说到这,我脑海里浮现出人声鼎沸的烧烤摊边,某人顶着那张脸,面无表情端坐在塑料凳上,握着一次性筷子,熟练地将烤串上的肉一块块捋下,再一块块送进嘴里的样子。
他动作看起来慢条斯理,实际低头抬头的功夫就看到盘子空了,再往旁边一看,是摞得老高的空盘。
之前没注意,被程岩这么提起,反差确实很大,没忍住笑道:“别看他那个样子,他挺能吃的。”
……
九点下班,刚出公司大楼,深秋的夜风吹得我下意识裹紧外套。
抬眼间那道颀长的身影静静站在路灯下。
是赵云川。
我不由得停下脚步,呼吸不自觉放轻了一瞬。
他穿着一件质感很好的深色外套,盲杖和平常一样,移到脚边杵着。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一看就知道是自己过来的。
所以他一小时前给我发消息是要过来的意思吗?!
某种名为雀跃的情绪一点点膨胀,我跑上前问:“云川你怎么过来的?”
“坐地铁。”赵云川偏了偏身子,恰好挡住了我这的部分寒风。语气平淡的叙述这一路的经历:“工作人员很热心。出站后,又麻烦了一位路人,请他带我走完了最后这段路。”
“那这一路还挺顺利的嘛!”听他这么说,我竟然有些欣慰,但想到他昨晚在楼道等我,今晚更是直接到公司楼下,还是决定心底的顾虑说了出来:“但是云川,不要这样等我,你真的需要好好休息。”
“我说过的,我想等,这是我的决定。我也不至于那么弱,你不要有负担。”说完,他稍稍停顿片刻,语气带着些许试探的提议:“你每天通勤都这样辛苦,或许……坐我的车通勤更方便些。”
“那不行,太麻烦你了。”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绝。
“我希望你麻烦我。”
话音未落,平稳的声线里难得染上了些许急切。
我怔在原地,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好死不死程岩今天那句八卦的:[刚才好像是约你吧?]像个幽灵一般缠上了我的思绪。
还没等我捋清,赵云川却自嘲般轻笑一声,朝我伸出手,声音低缓:“回去了。”
路上,因为刚才的对话而凝滞的空气依然萦绕在周围。
手肘上的触感是赵云川不轻不重的握力,我回头小心翼翼观察他的神色,决定找点话题来调节气氛。
“云川,你还记得你离开时,我们一起写的信吗?我的那封不知道放哪了。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想打开来看呢。”
赵云川脚步顿了顿,声音听不出波澜,“信在我那,你当时说自己肯定会忘,让我保管的。”
……我怎么一开口就精准踩雷。
我心虚,我忏悔。
我彻底不敢说话了。
大概是察觉到我的沉默,他主动道:“还记的那株多肉吗?之前比赛,托你照顾的那株。它还在都城,有人照顾。”
“……这样啊,挺好的。”说到这个我更心虚了。
大概是我心虚得太明显,赵云川又问:“怎么了?”
我深吸一口气,说:“其实它已经死好久了。我怕你难过,去花市买了个一模一样的。”
“……陈六六。”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是平静地问,“你还记得那株多肉原本就是你送给我的吗?”
听赵云川这么说,我更愧疚了。这份愧疚,让我把当年做的那些事情全抖落出来:“还有你有次骂我,我很生气。但是又说不过你,所以,学校宣传栏上你那张全妆照片是我画的。”
“我怕人发现,就一天画一点。就是后来你拿了那个很厉害的奖,电视台来采访镜头扫过宣传栏,拍到的那张……”
赵云川忽然笑了。眉眼舒展,笑声清朗:“早猜到是你了。”
“说到照片,你现在,和以前的样子差别大吗?”他语气带着几分好奇。
我想到偶尔在路上遇到的同学,总有人说我瘦了,于是道:“应该是有点变化的,虽然大家都说比以前瘦了一些,但其实我重了十斤。”说着,拉起他的手往我脸上放:“光说没用,你来摸摸看?”
我看出赵云川有一瞬间明显紧张了,但他很快便镇定下来,恢复了那副处变不惊的模样。
就在他的指尖试探着开始描摹我的眉眼时,轮到我慌了。
就算是再迟钝我也意识到了这有多暧昧,何况自己还是发起者,所以我有点后悔,脚步开始往后挪。
赵云川察觉到我要退缩,抓着我的肩膀按了按,说了一句:“别动。”
我目光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便也开始落在了他那样完美的脸上。
同时在想 ,他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高大的?明明已经很久没有相处了,为什么还能提前知晓我的想法呢?
“啊哦!!”我还没得到答案,就被赵云川的手指抚到了眼球,他迅速缩回手,我条件反射低头捂住右眼。
老实说真的蛮疼的。
“是不是碰到眼睛了?”
我睁着另一只眼睛抬头看,他的神情是难得一见的慌乱,想往前探索却又担心二次伤害的手悬在半空,无处安放。
我眨眨正在流眼泪的右眼缓和疼痛,想着让自己说话的语气轻松一些,结果还没开始糊弄,赵云川就开口了:“诚实的告诉我,眼睛没事吧?”
诚实这两个字他咬的尤其重,我深吸一口气,答:“不……”
“听起来不像是不疼。”他先我一步开口。
“只……”
“不会还想说只是被吓到的吧?”他皱眉反问。
“……”
这家伙完全就是预判到了我会这么说,索性打断我的话头把我的台词说出来了。
我们都安静了一瞬,最后,赵云川轻轻叹气:“现在的我没有办法察觉变化,所以哪怕是你觉得不重要的事情,我也希望你不要隐瞒。”
看着他无可奈何的神色,我心下泛着酸意,点点头,小声说了句:“记住了。”
他似乎一直很在意这件事。
意识到这一点,我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我想了想,决定说轻松一些的,比如夸夸他:“不过,今天看你履历,那么长一串,金光闪闪的。好厉害呀!程岩今天还在办公室念叨自己太牛了,能把你签下来了。”
赵云川脸上的神色淡了几分,语气也听不出什么情绪:“听起来,你和程先生关系很好。”
“是很好啊。”我坦然承认,想起初入职场的至暗时刻,不由得叹了口气:“我们是同期,刚入职就碰上行业改革,那时候,我俩天天在办公室抱头痛哭。好在现在都熬过来了。”
他沉默片刻,没头没尾的开口:“三天后,我有时间。可以把你们的专访,定在那天。”
“?”这句话把我打了个措手不及。
专访?什么专访?他不是不接受任何公司的采访吗?我是不是听错了?那个程岩嚷嚷着要是能拿下专访的专访吗?这么突然?!
这就……拿下了?
靠,好嫉妒,程岩这家伙事业运真好啊。
我压下心中的惊讶,问:“云川你……确认吗?”
“嗯。”赵云川答得干脆。
“你怎么就突然答应了?该不是因为我吧?”我笑着和他开起了玩笑,说完又觉得自己好像太自恋了,毕竟我面子可没那么大。
“嗯。”
这一声“嗯”,有他些许轻快的尾音。我猛地回头看他,不由自主发出了一声:
“嗯?”